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翻译故事》共饮一江烬

10、幸福 婚前的幸福

　　【提醒】

　　本系列文章可能存在思维搅乱+过度解读+剧透，如果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刻停止阅读，寻找治愈。

　　剧情转述：

　　结婚前的幸福时光。

　　翻译过程：

　　有个生词：unostentatiously，adv朴素地（什么嘛，这个词一点都不朴素），ostentatious,adj炫耀的, ostentate v ，ostent n标记。在文中用来修饰婚礼庆典。想了其他几个词语如“简单，朴素，质朴“，都不如”低调“，虽然低调有常见的英语用法如low-profile。我又去重新检查了原文使用了senz’alcuna pompa，在意大利文直译为“没有任何排场/盛况”，似乎和朴素有点像，但是注意这是个很强的否定表达，正确的理解是简朴到了极点，几乎是最基础的仪式。如果用中文的“朴素”和“低调”可能程度上还不够，每个人对低调的概念理解不一样，尤其这是个侯爵家庭，在翻译的时候，这里还是补一个程度词，非常朴素。

　　这里提到了极为痛苦的不确定anguished uncertainty，本来第一词汇就是用“纠结”，但中文环境下这个词更加凸显“犹豫”，以及可能包含一部分“可爱/扭捏之态”，在修饰词“极为痛苦”之下会显得不搭，但是这是个名词，在中文环境下这种内心的不确定，更多用动词表达如”琢磨“”犹疑“”徘徊“。最常见又合适的词就是挣扎，但这个词有些夸张（动态感太强）。后来想了一下，把痛苦的程度转移到形容词/副词上即可解放后面名词/动词的选择限制如“经过几天痛苦的抉择”，当考虑这里用“的”还是“地”时，从句子结构上看要保留名词性短语，因为句子主语是婚礼，而不是人。那么这里的痛苦其实没有加在任何“人”身上，而是修饰这个名词的。也就是说，这里根本没有提到是谁在痛苦（或者双方在协商），从前文看纠结的是女主，从后文看婚礼确定，似乎这里的“痛苦的不确定”更偏向理解为女主单人的比较好，意思是这场婚礼在男方那边是没什么阻力的，只要她想通了立刻就能决定。甚至在婚礼的日子和如何举办上，也大概率都是女主安排的（这么一想，这男主也太单纯了吧？）

　　接下来是个英语知识的缺失闹的乌龙，我在后半句浪费了不少时间：婚礼将安排quickly，just as soon as the sixth month of mourning for his mother had passed. 我在想，这里的soon代表着和……一样时间少，意思就是这个婚礼的持续时间会和后文的时间一样短暂，那么句子结构上有一些小混淆，had passed，是修饰mother，还是修饰mourning？因为语法上，人的定语后置的who好像也是可以省略的。重新学了一下相关语法：

　　1，who是从句/句子中动词的目标。则可以省略，如the man (who) I saw yesterday was tall。

　　2，who如果是从句或者句子的主语，则不能省略，如 I saw him (who) had just arrived.或者his mother (who) had passed had won that prize.

　　另外，如果是死去的母亲，那应该是pass away，查了一下，如果简单写成pass也是可行的，尤其是前后文已经明确死亡时。如the stories his mother who had passed had told him.

　　当我正在纠结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had passed不是任何东西的定语，而是句子结构的谓语……搞错的原因是前面这个as soon as…… 也许是太久没接触英语了，我把他理解为“和……一样短暂”，完全忘了他的固定含义“一……就……”，所以我在后半句纠结了很久，认为后半句的主体结构一定是个代表时间的名词性短语，难怪我会去纠结pass的定语主体，而不是整个句子的谓语。当然也不是没有那中理解可能，只不过需要特定的上下文才行。比如A will finish his work as soon as B will.如果单独这 一句，代表B一完成后A也立刻完成，而不是他们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一样，除非后面再解释一句，他们的效率一样。

　　然后整个理解全错了，前文的婚礼quickly也不是说持续时间仓促，而是还没办呢，指日子近了（后文说一个半月之后）。

　　再回头看整个句子，婚礼被敲定了，将会举办得朴素而很快，就在为母守丧6个月之后。

　　这个句子中在英文环境下，朴素和迅速都是副词修饰举办这个动作的，看起来像是一种并列共同修饰作用，但是在中文中其实代表2个维度的修饰，通常被理解为这场婚礼本身即将是朴素的，和婚礼到来的日子会很近，这完全是2个维度的修饰词：怎么庆祝+什么时候庆祝。我首先考虑一下有没有可能理解成同一维度的：

