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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九很爱小七   最是相 ...

  •   最是相思断人肠。

      周津亭已经连续两天不吃不喝,就这么坐在吴纪墓碑面前。

      下午时,天际被黑云压得很沉,乌云密布。

      “周津亭。”

      周清兰身穿一件黑色风衣,一双黑色细跟红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哒哒作响,搭配一条黑色小皮裙和丝袜,静静地站在周津亭旁边。

      墓碑上的男人五官清秀,太年轻了。

      “他们怎么说?”周津亭头也不抬的问,继续给吴纪擦拭墓碑。

      周清兰噎住半拍,垂眸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说:“爸死活不承认,出来时李阿姨跟我交代了,她给了我一张500万的卡,”说着,周清兰将卡递过去给周津亭,“说是补偿吴纪的。”

      周津亭余光瞟了眼那张黑卡,那双空洞的眼睛深邃阴暗,随机从鼻腔扯出一个笑,别过脸摇摇头:“这又是哪门子的补偿?一命偿一命不是更好吗?”

      太过于激动,周津亭咳了一下,再加上几天没吃饭,一股腥气在胸腔漫散开来,是血。

      周清兰连忙蹲下去扶他,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心疼:“你别折磨自己了周津亭!”

      “我死后,”周津亭捂住胸口,吞吞吐吐的说,“把…把我也葬在他旁边吧,我有好多话想要对他说…”

      “你胡说什么呢?!”

      不是周清兰的声音,是陈沢礼,陈家宴会刚结束他就匆匆赶过来了。

      周津亭没有说话,一切的疼痛都由他一个人承担,旁观者不知道,或许是无能为力,只能一遍一遍的盼望他早些好起来。

      陈沢礼微微弯腰靠近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搭在周津亭的肩上,压低声音道:“去国外找更好的治疗方案吧周津亭,我和姐姐前几天刚找到。”

      “不要,”周津亭反驳,“别浪费钱。”

      陈沢礼气不过低吼一声:“你堂堂周家少爷会觉得这点钱很浪费?周津亭!好好活着不行吗?不行吗?你说啊……”

      周津亭轻轻拍他的手背,像在安抚:“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想我会接受,但是他死了,我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周清兰和陈沢礼站在离他远的地方,留给他空间跟吴纪谈话,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了。

      周津亭的一寸一寸抚过墓碑上那张照片。

      吴纪的脸被嵌在冰凉的大理石里,嘴角微微弯着。

      周津亭把额头抵上墓碑,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颅骨,像吴纪临走前那只逐渐失温的手。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这几个字他重复了无数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周津亭跪在墓碑前,膝盖底下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

      “我这次…真的患癌了,宝宝。”他闭上眼睛,额头贴着那块冰冷的石头,嘴唇翕动着,“你会后悔诅咒我,还是会庆幸……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他等了一下。

      风从墓碑后面绕过来,掠过他后颈的碎发。

      思念有声音。

      周津亭睁开眼,视线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层雾慢慢聚成水滴,沿着鼻梁滑下来,砸在大理石上。

      “我有很多话还没对你说。”他说,“我原以为自己会死在前面的,甚至怎么骗你的理由我都想好了,我想说,我找到了更好的路,要去别的地方生活了,你要好好过你的人生,不要再等我,可是你连让我骗你的机会都不给我了,我忘了,人也会变。”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胸腔里翻涌着什么,顶在喉咙口,酸涩滚烫,他用力咽了一口,腥甜的气息从喉底泛上来,他偏过头咳了两声,掌心接住点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也……走了呢。”他轻声说。

      周清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跪在那里的背影,她的站姿是挺拔的,可嘴唇在发抖。

      她偏过头去,目光越过十米开外的距离,落在另一块墓碑上。

      黎妄忧三个字嵌在灰色的大理石里,碑前干干净净,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她捂住嘴巴,把涌上来的呜咽死死压回掌心底下。

      “黎女士,”她在心里对那座墓碑说,“妈,我弟弟也要走了,我留不住他。”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挽留。黎妄忧走的时候她没留,阿姨把周津亭被送走的时候她没拦住,现在轮到他了,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陈沢礼站在她旁边,那只青筋分明的手始终搭在她肩上,她肩膀松下去些许,他就收紧了力道,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有我呢。”陈沢礼说。

      他偏过头,用那只空着的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

      周清兰松开捂着嘴的手,深呼吸一口气,声音闷在鼻腔里:“我知道。”她说,“我就是……觉得她看得到。”

      周清兰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那块厚实的衣料里,肩膀终于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一声也没哭出。

      陈沢礼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外套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仰起头看着铅灰色的天。

      周津亭还在墓碑前跪着。

      他的额头一直抵着那块大理石,嘴唇贴在吴纪照片的边缘,像是在对他耳语。

      “我知道你那天是去找我的。”他说,“你知道那条消息不是我发的吗?你走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又骗了你一次?小七,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你在那边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就好。”

