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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情复燃 周津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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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津亭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醒过来,颈侧因为睡姿不当而微微发僵。
昨晚他处理文件到凌晨两点,最后索性没回公寓,直接倒在沙发上合了眼。
手机屏幕亮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叠在通知栏里,他揉了揉眉心坐起身,点开最上面那条。
是周国栋发来的,只有一张截图,没有多余的话。
截图上是一篇财经媒体的头条推送,标题写着:
周氏文旅与瑚远集团深化战略合作,两家长辈会面,或将迎来强强联姻。配图是一张傍晚的照片,周国栋和陈建明并肩站在某家会所的门口,而周津亭和陈予安被裁进同一个取景框里,两人之间其实隔了有两步远,但照片的构图巧妙地利用了视觉错位,看上去像是并肩而立,亲密自然。
周津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拇指一划退出了对话框。
他打开软件,热搜榜上:周氏文旅陈予安。
两个词条已经挂在了前排,点进去,营销号铺天盖地转发着同一组照片,配文大同小异:“疑似好事将近”
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有人祝福有人酸,有人扒陈予安的学历和家世,翻出周津亭在发布会上那张高清照片说两人的夫妻相。
他面无表情地划了几条,关掉软件,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昨晚他发给陈予安的那条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哗啦响着,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一点血丝。
回到办公室。
助理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周总,今天上午的例会改到十点了,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没事。”周津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两点和周董那边有个视频会议,晚上……”助理翻了一下日程本,微微顿了一下,“晚上陈董那边秘书来过电话,说陈董在汀兰定了包厢,约您和陈小姐一起吃个便饭。”
周津亭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推掉。”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周董那边说……”
“我说推掉。”周津亭抬起眼看着她,声音不大,没有商量的余地,“跟陈董的秘书回话,说我今晚有工作安排,改天再约。”
助理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处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津亭站在窗边,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纯白色的头像,手指停在对话框里。
吴纪的微信,是他在黑名单找的。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锁屏。
与此同时,吴纪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花店今天歇业一天,他没什么精神,连着几天没睡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窝在那条旧毯子里。
电视机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他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视线虚虚地落在屏幕上,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门锁咔嗒响了一声,欧阳沐辰顶着那头刚睡醒的乱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早餐,嘴里叼着一根油条,含含糊糊地喊:“少爷,me来蹭饭了。”
吴纪动都没动,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作为回应。
欧阳沐辰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把早餐搁在茶几上,低头看了吴纪一眼,皱了皱眉:“你昨晚又没睡?眼圈黑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睡了。”吴纪伸手够了一杯豆浆,捧在手心里暖了暖手指,“三点睡的,感觉还行。”
“三点也叫睡?”欧阳沐辰在他旁边坐下来,拆开另一袋包子,塞了一个到他手里,“吃,吃完再回去睡,我今天没事,在这给你看门。”
吴纪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还是慢慢嚼着咽下去了。
欧阳沐辰自顾自地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一边刷一边说:“哎你看到没?今天热搜上周家那个新闻,说周津亭跟什么陈予安……”
他的话在看到热搜词条的具体内容时戛然而止,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
吴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欧阳沐辰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明显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下意识想把手机锁屏,但吴纪已经看到了。
屏幕上是那张配图照片,周津亭和陈予安被框在同一个画面里,标题刺眼地写着“联姻”两个字。
吴纪看了两秒,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咬了一口包子,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欧阳沐辰把手机往沙发垫子下面一塞,干笑了两声:“营销号嘛,胡编乱造的,你也知道,周家那种级别的豪门,媒体逮着一点影子就能写出一整篇连续剧来,你看这照片拍的,明显就是角度问题,两个人中间隔了大老远……”
“我知道。”吴纪打断他,把包子吃完,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你不用解释。”
欧阳沐辰看着他,吴纪的表情确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绷紧的,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什么水流在涌,他不确定。
他斟酌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你今天真歇业啊?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天气还行,虽然阴着但没下雨,去河边溜达溜达?”
“不想动。”吴纪把豆浆杯搁在茶几上,重新缩回毯子里,“你吃你的,我看会儿电视。”
欧阳沐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没有坚持,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播老电影的电影频道上,爆炸和追车的音效填满了安静的客厅。
吴纪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他脑子里反复浮现刚才欧阳沐辰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周津亭站在陈予安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镜头压缩得暧昧不清,那种痛苦,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欧阳沐辰在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吴纪的侧脸。
后者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欧阳沐辰伸手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轻声开口:“你要是难受,就骂两句,千万别憋着。”
吴纪没有睁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有什么好难受的,上周我就说清楚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爱跟谁联姻就跟谁联姻,跟我没关系。”
“那你昨晚为什么三点才睡呀?”欧阳沐辰问。
吴纪没有回答。
欧阳沐辰也没有再追问,把电视音量重新调回正常,靠回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综艺频道。
客厅里重新充斥着笑声和罐头音效,吴纪睁开眼,看着屏幕上嬉笑打闹的嘉宾。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软件。
热搜榜上那两个词条还在前排,他没有点进去,只是看着那两个词条并排挂在那里,他也不敢点进去。
下午的时候欧阳沐辰走了,走之前把茶几上剩下的早餐垃圾收走,又给吴纪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嘱咐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然后带上门走了。
吴纪在沙发上躺到下午三点,终于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件外套,下楼去花店。
店里静悄悄的,冷藏柜的压缩机发出细微的低鸣,花香混着冷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工作台后面,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订单系统,几条零星的新订单躺在那儿,一切回复正常。
他盯着订单列表看了几秒,开始整理昨天剩下的花材。
快五点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没有抬头,以为是小明回来了,顺口说了一声:“帮我看看那边那批桔梗是不是该换水了。”
门口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吴纪手上剪花枝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周津亭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服,没有打伞,也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在门框里,隔着半个店的距离看着吴纪。
吴纪手里的剪刀悬在半空,花枝上还带着一片没剪掉的叶子。
两人对视了几秒,吴纪先把视线移开了,低头继续剪手里的花枝,声音没什么起伏:“要买花吗?不买的话我要关门了。”
“小七。”周津亭开口,声音有些哑。
吴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那根花茎,他没有抬头:“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周津亭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收银台前面,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巴掌大,搭扣扣着。
吴纪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抬起头看周津亭,带着警惕和抗拒:“什么意思?”
