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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四) 你是被绑架 ...

  •   沈迦初不知不觉走进了黑暗的小巷子里,庄城并不是很大,只是一个很破的小镇子,小镇子最东头通常会有很多从外地的大老板来往,黑拳馆就在那儿。
      方锦迟家则在最西头,虽然距离不是太远,但要走的路程对于沈迦初来说挺费时间的。

      到的时候还碰到了邻居奶奶,奶奶好像还误会他是哪儿来的大老板,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想让他来屋里坐一坐。沈迦初不想麻烦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这时候心里正堵得慌,如果没有方锦迟这一档子事,他应该还在民宿睡觉呢。

      但和方锦迟聊完,沈迦初开始反思自己干嘛要那么草率地参与投钱,他又没什么真本事还要去惹一群不知来路的大老板们。

      真是一时被方锦迟这小子迷惑了,他说能处理自己就信,明明方锦迟还是个半大小子,学都没上完,怎么可能和这群混蛋斗智斗勇。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来找他了。

      可警察压根就不管这档子事儿,听说他要报警,甚至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沈迦初深吸了口气,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始想自己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不然三番五次被打扰也不好。
      他并不觉得方锦迟真的能把这群流氓扫除,等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这时,他左脚踩断了根树枝,一阵风从他耳朵划过,后腰传来冰凉锋利的抵压,沈迦初的肩背骤然绷紧,脊骨下意识地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昏暗的环境里他眉峰沉压,眼底翻涌着难以掩藏的紧绷,瞳孔微缩,下颌死死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没有转头去看身后挟持他的人,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克制地悬在腰侧,不敢做出大幅度的抬手动作,生怕对方的刀刃再往皮肉深处压上半分。

      滚烫的怒意还沉在胸腔翻涌,脖颈暴起的青筋尚且在不住搏动,沈迦初没有半分迟疑,骤然抬手向后翻扣,掌心径直攥住了锋利的刃面。

      刺骨的痛感瞬间刺破皮肉,鲜血顺着刀刃的纹路飞快往下淌,濡湿了他的指缝。他的指节因为发力狠狠泛白,虎口被刀刃割开绵长的创口,可他半点没有松力,腕骨狠狠向内翻转,死死将刀尖锁在自己掌心,借着这股力道将对方持械的手腕往外侧狠狠别转。

      下一秒,他听见身后的人骂了一句:“操。”
      像是完全没想到沈迦初会反手握住刀刃。

      在他骂出声的这一刻,沈迦初就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到旁边的墙上。

      月光照进小巷子里,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沈迦初没什么表情,仿佛流血的手不是他的:“谁让你来的?”

      男人手里的刀还被沈迦初握在手里,他看着不断滴血的手,额头不自禁地出了一层冷汗。

      等不到他的回答,沈迦初仔细看了男人好几眼,攥紧刀刃的力道微微滞了一瞬,后肩的紧绷悄然松落半分。

      沈迦初无声地挑了挑眉,手一松,刀就掉下来了。

      来人生得极出挑,眉骨利落高挺,眼尾漫着一层浅淡的红,鼻梁线条温润,唇色偏浅,整张面孔没有半分悍匪的粗粝,骨相清隽漂亮,偏生眼下还凝着一点冷冽的沉郁,模样锋利又易碎。

      沈迦初脖颈暴起的青筋还没有平复,掌心被刃面划开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珠,可视线落在那张脸上的时刻,心底猛地翻上来一阵模糊的熟稔感。
      记忆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他说不清究竟在何处见过对方,眉眼的轮廓、下颌偏冷的弧度都隐隐和某段尘封的过往重合。

      沈迦初突然开口:“我们见过?”

      男人也明显愣了愣,他听沈迦初这么说,猛地偏过头:“我认错人了。”

      “你是英格人?”

      “你……!”男人像是被触发到了某个开关,瞳孔一阵,想捡起地上的刀,但被沈迦初摁着根本动不了。

      “老实点,能让你从我手底下逃出去,我在英格也就不用待了。”
      虽然他现在也没法在英格待了,沈迦初只敢想想,并没有说出来有损威严。

      男人:“你知道英格?”

      “废话,”沈迦初说,“不知道我问你是谁干嘛?当我大晚上闲得慌?”