      他的手指慢慢爬上墓碑侧面,指尖插进石板和泥土之间的缝隙里。

      “我不会再让你孤苦伶仃。”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是泪水的折光,还是某种濒死之人才能看到的东西,旁人分不清。

      周清兰从陈沢礼怀里抬起头的时候,周津亭已经站起来,大衣下摆沾了水,他转身朝俩人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太稳,踉踉跄跄的。

      他走到周清兰面前,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和鼻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她从前拍他那样。

      “姐,”他说,“我没力气了,你扶我回家吧。”

      周清兰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她用力点头,伸手扶住他瘦得硌人的手臂。

      周津亭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黎妄忧的墓碑,又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那条通往停车场的长长甬道,说:“我要是走了,你帮我常去看看她,也帮我看看小七,别让他们太冷。”

      周清兰的手指掐进他的胳膊,语气狠厉:“你自己去看,你亲自去,听到了吗?”

      周津亭苦笑一下:“我还真的……要去了。”

      陈沢礼和周清兰恨铁不成钢,白了他一眼,又于心不忍。

      办公室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水晶吊坠搁在烟盒旁边,被灯光照得微微透亮。

      周津亭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那根烟,烟气在光柱里缓缓升腾又散开。

      他瘦得太多了,下颌线锐利得像刀削出来的,衬衫领口松垮地挂着,露出一截锁骨,皮肤底下血管的青色隐约可辨。

      陈沢礼坐在他对面那把转椅上,两只脚踩在椅子边缘,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抵在眉心。

      他透过指缝看周津亭,沉默持续了很久。

      周津亭弹了一下烟灰,先开了口,平淡得跟以往一样:“我同意你追我姐了。”

      陈沢礼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压着的希望翻涌了一下,被他一口气按了回去。

      他盯着周津亭看了三秒,忽然扯出一个笑来,笑比哭还难看:“你他妈什么意思?之前不同意,现在要死了不想看我结婚又改变主意了?”

      周津亭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没什么力气的一笑:“我怎么能棒打鸳鸯呢,对吧?”他把烟夹在指间,侧过脸看陈沢礼,“以前那些玩笑话都是闹着玩的,就是怕我姐嫁给你以后,你俩对我混合双打,我打不过你们。”

      陈沢礼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吸了一下鼻子:“你他妈少来这套。”

      “提前祝贺你新婚快乐。”周津亭说,“我死后,名下所有财产给你,记得跟我姐平分。”

      陈沢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步走到周津亭面前,两只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俯下身来凑近那张消瘦的脸。

      双眼红得厉害,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老、子、不稀罕!”

      周津亭坐在椅子里,仰头看着他。

      烟雾从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来,隔开了一段距离。

      他伸手拍了拍陈沢礼撑着桌面那只手的手背。

      “知道你不稀罕。”他说,“但给你我才放心。”

      陈沢礼猛地直起身,偏过头去,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

      他转过身背对着周津亭,肩膀微微耸动,周津亭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他把手里那截快燃尽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他低下头,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条银链,把水晶吊坠握进掌心里,抬起来,嘴唇轻轻贴上那枚水滴形的弧面。

      那颗水晶被他的体温焐温热了,贴上去的时候像碰着一小片活着的温度。

      “小七。”他轻声开口,“小九很爱小七。”

      陈沢礼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涌上来的酸涩慢慢沉下去,才转过身来。

      他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周津亭。

      “你姐那边,”陈沢礼哑着嗓子开口,“我还没跟她提过。”

      “她知道。”周津亭说。

      陈沢礼愣了一下。

      “你每次看她那个眼神,”周津亭把项链小心地缠回手指间,垂着眼看着,“瞎子都看得出来。”

      陈沢礼别过脸去,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在忍:“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跟我当年差不多。”周津亭说。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华市的夜色压得很低,远处高楼的灯火在雾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橘黄色。

      周津亭把项链挂回脖子上,银链贴着锁骨垂下去,吊坠落进衣领里,贴着胸口那块冰凉的皮肤。

      “我死后,”他低声说,“安安静静地办就好,该通知哪些人你应该知道。”

      陈沢礼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就不要花了。”周津亭继续往下说,“免得茉莉多丁和蓝星花对别人不吉利,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喜欢那种花。”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模糊的夜景里。

      “默哀就好,我不要配乐。”

      陈沢礼听着,攥在扶手上的指节慢慢收紧,关节泛白,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他妈连死都要挑三拣四。”

      “我这辈子也就这点要求了。”他说。

      陈沢礼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周津亭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条巷子。

      想到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周津亭苦不堪言,还是慢慢说出那句:“小七,和你再糟糕也是独家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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