　　1，都修饰婚礼这个庆典本身：简单而持续时间短。——不太可能，后面as soon as的关联性太强

　　2，都修饰庆典之外：决定的草率和仓促——这个更不可能，核心动词是“庆祝”

　　那么只能是分开维度，在中文下可以理解为，婚礼定下来了，将会非常朴素，也会很快到来，就在……

　　接下来是欧洲文化，文中说他们安排的婚礼的朴素又迅速，这2个词并不是随便挑选的（我相信是莉迪娅的主意），我并不意外，在当时的西方社会文化背景，这本就是场不匹配的婚约（阶级不匹配），贵族的婚姻往往是巩固家族势力、拓展人脉的重要机会，即便他们真心相爱，有正常理由且问心无愧，但不可能受到社会认可。文中甚至没有多花任何一个字来描述这场婚礼的阻力（也许还没公开），除了侯爵没有其他亲人之外，也暗示了他（可能因这次婚姻）社交圈很弱，这对于一个侯爵世家，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是家族没落的象征（也是当时社会不支持的主要原因）。作者什么也没有写，但是这里无意中又透露出一种悲凉的气氛，同时也能解读出来侯爵对女主是真心接纳，但其实两人订婚的状态有巨大的差别：女主在持续处于内心争斗中，只是在目前倾向继续，而男主……（像一张白纸），我从来没分析过男主的情感占比，实在是故事中写的太少，猜测可能是“依赖为主，混合着好感+占有+责任”，但实际上男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感，只是此时在这种两方落差下的不被外界看好的订婚，浪漫色彩被极大的压制了。

　　另外，关于守孝期，在19世纪欧洲文化中，贵族如侯爵的丧母守孝期一般可以为1年左右，文中是6个月，属于很勉强能接受的时间，这也难怪莉迪娅焦虑了那么久，至订婚为止，二人交往为4.5个月，其中确定关系之后的相处时间是1个半月，到后文可以留意一下，能不能找出莉迪娅做这个决定时的考量。

　　在这里，我从看全文到现在，第一次对作者设定产生了逻辑上的质疑——即便他是个大师——男主的人设单薄到有些不合理了，前文侯爵夫人是怎么死的，以及为什么侯爵没有其他任何远近亲属，我都可以不质疑，但这里我一定会质疑。从故事发展到现在，男主像是一张白纸，说的夸张点叫没心没肺，傻白甜，即他缺少了正常应有的社会规范和伦理约束——对于当时男性而言的家族荣誉，责任，伦理等常识，而这些他本应该有，从他是侯爵世家，母亲的照顾和莉迪娅给他读书，能看出来，至少能让他具备“基础教育”。如果他有智力和认知障碍，那么作者没有理由不交代，如果解释为失明和丧母打击而丢失了这些也说不通，这些基础如，面前的这份“爱情”和家族/个人前程哪个重要，或者来自尊严的焦虑和理智的挣扎，是一个他这种身份更加基础的无法磨灭的作为人的构建，而作者显然少了这部分的铺垫。

　　而且，看到这里，如果按“男频/女频”去分的话，这显然应该归类到女频中，大量的视角，心理活动和故事主体都是围绕着女主写的。也许，女频里的逻辑总是很难把握吧，但这个故事的作者皮兰德娄是个男性，我该说他写女频写得像？（我轻笑了一声，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段有2个非常漂亮的表达：

　　1，the hours flew by, divided between A and B （那是无比幸福的日子：）时光飞逝，被划分成了…… 非常美的表达，相信在中文语境下很容易理解和找到合适的翻译“一边是……一边是……”而且这里的划分出的2份，正好一边是女方行为，一边是男方行为，但又恰恰都是用一种写法让这2边的幸福都落在了女方身上，构成了女主的完整生活状态。（我读全篇故事直到这里才终于有一种治愈感）

　　2，（从他的爱抚中她会）free herself in a mild state of delirium ,with gentle force，正确的解读为“从他的爱抚中温柔地挣脱，带着一丝陶醉”。原文使用了violenza，和英语中的violence同源，本意是暴力，比force更强力，但被温柔软化了。这里指女主挣脱时的力量感和坚定，在我看来只是很重要的，这里显然不用担心力量过强而破坏浪漫气氛，但如果力量不足则会显得女主“若即若离的游走”，从莉迪娅此前的性格塑造来看，她不是这样的人。这个状态词delirium比较抽象，意大利原文用的是un po’ ebbra（一点醉）这里英语用“温和的错乱”，大概是想表达出甜蜜中的一种迷情/晕乎乎的状态，但比较容易误解。至于这里的caresses(爱抚)，仔细辨别了这个词后，没有任何理由把它简单地翻译成“触摸”，寻找了其他几个词如“轻抚”“轻触”太具体，如果可以意译，我会选择“柔情”“怜爱”“眷恋”，考虑男主是依恋型所以“宠溺”就不太适合了，这里还是大大方方按原文翻译。

