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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方锦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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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男人屈膝蹲在满地碎石里,视线死死锁着侧头闭眼不肯看他的沈迦初,指尖抖得碰不上对方的脸,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崩溃堵在喉咙,声音嘶哑破碎:
“你没死。”
仅仅三个字足够让沈迦初的耳边不断出来“嗡嗡嗡”的耳鸣声,他的手指太用力地蜷缩,以至于他的手心开始冒血。
沈迦初始终低着头,他看不到方锦迟脸上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他的震惊,亦或者是愤怒。
那年的雨天,爆炸来的猝不及防,在报考志愿的最后一天响彻整个山谷。
沈迦初离开之前还在和方锦迟吵架,两人谁都不肯退一步。
他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
方锦迟,以后我们再也别见了。
然后就真的在那个雨夜再也不见了。
沈迦初自嘲地哼了一声,他的愿望从来没有像当时的气话一样兑现得这么快。
然而——
修长的手指勾起沈迦初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沈迦初能感受到方锦迟的手指甚至还在发抖,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迦初就把眼睛闭上了。
“方医生,这里有伤者!”
为首的救援人员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久别重逢,朝方锦迟招了招手。
温热的手脱离了沈迦初的脸部,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他还没有看方锦迟一眼。
可逃避的不是自己吗,是他先低头的,是他始终不愿意睁开自己的眼睛的,这不都是他活该吗。
剩余的医生把沈迦初抬到担架上,他只顾斜眼看了看已经昏睡了的陈许桐,然后缓缓偏过头。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他这最后一眼,恰好看到了正把男学生拦腰抱起的方锦迟。
手法和刚才把他的完全相同,抱出来以后还替他擦了擦脸,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安慰人的话,男学生看着方锦迟,过了几秒破涕为笑。
这些待遇沈迦初刚才就没有得到,他腰间的温度还未褪去,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别过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看方锦迟。
意料之中,下一秒,他就昏迷了。
冥冥之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雨丝砸落在车顶,噼啪的声响将整片旷野都裹进潮湿的轰鸣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片转瞬便被水幕吞没的视野。
漫涨的积水漫过路面的标线,车灯劈开厚重的雨帘,在漆黑的山道上碾出两道晃荡的光痕。
沈迦初的指节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在冷湿的水汽里泛出青白。
他的呼吸沉得滞涩,每一次抬眼扫过车辆各处,心口都被尖锐的寒意攥紧。整车排布着多枚设定好倒计时的定时炸弹,仪表盘下方的屏幕正跳动着猩红的数字,余下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还剩一分半。
沈知文是派人来接他的,谁知陶枝从忽然改变意向,要跟着他一起走。本该属于他的副驾座椅下方,埋藏着一枚依靠重力触发的触感炸弹。
陶枝从正安安稳稳坐在那张座椅之上。
雨夜里他没有察觉到分毫异常,指尖正轻搭在车窗边缘,望着窗外漫过山腰的雨雾。
沈迦初的视线数次落向身侧的人,喉结反复上下滚动。
他胸口的旧伤在颠簸的车程里隐隐作痛,可他全然顾不上,满脑子只有一个无比笃定的念头——
他绝对不能让陶枝从死在沈家给他布的局里,任何人都不可以因为他去死。
他脚下缓慢收住油门,车辆顺着湿滑的路面缓缓降速。
掌心渗出的冷汗浸透了方向盘的皮质纹路,暴雨冲刷车身的噪音之下,他能够清晰听见炸弹倒计时细碎的电流声响。
他偏过头,望向陶枝从的侧影,眼底翻涌着沉敛的紧绷,藏着全然赴死的决意。
雨珠不断敲打车窗,前路被浓黑的夜色彻底遮蔽,他的心脏绷到了极致,所有的慌乱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只剩奔赴牺牲的平静。
陶枝从察觉到他紧绷的状态,侧头轻声发问:“怎么了?”
沈迦初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指尖微微发颤,却刻意放柔了自己的声线,面上掩去了所有濒临绝境的焦灼:“没什么,雨势太大,路况不太好。”
“那你就慢点开呗,又不急着回去。”陶枝从潇洒不桀地说。
“你来开。”沈迦初在茫茫雨夜突然开口说,紧接着把早已编辑好的消息发给徐怀林。
陶枝从纳闷:“为什么?你怎么了?”