      “……”

      “你不说我有办法让你开口。”沈迦初脚尖一勾,地上的刀就重新落在他的手里。

      刀尖划过男人的胸膛,锁骨,喉结,最后划到他的下巴上。
      沈迦初把刀刃拿远了,忽然,他猛地刺向男人的眼球。

      男人望了离自己眼球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仿佛他眨一下眼睛,刀刃就会扎进去。

      “是还是不是。”沈迦初问。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空气安静了数十秒,沈迦初没什么耐心了,掐住他脖子的手也加了些力。

      男人难以呼吸,头一歪,突然就笑了,他说:“沈家少爷,是你啊。”

      沈迦初并不惊讶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反而不知道他名字的才奇怪,毕竟沈家在英格很有知名度。

      “是,您猜对了,我是英格的,不行吗?”

      “你死之前真应该好好谢谢你这张嘴,”沈迦初冷笑了一下,俊美的面庞露出一抹红色,他把手上的血液抹在自己的嘴角上,又说,“沈知文让你来的?”

      “你当我真是犯人,你问什么我就该答什么?”
      男人垂下眼,目光落在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然后一抬手,没怎么用力就把沈迦初的手打下来了。

      似乎预料到了,沈迦初并不会把他怎么样,男人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一点也不担心沈迦初会背后偷袭他。

      沈迦初如他所想,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是冷静地盯着男人的背影。

      男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他很久没再听到的称呼,他脚步微顿,想快步离开,谁知沈迦初又喊了一句:
      “陶枝从,遇见旧人,不应该叙叙旧吗?”

      男人果然停下脚步,扭身对沈迦初说:“想叙旧跟我走。”

      沈迦初对陶家没什么好印象,就记得好多事情都是陈叔叔当乐子讲给他听的。

      陶枝从是家里的私生子,自从母亲徐幸杰和陶冶生结婚后,她就发现丈夫对她并没有爱,两人很少交流,只有在工作会议中,母亲才有机会被父亲注视。

      说不爱吧,徐幸杰心甘情愿为陶冶生生下一个儿子,说爱吧,陶冶生在徐幸杰生产过后,从未看过她一眼。

      徐幸杰躺在床上,终于憋不住了,偏过头问这个让她每天魂不守舍的男人:“我让你不幸福了吗?”

      男人只是淡淡地说:“没有。”

      徐幸杰:“那你爱我吗?”

      陶冶生:“睡觉。”

      昏暗的床头灯被男人关上了,徐幸杰的心也不再为他跳动了。

      两个月后,徐幸杰又怀孕了,不是和陶冶生的。

      这个孩子就是陶枝从。

      陶冶生知道以后没有什么表情,他依旧像以前那样生活,工作的时候还会和徐幸杰讨论方案。

      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在徐幸杰没有出轨的时候,大儿子陶笙劫还得到过短暂的爱,不管是出于母亲的还是父亲的。
      但陶枝从自出生起,就被人嘲笑私生子,是母亲出轨生下来的孩子,他想找父母哭泣,发现并没有人搭理他,在烦躁的时候甚至会对他踹骂。

      在学校的时候,陶枝从喜欢做陶瓷,学校举办的比赛里他获得了第一名,高高兴兴把瓷器——一对情侣水杯带回家,放到父母的床头柜上。
      隔天,他们的残骸被当成垃圾扔在了垃圾桶。

      陶枝从很失落地来到学校,前脚踏进班里,他就觉得气氛很奇怪,从不正眼瞧过他的同学此时正戏谑地盯着他。
      然后一个男生起身,把他桌子上的文具扔到地上,怒骂:“你个私生子!你妈出轨!凭什么和我们一起上课!”

      陶枝从习惯了别人这么骂自己,第一时间甚至不是反抗,而是走到自己文具的旁边,乖乖捡起,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时,温热的小手捂住了他的耳朵,陶枝从一惊,看向身旁的人。
      从未和他有任何交流的何苏苏紧紧皱着眉头,手捂着他耳朵的同时,不忘了和男生对骂:
      “你又是什么好人?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妈把你生出来是让你把钱连本带利地送到你爸养的小三手里的?”

