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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事重提   早晨的 ...

  •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吴纪一早就接到了订单,简单洗漱后就赶往花店了。

      等红灯的同时,欧阳沐辰给他发来了消息,是昨天晚上他让欧阳沐辰发来炸醒自己的,主要是怕自己睡过头。

      21:56

      纪:我睡了,以防我明天早上睡过头,如果我没给你发消息,你要么信息轰炸要么就打电话。

      辰:好的好的,睡吧。

      6:33

      辰: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

      辰:少爷,您的客服辰辰已上线。

      辰: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绿灯亮起,吴纪把手机往副驾一丢,踩下油门。

      花店离他家不远,十分钟车程,但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蠕动,他索性绕了条小巷子,从后门进店。

      推开玻璃门,百合和玫瑰的香气混着晨露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店属实这俩花的香气最浓了,刚进购不少。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冷藏柜里的存货,昨天预订的白色桔梗已经打包好了,放在台面上,附着一张手写卡片:致我最爱的你,永远。

      吴纪哼笑一声,把卡片翻了个面,没署名。

      这种订单他见多了,情人节前后尤其密集,但今天才七月二十八号,不知道是什么纪念日。

      他给欧阳沐辰回了条语音:“起了起了,别刷屏了,你那边几点?凌晨吧,你不睡觉?”

      消息刚发出去,欧阳沐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亢奋:“睡什么睡啊,我在大阪的居酒屋刚认识一帮留学生,他们说待会儿要去海边看日出,我跟着去啊。”

      吴纪一边给桔梗喷水,一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你昨天不是还在京都拜神社吗?今天又跑大阪去了?”

      “对啊,新干线快得很,哎,我跟你说,这边的清酒真的绝了,比国内的好喝不止一个档次,等回国我给你带两瓶。”

      “得了吧,行李够不够装你那些手办都难说。”吴纪把喷壶放下,开始剪花枝,“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下个月高中同学聚会,班长让我通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欧阳沐辰的声音低下来:“我尽量赶吧,不过你也知道,我这次出来其实是想躲躲我爸那边的事,他上周又给我介绍了个世交家的女儿,让我回去见。”

      吴纪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

      沐辰家里那点破事他清楚,欧阳家是做建材起家的,近几年想往文旅转型,正缺一个有头有脸的“联姻”来撑门面。

      而欧阳沐辰本人,从小就不喜欢被安排,高中时逃课去漫展,高考前临时改志愿学动画,桩桩件件都跟家里对着干。

      “那你打算怎么办?”吴纪问。

      “能怎么办,拖着呗。”欧阳沐辰打了个哈欠,有了些困意,“反正我现在人在日本,他们总不能飞过来绑我回去……欸,车来了,不说了,你好好开店,回头我给你发日出的照片。”

      电话挂断。

      吴纪把手机搁在收银台上,低头继续整理花束。

      吴纪往沙发上一摊,旁边的熊猫抱枕勾起了他的回忆,旁边是一个倒数日历。

      他离开已经:999天

      吴纪抓起熊猫抱枕的手颤了一瞬,他看着这个抱枕,回忆如潮汐一般涌入脑海。

      那是18岁的成年礼,他捡回来的男朋友周津亭送的。

      因为他在购物软件上收藏了很多这种品牌的抱枕,也曾对周津亭说别送奢侈品,等他什么时候能白手起家再送吴纪一栋别墅。

      周津亭都听进去了。

      那时候都没空没钱没精力,他开的还是宠物店,在得知周津亭对猫毛过敏时,他毅然决然的卖掉了本店,后来才有了这家花店。

      从17岁到今天的21岁,他真的很喜欢周津亭,即便吴纪18岁后周津亭不在了。

      想到这,吴纪甩了甩脑袋,把所有的不开心甩掉,顺手把抱枕一扔,声音里带着一丝听不出来的哽咽:“滚吧。”

      那个抱枕砸在沙发扶手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脸朝上,两只圆耳朵歪着,吴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手机又亮了一下,他顺手滑开屏幕。

      锁屏解开,壁纸就跳出来了,是周津亭。

      照片是偷拍的,高二那年冬天,周津亭站在学校操场边上等他的时候拍的。

      对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校服外套,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站在一群打篮球的男生中间显得格外扎眼,那天风大,他微微眯着眼,眉头自然地皱起一点,鼻梁很挺,下颌线条利落,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但吴纪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周津亭比他高了半个头,刚开始住一起的时候吴纪还没发现,直到某天一起照镜子,吴纪才意识到这个人什么时候蹿这么高了。

      他抗议过,周津亭就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闷声说:“这样挺好。”

      吴纪盯着壁纸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才怪,他又想起了学生时代。

      三年前的夏天,七月底,跟现在差不多的日子。

      吴纪那天刚关店,那时候他的宠物店还开在南街尽头,门面不大,养了一缸斗鱼和两只折耳猫,折耳猫的脾气不好,整天趴在猫爬架上拿尾巴甩人,但吴纪喜欢它们,因为猫不像人,猫不会走。

      他骑着电动车回家,路过南街那条窄巷时,车灯一晃,照见墙角蹲着一个人。

      那人缩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衣摆脏了,袖口的扣子是贝壳做的。

      吴纪本来要走的,电动车都拐过去了,后视镜里看见那人动了一下,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回去了。

      吴纪把车停住,退回去。

      巷子口的路灯坏了,他只能靠电动车那点光看清那人的轮廓。

      瘦,长手长脚地蹲着,发型总之不是流浪汉,更像哪家的落魄少爷,刘海挡着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下颌线很清晰。

      “喂。”吴纪站在巷口没靠太近,“你是活的还是死的?”