“头晕,开不了车。”沈迦初说。
“那你换自动挡呗,我给你看着路。”
“换位置。”沈迦初加重了语气。
“行行行,换就换,哪儿那么多事。”陶枝从不耐烦道,他心里憋了好多事,心情自然不是很好。
在陶枝从起屁股的一瞬间,沈迦初伸手按住了坐垫,弹跳一般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和他换座位的陶枝从还没来得及从车的一边走到另一边,他就感受到了一阵压力,力气大到把他直接推到了路边的树桩上,他磕破了头,没有任何意识地晕了过去,鲜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
沈迦初在车里缓缓皱起了眉,他在陶枝从下车那一刻就开了自动挡,还用车体特有的余波把陶枝从震到了旁边。
他没办法了,只能用这个方法让陶枝从暂时昏迷,不然就凭陶枝从的身手,根本来不及他开自动挡,就已经坐到了车里。
车子开始快速前进,自动挡的车速被沈迦初调到最快,他紧紧盯着方向盘上的数字。
30,29,28,27,26……
“滴滴滴——预计十五秒钟后爆炸!!预计十五秒钟后爆炸!!预计十五秒钟后爆炸!!”
距离他们上车,库里南仅仅前行了五分钟,沈迦初现在回头看,甚至还能看到庄城在雨里向他招手。
不行,太近了。
离陶枝从太近了,离庄城太近了,离方锦迟太近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逃离车子时身手再快一些,也许可以只烧断一双腿,利用重力弹一秒钟的间隙,他可以跳出去。
但他不敢保证这一车的炸弹真的爆炸了对庄城会不会有影响,还有正在昏迷的陶枝从被波及到了该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一眼定位,发现距离自己三百米的地方有一条河,把车子开到河里也许不会造成太大的事故。
最后十秒,抓着门把的手忽然垂了下来,沈迦初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车子的速度调到最快,像是在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库里南在本该转弯的地方前行,在离开岸边的一瞬间,车子在空中爆出了一簇火花。
“嘭——”
蘑菇云的威力实在太大了,把周围的树震到连根拔起,冒着火焰的车子刚进去水中,由于温度太高,又发生了二次爆炸,水在高温弹球的影响下炸出了十几米的高度。
玩笑般的人生,总算结束了。
——
“沈先生,你醒了?”
沈迦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雨夜那天,他亲身经历的事情,他也没想到九死一生的机会竟然让他给碰到了。
好几天没进食,沈迦初被输了一些营养液,但却没有缓解一点饥饿的感觉。
他只好抬起布满针孔的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女医生以为他要说话,把他的靠枕抬起来,帮助他坐起身。
“您想说什么?”
沈迦初现在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肢体解释自己的意思。
见护士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又准备做什么动作,一袋热牛奶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迦初都不用抬头看,仅仅瞟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谁。拿着这袋热牛奶的手不正是缺少小拇指的那只。
沈迦初本来伸出的手一下子僵在原地,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方锦迟不催他,抓着牛奶的手也没了动作。
女医生看见主任来了,叫了一句:“方主任。”
方锦迟:“嗯。”
二人也许是太久没见了,沈迦初已经忘记了他的声音,骤然一听,似乎和以前又不太一样了。他的声音成熟了很多,不再是当时十七八岁的少年那般稚嫩了。
“那您在这里,我就去别的地方忙了。”女医生说。
方锦迟依旧:“嗯。”
等女护士走了很长时间,沈迦初才缓缓抬起他的头,一瞬,二人都顿了一下。
沈迦初眼角漏下了几滴温热的水滴,他自己却浑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得泪,在眼泪落下来的第一时间他竟然是羞耻。
羞耻自己什么都没说,竟然先流出了眼泪。
他想抬手擦去这几滴恶心的东西,却被男人抢先了一步拦下了。
方锦迟当了医生,手不再如做拳手时粗糙,也没那时的温热,只让沈迦初感觉到了冷,他不做声地抓着沈迦初的手腕,眼神中带着玩味,享受着沈迦初在他面前流泪的样子。
“沈迦初,”方锦迟太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他的嗓子有些发哑,“为什么哭?”
沈迦初被他问得一愣,却还是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潇洒地笑了笑:
“我不能哭?”
方锦迟也没恼,就这么盯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沈迦初其实并不喜欢方锦迟直呼自己大名,以前他再三警告过他,应该喊一个能展现他威严的称呼,毕竟他比方锦迟大了六岁。方锦迟刚开始不愿意,后来就顺着他了。
但这种心思也只是想一想,沈迦初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谁知,方锦迟却停了几秒,又开口了。
“沈迦初。”
“嗯。”
像是下意识的,二人心照不宣地完成了一次对话。
“你为什么哭?”方锦迟问。
沈迦初无言,在方锦迟炙热的视线下坐得不自在,开口催促道:“方医生,你该照顾其他病人了。”
方锦迟抬了抬眼皮,眼底明显涌出了失望,把目光移到他肩上的纱布上。
沈迦初的手术是他一手安排的。
方锦迟把昏迷的沈迦初轻轻翻过身,撕开黏在他肩头的衣服,昏迷中的沈迦初疼得深吸了口气,医者们看到他几乎没有一点好肉的右肩都倒吸口气,难以想象晕前遭受了怎样的境况。
刚参与救援工作的小同志紧紧皱着眉,好像痛感转移到他身上了似的。
想到这里,方锦迟突然开口,“伤口还疼吗?”
