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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冬末 - 变故 终于见面 ...

  •   除夕过后,春节的烟火与喧嚣渐渐远去,带走了短暂的冬假。

      新的学期踩着冬日的尾巴不期而至。

      天还是亮的晚,早晨六点半走出学生公寓时柏油路旁的路灯还没熄,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停一瞬就散了。

      食堂外的橡树还没长出新叶,在浅淡的晨曦中隐约透出一层灰绿色。

      -

      2月20日,8:20,早自习。

      西区,初中部教学楼。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对答案,有人在赶最后几页练习册,还有人在跟朋友叙旧、闲聊。

      ………

      “你寒假有去哪里玩吗?”

      “有啊有啊,我跟我爸妈一起去阿尔卑斯山滑雪了,你呢?”

      “诶我也去玩雪了,不过我去的是哈尔滨。”

      “哦,那里也挺好玩的。”

      “………”

      “诶对了,我听我室友说隔壁班新转来了一个同学。”

      “那咱班是不是也有新同学了。”

      “不知道。”

      这些窃窃私语被学过声乐、听力较好的江月尽收耳中。

      她不甚在意,只是抻了抻腰,低头继续安静地看自己带来的刑侦书目。

      江挽整理桌面的动作却顿了顿——深棕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预感。就跟在美国西海岸旅游那天心神不宁的感觉很像。

      ……但愿是错觉吧。毕竟所有事情都已经在假期前后得到初步解决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数才对。

      原本正悠然看书的江月似有所感,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出声,但也没再接着阅读手上的小说。

      同桌Elaine见状停下喝水的举动,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们。

      四分钟后。

      皮质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下、又一下,低沉而短促,间隔均匀得像在数秒。

      ——是脚步声,两道,一道轻,一道重,频率相差无几。

      过了几秒,其中一道声响不紧不慢地停在了教室门口。

      室内的说笑声顿时像熄了火的引擎一样,迅速拉低、归于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将眸光聚焦在了教室前方。

      “哇噻,不是吧,真有新来的。”

      “还是混血儿?”

      ………

      江月闻声,循着好奇的本能下意识侧身、抬眼。

      待看清站立在门边的高挑人影后,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呼吸一滞。

      瞳孔也随之骤然收缩。

      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干。陌生而熟悉的应激感争先恐后地涌入躯体,带来极致的紧绷、眩晕与刺痛。

      ……怎么会是她?

      ……这不可能。

      全市那么多学校,不可能偏偏就在这一所。

      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

      为什么。

      ………

      “你好啊,亲爱的Lucia。”

      “终于见面了——”

      “半年没在随安,我可想你了。”

      来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柔、戏谑。

      看似优雅骄矜的问候中伴随着明显意味深长的笑意与漫不经意的压迫。

      “刺啦——”

      江挽当即快速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到江月身后,一边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一边神情冷凝地注视着逐渐走近的那人。

      ——毫不遮掩的对峙姿态。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别靠近她。”

      ………

      教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额,你们几个……认识?”江月的其中一个室友见到这一幕,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出声询问,试图缓解僵硬的气氛。

      “是呀,我和她以前可是同班同学呢。”Rona故意微垂下眼睫,对上江月饱含惊惧的视线,“你说是不是啊,露、崽?”

      这个昵称是以前两人翻脸前开玩笑取的,现在拿出来,挑衅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江月的双手立刻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眶也随着过激的神经反应渐渐泛红。

      坐在她对面的班长指尖一顿,镜框后的眼神微闪——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

      Betty、同桌、以及其余在教室的同学也不由自主地望向她们三个,神情间带着微弱的紧张与疑惑。

      “嗯,是。”

      江月强撑着随便应了一句,努力保持冷静,稍微移开了自己震惊的目光。

      她的面色恢复了正常,但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淡漠疏离。

      ——和背后的江挽愈发相像。

      Rona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们两个人。

      她上身前倾,避开来自江挽的阴冷目光,若无其事的对着江月继续说。

      “怎么,不认识我了?”

      “这么冷淡?”

