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翻译故事》共饮一江烬

12、掏空 莉迪娅掏空

　　【提醒】本系列文章可能存在思维扰乱+过度解读+剧透，请酌情阅读。

　　【剧情转述】：

　　莉迪娅带医生面见侯爵，坦白了一切，也明白即将失去一切。侯爵同意接受治疗。

　　【翻译过程】：

　　莉迪娅说话时，Lucio点评她此处的trembling(颤抖)：陷入无法控制的紧张情绪中。我查了一下意大利原文用的是convulsa是更加强烈的“痉挛”，此处有理由相信她的说话声音也是带着颤抖说出的，她的在前文对话中复杂的情绪已经堆叠到了高峰，此刻面对西尔维奥更不可能压制，至于哪些情绪就不便分析了。

　　这里最后一句理解有些困难，莉迪娅向西尔维奥完全坦白了自己的隐瞒和医生的来意后，让他free to think，as he does，that I wanted you to stay blind to get you to marry me. 先看后半句的完整句子，如果只看简单结构是“我想让你保持失明来娶我”，但中间有额外一个to get you有明显的表达目的，意味着这句的意思是”我想让你保持失明（作为达成目的的手段）来让你娶我“，结合前面的as he does，意思是，“像医生是这么想的”，她正在转述医生的（不利于她的）观点。如果把“as he does”和后文分开，即“我希望你保持失明来达到目的”和他想的无关，纯粹是告诉你，让你来思考这个问题，那么这里的插入语似乎没有强调必要。所以大概率还是关联医生的想法，那么问题来了：

　　1，医生曾表达过这个观点吗？前文医生的话语是质问她“你真的希望他瞎到那个份上（精神失明+物理失明），身体上也瞎？（你不考虑一下吗）”，以及后文“如果你把他的幸福放在心上的话”，我解读这句话不代表医生给她定了“手段-目的阴谋论”——为了让对方娶我而希望对方保持瞎的。如果莉迪娅此处用as he does，如字面解释结果，是存在对医生观点的误解的。

　　2，她真的误解了医生吗？还是她其实知道医生没这层意思，但下意识这么说了？（出于其他目的或者因素导致）。即便她真的误解了医生，这样转述相当于把自己置身于不利位置等待对方审判。这种情况更可能出现在理性考量后的“坦诚”：他把我想的如此恶劣，交给你来评判，我在你面前没有丝毫隐瞒，这是我对无条件的爱的证明。从另一面看如果她知道“医生并没有这么想”而下意识说出，那么结合前文莉迪娅进门时的情绪状态，几句话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挑明了，在极端情绪下的歇斯底里状态——说出最极端的可能，哪怕是假设的，或者是无来由的（非来自医生观点的转述）。我觉得可能第二种更大，她扭曲了医生的观点，或者完全没有考虑医生的观点，自己在不受控的情绪下假设出来的观点，顺手“嫁接”在了个as he does上。

　　而最后一句“I’ll leave you now”意味深长，leave有长远离开和短期离开，也有留下的意思，此处把决定权交给了西尔维奥，但对方还没表态，肯定不是长期。剩下两种翻译“我现在将离开一会（物理上离开）”/“现在，我（把这个选择的时间）交给你”（不对，如果是这样应该是及物动词leave it to you），所以一定是物理上离开，暂避。但又不能翻译成这种场合非常适合的“让你一个人待一会儿”，因为在场还有个医生。所以这里的you也可能是复数“你们”。莉迪娅前文一直有高度紧张的情绪，甚至“奇怪的笑声”和此时直面梦幻破裂的觉悟，她不可能说出“我现在将离开你们”/“我现在把时间留给你们聊一会吧“，这太平庸了，这是一种带着心碎/痛苦和绝望的离去，“容我……失陪”

　　接着是一大段女主的内心独白，翻译上没出现太大问题，有少量的结构复杂但前后文语意非常连贯没什么复杂，就提一个例子：（前文复杂长句衔接破折号）——她这个不因为别的而爱着他的人，在他的不幸中面对其他人的恶意，清楚地看清爱他的原因甚至可以说是借口的人，Can one, then, make compromises with one’s own conscience that way, without realizing it, to the point of committing a crime？（有人能，然后，和他的良心妥协那种方法，没有察觉它，到了犯罪的地步？）这里的that和it指代什么？我觉得这不是英语，这就是个典型的语文题，我最怕语文了，我总是猜不对作者指代什么。“that way”可能指代的是前文的“找借口”，而“it”可能指代的是紧接着前面的“良心妥协”行为。这种文学作品中的逗号太多了，所以导致“without realizing it”的关联性存在前后2种解释：没察觉到前者某事/不知不觉地做后者，也许这2种都对，但在中文里不会有这种“错位感”，也许也缺失了某种文学表达能力呢？。我在想，国外学生的国文课，是不是也经常面临这种“指示代词”的题目呢？不过总体上这一段不难翻译，而且女主角把自己剖析得已经很彻底了。