沈迦初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灼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疼得他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但他硬着头皮全都忍了下来。
“不疼了,”沈迦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已经被裹了好几层纱布,“谢谢方医生。”
方锦迟目光似乎要把沈迦初盯穿,他一想到沈迦初触目惊心的伤口,心口开始泛疼,嘴上却说:
“你是老师,没有以命换命的道理。”
沈迦初愣了愣,然后咧嘴一笑:“是吗。”他想了想,又说:“换了又能怎么样?”
方锦迟:“会死。”
沈迦初想都没想:“那不正和你的意。”
这些话像是勾起了方锦迟不太好的回忆,他深吸了口气,几步走到沈迦初面前,抬手掐住他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拂过沈迦初的嘴唇,威胁般地一字一句道:
“你的伤不足以致命,”方锦迟眼神锋利到要把沈迦初盯穿似的,没过几秒,他以为方锦迟说完了,想缓口气,结果方锦迟掐着他的下巴不松手,说出一句,“你这些年一点没变,这么随意。”
沈迦初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被方锦迟发现后,干脆加重了手上的力。
“变没变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锦迟脸色沉下去,和沈迦初面面相斥,两人谁都不愿意退一步,气氛十分尴尬。
沈迦初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他不想问方锦迟后不后悔八年前和他吵架,不想服软,低头问他过得好不好,不想和他聊自己的这八年,更不想告诉他,自己很想他。
“确实是这样的,”方锦迟意料之外地保持着严肃,沈迦初却明显能感受到他很生气,“沈先生说得有理,八年太长了,我管不了你了,就算你把我忘了也是合理的。”
沈迦初:“那请你先离开吧,我有些累。”
方锦迟没动,良久,他冷笑:“但你如果还想死的话,可以试试看。”
沈迦初看着他的眼睛明明已经软得不像话了,可嘴还是硬的。
“我就算试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方锦迟没什么表情,松开了抓着沈迦初下巴的手,他把那袋奶放到沈迦初病床旁的桌子上,方便他拿,然后甚至没再看沈迦初一眼,就掀开门帘走了。
他一走,沈迦初就躺倒了,胃还是在阵阵发疼。
沈迦初以为方锦迟一去不回了,在两分钟过后,一盒缓解胃疼的药递到了他的手里。
沈迦初伸手去接药的时候,方锦迟松开抓着药盒的手指,沈迦初没反应过来,直接抓到了他的手。
两个人,两只手,就这么紧紧抓着,不知道是谁先用的力,一方很轻松地一拽,另一方就倒在他的怀里。
沈迦初先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然后闻到了独属于二人的,是沈迦初特意给他调的洗发水的味道。
山茶花味。
方锦迟的怀抱太温暖了,沈迦初没有推开,甚至开始享受。
抱了一会儿,他的胃出奇地不疼了,竟然还有些困。
他感觉方锦迟瘦了,明明以前的怀抱没有这么硌。
方锦迟白皙的手指穿过沈迦初的头发,紧接着,一手勾起沈迦初的下巴,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勺。
一个冰凉的吻印在沈迦初的嘴唇上,他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方锦迟会在这个大棚一样的病房里和他接吻。
更没想到的是,方锦迟不应该恨他吗?明明当初是自己先抛弃他的。
方锦迟的吻不如之前的莽撞,凶狠,反而多了一丝温情,还有试探。
他舔舐着沈迦初的嘴唇,接着一用力,沈迦初疼得“嘶”了一声。
嘴唇被咬出血,沈迦初皱起的眉被本摁着他后脑勺的手抚平了。
沈迦初听到方锦迟小声喃喃,像是无意识地确定什么: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刹那间,沈迦初猛烈迎上去,如果说刚才的方锦迟是主动方,那现在的沈迦初就是进攻方。
他双手扣住方锦迟的头,一下又一下地撕咬着方锦迟的嘴唇。
然后,方锦迟把他的舌头伸进去了。
沈迦初被迫接受他的液体,他的呼吸,他的气味,整个人被方锦迟的强势逼得喘不过气,甚至在中途之中,二人还把刚打开口的奶撒到地上了。
沈迦初逼迫自己有点理智,他伸手推了推方锦迟的前胸:“你够了。”
方锦迟却并没有轻易放过他,把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还想再做点什么。
沈迦初一惊,用了些力,语气比刚才冰冷百倍:“方锦迟,可以了。”
这是他们再见面以后,沈迦初第一次喊方锦迟的名字,方锦迟闻言,往后退了一步,手从他的衣服里拿了出来。
什么都没再说,帮他倒了一杯水,嘱咐他吃胃药,然后就真的出去了。
再也没有二次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