      那人抬起头。

      十七岁的周津亭,脸上蹭着一点灰,发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五官却很精致,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看着吴纪,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活的,但可能快了。”

      声音是哑的,语气却平静,要不是吴纪后来把他捡回家了,真以为周津亭对他本人也无所谓了。

      吴纪蹲下来,凑近了一些。

      衬衫料子确实好,那两颗扣子不像地摊货,脚上的皮鞋沾了泥,但鞋型修长,他之前在商场橱窗里见过同款,一双顶他半年店租。

      手腕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捆过之后勒出来的。

      看着他手腕上的一道红痕,吴纪问:“被人打了?”

      周津亭偏过头去,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所以吴纪觉得这人不是第一次挨打。

      “叫什么?”吴纪又问。

      “周津亭。”

      “周津亭。”吴纪重复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走吧。”

      周津亭愣了一下,仰头看他:“走哪?”

      “我家啊。”吴纪把电动车扶正,拍了拍后座,“不然你在这喂蚊子?今晚蝉叫这么响,你不嫌吵我还嫌你挡路。”

      周津亭没动,他看着吴纪,眼里那种端着的架子松了一下,嘴硬道:“我没钱。”

      “看出来了。”吴纪拧动车把,发动机嗡了一声,“先欠着。”

      周津亭撑着墙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比吴纪高了小半个头,走路虽有点瘸,但还是挪到了电动车旁边,他坐上去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扶腰。”吴纪头也不回地说。

      周津亭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腰侧,很轻。

      晚饭后,吴纪在洗碗,水声哗啦的。忽然听见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我爸说我死了也无所谓,让我自己看着办。”

      吴纪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停顿了一下,他只回了一句:“那你别死我家里,晦气。”

      周津亭笑了一声,很轻,像被呛到似的,那是吴纪第一次听他笑。

      那天晚上吴纪把卧室让给了周津亭,自己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是撕下来的笔记本纸,笔迹端正:“我去学校报到。晚点回来。”

      吴纪捏着那张字条看了两遍,心想这人还挺自觉。

      后来他才知道,周津亭报到的那所学校,就是他自己读的那所,隔着一堵墙的隔壁班。

      那天是九月一号,分班榜贴在学校公告栏上,吴纪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余光就扫到三班的名单,倒数第三个——周津亭。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手里的豆浆杯子差点捏扁。

      手机震动,欧阳沐辰发来消息:“你看分班榜没?三班新转来一个,长得挺帅,家里好像挺有钱的,听说是从私立转过来的,你认识吗?”

      吴纪回:“不认识。”

      回完他就把手机揣兜里了,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津亭从楼梯口走过来。

      开学第一天,他穿了全套校服。

      周津亭看见他了,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快地点了一下头,擦肩而过。

      吴纪站在原地,耳朵尖有点热。

      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等。

      自行车棚旁边那棵树下,吴纪靠在车座上,眼睛盯着三班的出口,周津亭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见他时,眼神突然就没有了冷感。

      “你干嘛?”周津亭走过去,低声问。

      “等你回家啊。”吴纪很自然地把书包甩到肩上,“又不认识路,万一又走丢了。”

      周津亭别开脸,低低说了一句:“我认识路。”

      “那你走一个我看看。”

      周津亭没走,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吴纪先笑了,转身去推车。

      周津亭跟上来,走在他左边,比他高了半个头,影子落在吴纪身上,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从那以后就成了习惯。每天早上吴纪在校门口那个煎饼摊多买一份,不加香菜。

      他第一次给周津亭带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就递过去,周津亭接过来咬了一口,眉毛动了一下,之后也没说什么,但每天都吃完了。

      晚上放学周津亭会在三班后门多站两分钟,等二班的人走完了再出来。

      吴纪透过走廊的窗户看他,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周津亭会朝他这边看一眼,很短,像蜻蜓点水,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没人知道他们住在一起。

      同学眼里二班的吴纪和三班的周津亭是两条平行线,顶多算脸熟。

      只有欧阳沐辰撞见过一次。

      那天他和吴纪约好一起去取订的漫画,在校门口等了半天没见人,绕到学校后巷一看。

      天杀的,吴纪和周津亭站在墙根底下分着吃一个冰淇淋,你一口我一口的。

      欧阳沐辰站在巷口愣了整整三秒,差点给孩子吓没了。

      然后他比了个赞赞的手势,转头就走了。

      吴纪追上去堵他:“你什么都没看见。”