　　我的情绪痛点是开始的女主哭泣和震惊，她是“slam（砸）”门而去的，throw her self（把自己扔）到床上，抽泣时的情绪用词是rage（怒气/怒火），我觉得怒气完全，完全不足以表达她的情绪，但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一面是找不到词的心急，另一面是陪着她一起心痛，真的很难受。此时，这种把众多复杂情绪浓缩到一个词当中，别说文字，就算影视作品中也很难传达吧。我也觉得我的文章写到这里，已经不再适合去解读情绪了，那样真的很无趣，很不解风情。女主的下一个词用的是“dumbfounded（惊呆）”和“horrified（震惊）”（面对良知时）。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她的“目瞪口呆的静止感和其他复杂情绪的交织”，同此前一样，我本可以在本段分析的时候写成“A+B+C+D+E……”全部罗列出来，在这种痛感面前这种行为显得极其低端。我记得前不久遇到一个说法：What u need is to gaze silently with u, not to deconstruct and console. And now I would add this: deconstruction ruin the beauty, while consolation insult the joy.

　　由于我的翻译到了下半段已经几乎不涉及原文了，也没太在乎剧情是否能在文字中连贯，我担心有的读者可能会有明显的”剧情空白“，但是，能看到这里的人，也知道那不重要了……

　　当我翻译到was tempted to tiptoe over（并且躲在门口偷听）时，遇到了点问题，我的第一理解是“诱惑到脚趾”，over是程度的进一步加强，我相信即使就这么写所有人也都能看懂，就是诱惑到不行，心痒痒，蚂蚁爬，但是这些都太口语，不够书面和文学化。我知道另一个“武装到牙齿”立刻就能对照“全副武装”，但这个“诱惑到脚趾”……我以后要不还是，别翻译了吧，又或者别对自己要求太高，如果借助AI去润色又背离了初衷，而且AI的中文造词能力也就那样，什么心痒难搔，诱入骨髓，诱至心底，心旌摇曳……没一个正经的，折腾许久，还不如我自己想的心痒难耐呢。说到这，deepseek还骗我！又被我识破了一次，这鬼东西能尽早别用就别用，坏了我的好心情，不过也得替观众感谢它的客串提供了一些素材，我将它的欺骗过程放出，在这种风格一成不变的文章中增加一抹并不那么和谐的轻松色彩，博君一笑。

　　（deepseek说给出的词汇心痒难搔，并强烈推荐，说红楼梦第21回曾用过，在我的追问下，它才改口说弄错了，并没有用过）

　　但是继续翻译的时候才发现她并没有这做（被诱惑的事情），也就是前文她被诱惑to do sth，tiptoe正好也可以作动词，和and后面的偷听动作是并列的，完蛋，不过也许我给英语世界创造了个新的词组呢“被诱惑到脚趾都翻过来”（笑）。不过我没找到tiptoe over这个词组，应该是相对自由搭配的。后面一句话也很有意思：There you had it: （后面是一种相比旁白，更像是跳出故事述说者的角度介绍场景），这里我直接蹦出2个翻译“你细品……”，以及，“各位看官您可要知道……”，前者太网络化，后者说书倾向太强，愁人。查了真正的意思，通常用来总结，得出结论，或者概括，指出重点。

　　然后是：

　　“You’re crying? Why? But I’m crying, too, see? Oh, what joy! I’ll see you ... I’ll see! I’ll see!”

　　这一句明明很短，单词和语法都是小学词汇，我本可以轻易的把它写完，我打字很快，只需要几秒就够，几秒就能写完再……但，当我的余光扫过后文，心里和大脑远远比手快的时候，哪怕这几秒都那么漫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中断了。我本以为我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部分。

　　在我迫不及待地打完这句话后，我决定暂停今天的翻译。

　　……

　　次日醒来，我意识到昨天似乎感性占了上风。也更加印证我此前对故事的逻辑批判点：男主的人设有些问题——莉迪娅几乎颤抖的声音、几乎绝望的坦诚、诡异的话语（我就是阴谋）、反常地摔门离去、以及最后在怀中的悸动，被男主几乎忽略——他察觉不到任何“对方很悲伤”的可能，或者产生想要知道真相的动机。也印证了前文所有对他的描述“他是彻底盲目的，他完全失去了自我”，连理智都没了。作品塑造出一个这样的逻辑有点不合理的抽象人物，是为了小说夸张吧，我总是被告诉，本就应该着力去感受故事。and I did it!

　　倒是在理解医生离去时冰冷的话语，并不觉得不正常——医生能清楚地察觉莉迪娅的伤心（她哭完后焦急地截住他等待结果），和他的话语即将带给她的打击——他如果察觉不到，应该为对方高兴比如恭喜对方，所以他一定是察觉到的。但是他冰冷的话语没有任何人情味，他要怎么说呢？“我知道你有点想拦着我，但是很遗憾他最终接受了治疗”？，还是解释自己何以“迫不得已地摧毁了你的梦境”？说的越多，只会让对方更难受，他只能冷冷地说完“去吧，快去，他在等你”，就毅然离去，也许也同样在压制住一份痛苦呢？hope 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