　　【错误翻译】（从他的爱抚中她会）free herself in a mild state of delirium （将自己从一个轻微的错乱中解放出来），我在翻译这一句的时候，特别留意了herself，强调是自我解放，意味着女主此时依然有非常强烈的主控意识，也同样意味着她会反复陷入迷乱状态。delirium（谵妄，精神错乱）这个词本身就充满着诡异，这个神奇的词碰巧我在另一个场合认识过，本身就很难描述。在这里用在女主的状态非常巧妙，大约是一种状态包含了confused(困惑)+illusion(幻象)+mad(疯狂)+suspect(怀疑)+insanity(失去理智)+hallucinations(幻觉)+Incoherent(语无伦次)，而我很喜欢delirium的另一种翻译“迷雾”，这可能就是英语中1个词承载多种含义的魅力，以及双语言结合时的奇妙化学反应了。

　　【错误解读】一定是我的问题，我感觉刚刚建立起的幸福画面，没过多久又重新笼罩上了痛苦的阴影，女主这里的free herself（自我解脱），在我看来并不是从一个“错乱”恢复正常的“清醒”的过程，而是把这种状态暂时封闭和遗忘，她虽然在内心更高一层的意识上能看清自己的状态，但爱人的触摸只能让她暂时不去想困扰，并不能让她切换到”清醒“上，这是痛苦之一。另一方面，即便是遗忘，她也必须自我施加这种力量来自我救赎，相比”他能让她遗忘“，更多了一层挣扎，而且是多次的陷入……希望她收获快乐值得这份拉扯。

　　【翻译错的原因】（从他的爱抚中她会）free herself in a mild state of delirium 这句把我害惨了，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被2个词吸引了，free(解脱)和delirium(精神错乱)，这2个词我都认识，在强烈的关联感下，直接把中间的“in”看成了“from”，意思一下子变成了（将自己从一个轻微的错乱中解放出来），关键是前后语句和逻辑还都通顺。因为这个女主之前陷入过人格分裂，精神状态不稳定或者又陷入了迷乱/错乱是合理的。那么按照我的错误翻译结果，是男主的爱抚能让她暂时解脱这种状况（虽然依然很虐），造成这个错误一是我自己失误，二是delirium扭曲的词义和熟悉让我兴奋。而意大利原文使用的词是“ebbra”（醉意）这个词的意义没那么抽象和发散，就是酒醉或者甜蜜情感状态下的迷醉。比较合适的英文表达有intoxication（陶醉），而我眼前的这份英文使用的delirium有着很强烈的“病态”感，使我迫不及待的认为要从这种贬义中“逃离”，而不是“带着”一种陶醉的状态。不过，居然错误的翻译也能完全说得通，还自己在那瞎伤感半天……我大概是也blind了吧

　　下一句难到我了： She wished to preserve that one, most intense, pleasure from the license which their sharing one roof gave to their love, and to save it for their wedding day.

　　句子结构我读了好几次都没看懂，首先她想要保留一个东西…… 为了留给结婚的那天，这头尾都没问题。中间这“最热情的，证书的愉悦，他们的共享一个屋檐给他们的爱”是什么东东？

　　直到我去翻了原文。。。意思是知道了，但是我懵了，我该怎么办？

　　1，根据意大利原文翻译成中文（靠机器）

　　2，根据意大利原文翻译成正确的英文（靠机器）再解读（多此一举）

　　3，结合原文后强行解读当前英文（前辈你翻译得有点问题啊）

　　好吧，我选3，我来仔细拆解这中间的一段是什么鬼：

　　1，that one, most intense, pleasure，这里面most intense是修饰词，确实用来修饰pleasure的，但是很奇怪的用逗号隔开了，仿佛像个插入语，这在英语中是不自然的，我能理解他是想强调“最强烈的那个”，在正常的表达中可能会这么写：that one，the most intense one/pleasure，作为同位语，但也不应该在后面的名词上隔开，这里可能是这位译者在模仿原文“qualche gioja, la più forte”（某种欢乐，最强烈的）的并列结构，只是衔接得不太自然。

　　preserve that one, most intense, pleasure from the license which their sharing one roof gave to their love

