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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多远都要在一起    周津 ...

  •   周津亭没有再接受治疗,当陈沢礼问起时,他不过是不苟言笑。

      “他死了,”周津亭一个人在深夜买醉,脸颊泛红,“我怎么能独活。”

      疼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周津亭蜷在沙发上,腹部的痛像有人攥着一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慢慢转动。

      他咬着衬衫领口,冷汗从额头滑下来,夜里他会咳醒,掌心接住的血液带着铁锈味,他没看,用纸巾擦了扔掉,天亮再爬起来继续处理文件,一件件转出去。

      九月中旬那几天,他已经不太能走动了。

      周清兰每天过来给他送粥,粥放在床头柜上,凉透了他也只喝两三口。

      陈沢礼带来了所有能查到的治疗方案,周津亭翻了翻,搁在旁边说:“不用了”。

      他把名下所有不动产和基金份额转给了周清兰,股权做了信托安排,指定收益人只有她一个人,微信钱包和支付宝里剩下的钱,他转给了陈沢礼。

      转账备注一栏,他只打了四个字:好好生活。

      没有给任何人写信。

      周清兰问过一次:“你有话要留给爸妈吗?”

      周津亭靠着枕头想了想,摇摇头。

      九月二十六号那天晚上,周清兰陪他坐到很晚,外面的风刮过窗缝,周津亭闭着眼躺了很久,开口喊了声“姐”。

      周清兰凑过去,他说:“跟他们说,我不恨他们了。”

      第二天清晨他走的,很安静,像一盏灯燃尽了,最后悄无声息地灭了。

      丧事办得很简单,和他说的一样。没有花圈,没有哀乐,灵堂里只摆了几束周清兰自己选的白色桔梗。

      等到所有送别的人离开之后,周清兰才坐下来,点开手机里那张电子报告单。

      胃癌晚期,多发转移,病程发展迅速。她把报告单存成PDF,分别发给了周国栋和李熏饴。

      她合上手机,看着灵堂中央那张照片,周津亭穿着白衬衫,微微笑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轻声说:“妈,弟弟也走了,你们好好生活。”

      起风了,从灵堂半开的门缝里吹进来,吹动案上那束白桔梗的花瓣。

      周津亭走后的第三天,周家老宅的客厅里摔碎了几只青花瓷。

      碎片溅在大理石地面上,李熏饴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抖。

      周国栋站在她对面,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眼底布满了血丝,好几天没合眼了。

      “你冲我发什么疯?”周国栋压低声音道,“人是你当年赶走的,婚是你逼着相的,连最后订花那件事,也是你经的手。”

      李熏饴猛地抬起眼,泪光里淬着恨:“我经的手?周国栋,你让我去安排孙伯的车,你让我用周津亭的名义订花,你说要把那孩子送出国,你说的时候可没有半句商量!”

      “我只是让你安排车!”周国栋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泥石流是天灾,我怎么可能料得到?你到现在还想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李熏饴忽然笑了,越来越尖利。

      “从始至终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她指着周国栋,泪终于落了下来,混着唇上的口红色,“你在外有情人我选择不闻不问,弄出个孩子来我还是心甘情愿跟着你,你呢?凭什么一次次拿我当挡箭牌?”

      周国栋的脸色铁青,他往前迈了一步:“你就是个疯子!李家早没了,你除了依靠我还能依靠谁?现在周津亭也死了,你还妄想他做主为你撑腰吗?李熏饴,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泪水划过李熏饴鲜艳的红唇,她低下头,闭着眼,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渗出来,她从鼻腔里扯出一声哼笑。

      “我要去找十七岁的你告状。”她说,声音忽然轻了,像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那时候你也被赶出来,你说等你有钱了就娶我。”

      周国栋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嘲讽道:“你一辈子活在过去。”

      李熏饴站直了身子,仰头时颈侧的青筋隐约可见。

      她用力咽了一下,哽咽道:“人怎么能悲哀成这样啊……哈哈哈——”

      她仰头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

      “周国栋,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她笑够了,声音沉下来,“但凡我当初恶毒一点,就不会陪你吃路边摊。”

      周国栋站在原地,那只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闹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就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冷战。

      一周后,李熏饴被送进了华市北郊的精神病疗养院,入院那天她穿了一件旧旗袍,头发没有盘,散在肩上,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是张学生证。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轻声说:“人心险恶啊,太苦了这世间,到底要叫人怎么活。”

      同月,周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在财经头条上挂了三天。

      陈沢礼的父亲撤回了所有关联投资,瑚远集团终止了全部战略合作,银行收紧贷款,几个在建的文旅项目同时停工。

      周国栋抵押了老宅,变卖了汀兰酒店,依然填不满那个窟窿。

      周清兰站在老宅门口,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把最后几件家具抬上车。

      陈沢礼从车里下来,走到她身边,什么话也没说,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周清兰偏过头看他,眼眶微红:“陈沢礼,周家没了。”

      “嗯。”陈沢礼说。

      “我什么都没有了。”

      陈沢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带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我带你回家,回黎家,回陈家,回周津亭的家。”

      周清兰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抓住陈沢礼的衣襟。

      “周津亭那傻子……”她哑着嗓子说,“走之前把房子都留给我了。”

      陈沢礼收紧手臂:“那你要好好活着。”

      十月来了。

      安息园的公墓里,两座墓碑并排立着。

      一座碑前摆着茉莉花,另一座碑前空空的,只放了一颗水滴形的白水晶吊坠。

      周清兰蹲下来,把新摘的白色桔梗放在周津亭碑前,又伸手擦了擦吴纪照片上的灰尘。

      她站起来,风吹起她的发梢。

      “弟弟,”她柔声细语,“你和小七要一直幸福,活在过去没有错。”

      陈沢礼走了过来,把周津亭手写的一张纸信放在吴纪面前,说:“他给你的。”

      亲爱的,青春都是有误会的,就像我们都曾以为都柏林在德国,水晶泪我流过了,没留住你呢,怎么连你也开始撒慌了。于是我向自己深处的劫难投降。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多远都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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