      班里此时的起哄声不亚于刚才听到陶枝从是私生子的,何苏苏把陶枝从从地上扶起来,然后把他身上的土全都拍干净了。陶枝从对何苏苏的印象挺深的,她人缘很好,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她。
      但他没想到,就是这么美好的何苏苏,竟然会袒护他。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越处越深,何苏苏知道陶枝从的家庭状况,也不过多询问,放学就带他去陶土室做陶瓷,她知道陶枝从对这个很感兴趣。
      每次,陶枝从安静地活动那块陶土,何苏苏就在旁边支着下巴笑,笑得毫不吝啬。

      陶枝从余光瞥到了女孩,脸颊不自然地泛红,他的手开始发抖。但要知道,这个手艺最忌讳的就是走神,这一失误,本快做好的瓷杯从中间裂开了。

      没眼看的失败品本来是陶枝从送给何苏苏的生日礼物,可这下子就全都毁了。
      何苏苏的表情在一瞬间沉了下来,等陶枝从抬起头充满歉意地看着他的时候,她又换回往日的笑颜。

      “枝枝,有个地方,我想在我生日的时候带你去。”

      陶枝从一听,以为她想约自己去电影院之类的地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把做坏的陶瓷扔在垃圾桶里,洗了洗手就和何苏苏离开了。

      从没有去过这种地方,陶枝从很羡慕别人可以和好友一起去,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谁知道这时何苏苏出现了。

      二人坐在何家的车上,他没坐几分钟就困了,等再睁眼的时候就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整座表演厅深埋于独栋宅邸的地下层,挑高足有十余米,穹顶缀满细碎的水晶星灯,暖金的光束顺着曲面的穹顶缓缓垂落,淌过整面打磨得光润的意大利汉白玉墙面。

      舞台居于空间正中,台面由一整块深海黑金沙岩铺就,边缘镶嵌着细密的碎钻灯带,幕布是高定的丝绒材质,沉坠的酒红色垂落至地面,帘身暗纹用金线手工勾勒出云纹的图样。

      舞台两侧排布着升降式的交响乐池,哑光黑金的乐器台面上落着泛着柔光的落地灯。

      观众席没有常规排布的座椅,而是分成错落的包厢,每一间都包覆着头层小羊皮,扶手内嵌恒温的触控面板,丝绒的踏毯从入口一路铺向所有观演区域,脚落上去没有半分声响。

      陶枝从就跟着何苏苏进去了,之后再也没出来了。

      听陈叔叔说,监控最后记录到的位置是这家表演厅,何苏苏在凌晨的时候出来了,还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四处看,警察问她,她说上了个厕所,就不见陶枝从了,她还以为陶枝从先回家了。

      从这时开始,整个英格有名的家族都以为陶家小公子失踪了,有人惊慌,有人愤怒,有人惋惜,可最冷静的人,竟然是徐幸杰和陶冶生。

      跟着陶枝从走了很长时间,沈迦初感觉自己手上的血快流干净了,脚步开始发虚,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陶枝从的脚步总算停下来了。

      “进来吧。”

      陶枝从为他打开门,看他没反应,走到沈迦初身边,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一步一步走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沈迦初深吸了口气。

      整间陶瓷室居于宅邸偏隅,地面通铺哑光的青灰岩板,踩上去沉敛没有多余的声响,顶面没有繁复的吊灯,只沿墙排布了数条嵌入式的暖光漫射灯带,光线柔和地落于展柜之上,不会在瓷面留下刺眼的反光。

      “坐,”陶枝从给沈迦初拿了一个凳子,吩咐他坐下,“有人一会儿会过来,给你上完药你立马离开。”

      沈迦初:“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陶枝从抿着嘴,让沈迦初看不出他的情绪。

      陶枝从快速把他的伤口处理好,然后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片药:“止疼的。”

      说完就递给了沈迦初。

      沈迦初接过:“当初你进了暗宸就再也没出来过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庄城?”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些问题,沈先生。”

      “是吗,”沈迦初没什么表情,但是却像是在笑,“那我用不用给陶总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的儿子其实没失踪。”

      闻言,陶枝从蹙起眉,手指蜷缩在一起:“你在威胁我?”

      “这怎么叫威胁呢,”沈迦初盯着他,丝毫不怯,“顶多算是交易。”

      “什么交易?”

      “你把你的事情告诉我,我就当从来没见过你。”

      “沈先生不愧是沈先生,”陶枝从笑了,坐在他的对面,“行啊,我同意,你想听我什么事。”

      “在暗宸里发生的一切,以及为什么到这里了。”

      “——不过,”没等陶枝从说话,沈迦初又开口了,“能先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吗?”

      “我有选择吗?”陶枝从说。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没有。”

      “你问。”

      “你是被绑架来这儿的吗?”

      “......”陶枝从抚了抚额头,他压下心里那口气,“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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