　　2，license的问题，这个词有个偏门的含义：自由/放纵，其实和他的“许可证”也容易引申，但我真不知道，而且一般的词典里还查不到这个含义。意大利原文中用的是“libertà”（自由）就是和liberty同源的词，这位意译英的前辈特地挑选了license这么个词，推测其并不是看中“自由”而是想强调“放纵”（indulgence/unrestrained）“无拘无束”的意思，而freedom和liberty里都不包含“放纵”的意思，重新看license中关于放纵的解释：excessive freedom, especially in behavior; lack of due restraint（过度自由，尤其是行为上的，缺少应有的约束），这里是说两人在结婚前的同居生活的无拘自由。毕竟结了婚以后……肯定不一样的。所以说他的选词还是比较准的，就是解读上稍微加了些难度。

　　3，（自由）which their sharing one roof gave to their love，显然的定语从句，到这里基本已经清晰了，“他们的同居给他们的爱的自由”，但是很怪，sharing on roof（共享屋檐很容易理解为“同居”）动名词短语没问题（学个新词同居cohabitation 协同co-居住habitation），句子里2个“their”有必要吗？这里指代关系很清晰，根本不需要2个所有格吧。所以完全可以把第一个their换成the简化为 “这份同居给予他们的爱”的自由，

　　4，至于这自由是给“他们”的，还是给“他们的爱”的？原文里明确这是让“他们的爱”更自由

　　4.1在意大利文学语境中偏抽象和情感化，“给爱的自由”会更常见，他们常常会把爱（amore）“拟人化”，这就不再是个东西了，而是有生命的东西，赋予它自由就比较合理。

　　4.2在英语中，就不一样了，用名词赋予另一个名词，是一种高度修辞和诗意的表达，文学性非常强，日常中极少出现，如果一定要这么表达，也不会用give这种词，而是会用free作为动词，如free their love

　　4.3在中文里，？？？可能比较中庸一些，但也有这种表达，但得组织好语言，至少直接说“这份同居给他们的爱带来的自由”读起来会有些奇怪。

　　但是如果我来改写这个句子，使用被动语态做定语，而不是用完整句子，会让读起来更顺一些。

　　原句：（自由）which their sharing one roof gave to their love，

　　改写：（自由）given by the cohabitation to their love，

　　最后再来看完整句子：She wished to preserve that one, most intense, pleasure from the license which their sharing one roof gave to their love, and to save it for their wedding day.

　　她想保留那份快乐——最强烈的那次，来自同居给他们的无拘自由，并保留到她结婚当天。

　　这么写容易宾语混淆，那她到底在保留个啥？结合前文从爱抚中挣脱，那意味应该十分明显了，刻意压制……并留到…… 改！

　　她想从同居赋予他们爱情的自由中保留那份欢愉——最强烈的那次，留给婚礼那天。

　　另外，“同居”这个词比较现代，即便在中文语境下能有幸不被解读出贬义，也不一定适合叙述这个文学作品当时的语境，改！何况忠于原文就是“共享一个屋檐”

　　她想保留那份欢愉——从共处同一屋檐下才能拥有的无拘之爱中，把最美好的那次体验，留给婚礼那天。

　　二人世界，仅……才，趁着……才，放纵……强烈……，我推敲了很久，我必须承认我的局限，翻译得不一定最合适，但必须要传达我解读出的意思，并且逻辑一定要正确，我也意识到我这个缺点了。

　　再回头看这个句子，本来是多么浪漫，多么美好，但现在读起来好像没感觉了，我为什么那么残忍？我为什么要那么认真？我早就意识到这剧情中的浪漫气氛，我也没有想回避它或者抗拒它，但我忍不住把一句浪漫的话反复雕琢，直到那种氛围越来越淡，甚至变了味道……而且，这是后悔和道歉也无法还原的味道，也许，作者在打磨作品的时候也同样承受这样的痛苦吧，当情绪不再肆意地随着指尖的文字流淌，当看着一个字，看到不认识（语义饱和），还有什么愉悦可言……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讨人厌的老学究，不解风情，像个目标明确又坚定的旅者，只知道埋头赶路，不懂驻足欣赏……我有点恨这我的种认真，这样不对，但是我停不下来。

　　更加严重的是，我正努力的压制住自己不往悲剧的方向想——这样真的很破坏氛围，但是悲伤就像一只好奇的小猫，不管怎么把它的头按下去，过不了多久又会冒上来。

　　这次只翻译了2段，加起来不到半页，进度似乎出奇地慢，不过不用担心，首先后面篇幅有长对话，过得会很快。其次，我感觉本篇故事的大部分情感已经解读完了，剩下的要么就简单了，要么是不说出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