      欧阳沐辰翻了个白眼:“我瞎了。”

      后来吴纪逼他发了誓,欧阳沐辰就真的一句没往外说,只是在每次周津亭路过二班窗口时冲吴纪挤眉弄眼,被吴纪拿书砸过好几回。

      周津亭那边也有几个朋友,都是跟他差不多出身的,家里有钱被管得死,一身反骨的那种。

      他们知道周津亭和一个普通人住在一起,偶尔在走廊里看见吴纪,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吴纪不喜欢那种笑,但周津亭每次都会在那些人开口之前淡淡扫一眼,那些人就闭嘴了。

      真正谈上的那天,其实没什么仪式感。

      某天晚自习放学,两个人骑车经过南街那段没有路灯的路。

      吴纪在前面骑,周津亭坐在后座上,手扶着吴纪的腰,蝉鸣很响,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的,月光漏下来,把路面切成一块一块。

      周津亭忽然开口:“你想过和我谈恋爱吗?”

      吴纪差点把车骑进路边的树坑里。

      他猛地刹住车,两只脚撑在地上,转头瞪着周津亭:“你、你问得这么直接?”

      周津亭坐在后座上没下来,他表情很平静,攥着吴纪的衣角有点紧:“看到你的日记本封面了,我懂法语。”

      吴纪张了张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确实在上面写过法式的:喜欢周津亭,他很温柔,是我的第三个家人。

      他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怎么想?离我而去?”

      周津亭低下头,吴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真的喜欢我么?”

      蝉鸣忽然响了一倍,南街那排老梧桐沙沙地响。

      吴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他把车把扶正,重新往前骑,骑出去两分钟,闷声说了一句:“喜欢可以在一起吗?”

      周津亭在后面笑了一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手臂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周津亭比他高,下巴正好能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吴纪的耳侧。

      那天之后,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吴纪很黏人,这是欧阳沐辰的评价。

      他会在课间绕一大圈路去三班门口接水,就为了路过周津亭的座位时看他一眼。

      会在晚自习的课间溜出去买两瓶汽水,一瓶给自己一瓶插好吸管放在周津亭桌上。

      会在冬天把手伸进周津亭的羽绒服口袋里取暖,周津亭就握着那只手,一直握到放学。

      周津亭从来不说肉麻的话,他只用行动接住吴纪所有的黏人。

      吴纪靠过来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身让人靠得更舒服,吴纪发消息刷屏的时候他会一条一条回,吴纪说:“你今天都没看我。”的时候他会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吴纪十秒,说:“现在看了。”

      吴纪又很容易被他撩到,大概是吴纪没什么恋爱经验,感情建立在柏拉图上,他心思细腻,就像是天生有爱人的魔法。

      有一次晚自习前,吴纪趴在周津亭桌上赖着不走,脸埋在胳膊里,声音发闷:“你怎么都不主动来找我啊周津亭。”

      周津亭正在写作业,笔没停,轻声细语的说:“我怕太明显了被人看出来。”

      吴纪一听就很不高兴,他立马坐直:“那你的意思是我很明?”

      “嗯,你很明显。”

      吴纪抬起头瞪他,周津亭没抬头,但他在笑。还有脸笑?

      他伸手从桌底下找到吴纪的手,五指扣进指缝里,紧紧握着,在课桌下面,谁也没看见。

      “这样行不行?”周津亭低声问。

      吴纪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声音闷在袖子里:“勉强行吧。”

      周津亭笑了一声,窗外蝉鸣正盛,暮色从走廊尽头漫进来。

      那天晚上骑车回家,吴纪坐在后座上,从后面抱着周津亭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周津亭骑着车,风把他的衬衫吹鼓起来,吴纪闻到他洗衣粉的味道。

      “周津亭。”吴纪喊他。

      “嗯。”

      “你说我们这样能多久?”

      周津亭没马上回答,骑过那段没有路灯的路之后,他才开口:“一辈子吧。”

      吴纪很开心,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就真的是一辈子了。

      周津亭比他大一岁,所以在周津亭19岁时就被认回周家了,原因吴纪不知道,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不到一个月甚至说得上一个星期,周津亭就给他联系方式全删了,附加一条消息,像是周妈发来的。

      :你们终究还是要阴阳两隔,放手吧。

      吴纪追问:他怎么了吗?你谁。

      :到此为止吧,胃癌。

      吴纪知道,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也是,不过他真的爱周津亭,999天,周津亭却没给他托过一个梦。

      思绪被拉了回来,吴纪摸着手机壁纸呆呆的说:“就让我带着回忆活下去吧周津亭,我已经21岁了,不再依赖你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了,晚安周津亭。”

      痴情的人呐,请再等一世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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