周津亭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给你的。”
“我不要。”
“你还没看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要。”吴纪把剪刀搁在工作台上,退后半步,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周津亭,上周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是不是没听懂?”
周津亭站在收银台对面,看着吴纪往后退的那半步,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攥了一下。
他没有收回那个盒子,直接伸手把搭扣拨开了,盒盖弹开,露出里面那条银链坠着的水滴形白水晶吊坠。
水晶在店里的暖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透光不透影,像一滴凝固的泪。
吴纪的目光落在那个吊坠上,停住了。
周津亭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很轻:“我自己做的。”
吴纪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琢心店磨了一个礼拜,”周津亭说,“水晶泪,它的名字。”
吴纪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颗水滴形的白水晶,水晶内部那缕天然的棉絮纹理,安静地流淌在透明的晶体里。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把我的眼泪刻下来了,能留住你了吗?小七……”
吴纪站在工作台后面,手指撑在台面边缘,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那颗吊坠,尾端那颗小小的搭扣在光里闪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从吊坠上移开,落在周津亭脸上。
那张脸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轮廓更利落了些,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色,像是也没睡好。
吴纪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已经被他填平了三年的洞又开始往下陷,边缘的泥土簌簌地掉下去,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骨头。
恨是真的恨。
他对着红色感叹号说了无数句话,每一句都在心里刻一道痕,他恨周津亭走得那么干脆,恨那条胃癌的消息像一把刀插进来又拔出去,恨他活着却不来找他,恨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却不肯低头看一眼。
可当周津亭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攥着那颗亲手磨出来的水晶泪,叫他“小七”的时候,吴纪发现那些恨意像冰面下的水,表面冻得严严实实,其实一碰就碎。
旧情复燃来得比恨之入骨还快。
他还没来得及把防线筑好,心口就已经软了一块,可他不可以。
“周津亭。”吴纪开口,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他就放心了,“项链你收回去吧。”
周津亭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需要。”吴纪松开撑在台面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住身后的货架,“你做了这条项链,磨了一个礼拜,然后呢?你把它给我,我戴着它,每天低头看一眼,然后想起你?我在台下像个局外人一样刷你的热搜,你早该幸福了。”
周津亭看着他往后退的那些步子,往前迈了一步,手撑在收银台上:“小七,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吴纪的声音终于带着压抑的颤抖,“来跟我解释联姻的事情?来告诉我你不想结婚?来跟我说你其实还爱我?周津亭,你说完了然后呢?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现,我就要重新收拾一遍自己?”
周津亭站在收银台前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跟你解释,你听我解释。”
“你说。”吴纪靠在货架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防备什么,周津亭往前又走了两步,绕过收银台,站在吴纪面前,离他不到一步远。
“那张照片是角度问题,”周津亭快速地说:“我那天只是去谈项目,陈予安也在,但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我给她发了消息说清楚了,也跟我爸妈说清楚了,我不会跟她订婚,不会跟任何人订婚。”
吴纪听着,眼皮垂下来,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
“我回来找你,不是因为愧疚。”周津亭低声细语,“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开,那三年不是我的选择,是他们把我关起来的,等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成长了,然后你说不认识我了。”
“项链你收下吧。”吴纪说,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周津亭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吴纪的脸。
吴纪的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没有眼泪,也没有光,像一潭死水。
“你收下。”吴纪重复了一遍,“我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周津亭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吴纪摊开的那只手掌,觉得那只手离他很远,他伸手把收银台上的丝绒盒子拿起来,没有放进吴纪的掌心,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我跟你解释你听没听?”周津亭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不住的急,他往前又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吴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我不结婚,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听了。”吴纪说。
周津亭看着他。
“快回家吧。”吴纪把那只摊开的手收了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天快黑了,路不好走。”
周津亭站在他面前,攥着那个丝绒盒子,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看着吴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到,像一扇关紧了的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你恨我。”周津亭说,不是疑问句。
吴纪偏过头去,视线落在旁边的货架上,一排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恨吗?恨。
可旧情复燃的时候,那股火把恨意烧成了灰,灰烬底下是更烫的东西。
“你走吧。”吴纪说,“周津亭,你走吧。”
周津亭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回收银台上,没有递给吴纪,就那么搁在那里。
“项链我留在这。”周津亭背对着他说,“你不要就扔掉。”
他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着他走远。
吴纪蹲在货架后面,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响。
他终于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货架站稳。
他走到收银台前面,低头看着那个丝绒盒子,手指伸出去,在盒盖上方悬了一瞬,轻轻合上了搭扣。
他把盒子拿起来,放进抽屉里,锁好。
他关掉店里的灯,拉下卷帘门,走进夜色里。
说不爱你是假的。
吴纪查过周家,他不想为难周津亭,周津亭还有整个周家。周津亭教过他要学会权衡利弊,对自己好一点,别让自己受委屈,他都听进去了,他很听话的。
那种言不由衷的爱意,说出来也没意思。他争不过周家,他也不想周津亭陪他过苦日子,况且,同性恋不合法。
“我爱你周津亭,”吴纪自说自话,“但你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