      江挽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平静而森寒,像凝了霜一般,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应寒。”

      “适可而止。”

      “别逼我现在拉你出去。”

      ………

      班长将上学期她们五个人在凉亭的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再结合挽月二人的反应,当下便猜出了这位新同学的身份——江月口中的霸凌者,之一。

      她注意到了江挽身上的气场变化和那份堪称娴熟的保护模式,惊讶的同时也心下了然——难怪她和江月关系那么好。

      经历过这种事,统一战线的她们与对方的距离肯定会一近再近。

      更何况,她们本就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一旁的同桌偷偷传纸条给班长:我从没见过这么凶的Lora。这人谁?

      班长在纸上飞快地写:十有八九是霸凌过Lucia的人。

      Betty也悄悄凑过来,看着两人的字条,陷入沉思。

      Rona接收到江挽话里的威胁,无所谓地笑了笑,起身重新面向她。

      “哦?那么,我换种方式叙旧。”

      她环抱着前胸,狭长的欧式杏眼恶劣地弯起。

      “附中,好玩吗?”

      “——没有我,你们一定过得很愉快吧。”

      江月有些不悦,刚要出声,右肩便被一双手轻柔地抵触。

      是江挽。

      她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转而沉静下来,保持缄默,不再尝试反驳,只用眼睛紧盯着桌前的不速之客。

      “Shut up.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她不需要你来找这种无聊的存在感。”

      “这里也不是你可以随意玩乐的地方。”

      江挽抬眸对上她玩味的眼神,逐词回绝,眉宇在不觉间浮现出几分狠厉。

      Rona挑了挑眉,眼中笑意更甚,嘴上继续不置可否、答非所问。

      “呵。还真是不近人情啊。”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交流’。”

      话音落下,又一位“熟人”踏进教室。

      “真热闹啊。不枉我大老远从北部跑过来。”

      “你说是不是呀,bunny(小兔子)。”

      ——表面看戏,实际暗中给江月使过不少绊子的Sophy,Rona的表妹。

      那个一开始也对她很友好的人。

      她刚刚一直站在门外,好整以暇地观看她们三个的对峙。

      江月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两姐妹,心底有一股恶寒的异样感在不受控地漫延。

      ——两位霸凌者兼姐妹与她同班,真的是巧合吗?

      ——她才刚刚转回正轨的生活,又要被打乱、破坏了吗?

      ——她们会对阿挽以及她的新朋友不利吗?

      ……这一次,她又该怎么办呢。

      -

      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

      江月一直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她强迫自己忽略那道视线,把注意力放到刚刚发下来、正写到一半的练习上。

      江挽很快就解决了本子上那些题目,这会儿正低着头,看似在看题,实则思绪早已止不住地飘远。

      冷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略微粗糙的纸页。

      ………

      应寒那时的眼神和印象中相似却又不同——

      除了挑弄,还夹杂着几分令她陌生的兴味。

      换作之前,她肯定察觉不出这层不对劲。

      现在不一样了——六年级暑期住院无聊时看的那本书,误打误撞地让她第一次完全懂了人类的复杂情绪。

      她基本可以断定,应寒对阿月,不是单纯的恶意。

      是某种更难以解释、可以被扭转但也有可能发展至极端的情感。

      直到现在,她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年龄的孩子会有的感情复杂度、劣根性和算计能力。

      ……不是说生日许愿会灵验吗?

      骗人。

      -

      下课后,江月照常拉着江挽,和班长、珍妍、同桌走在一起,迈向东区的食堂。

      而在她们后方,不远处,Rona和Sophy也正并排走在一起。

      Sophy敛眸望着江月黏人的动作,轻嗤一声。

      “Alexa(阿莱克莎)(1)去年毫不犹豫告发应家产业的时候,一定想不到自己远在天边的亲妹妹会替自己遭殃吧。哦,差点忘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妹妹了。真可惜啊。”

      她把玩着手中的钢片,慢悠悠地说着。

      “话说回来,我是因为家族生意的事情选择再入局,你又是为什么会再次盯上她?”

      “我的目的是间接报复,那亲爱的姐姐,你又是出于什么心理和她对立呢?”

      Rona闻言,低声笑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想完全控制她,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

      “是挺离经叛道。但也会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不是吗?”

      Sophy反应了一秒,旋即看热闹不嫌事大、勾唇反问。

      “嗯。也对。”

      她原本就没准备和江月真心做朋友,她从始至终都不怀好意。

      不过,最开始,和现在,到底还是不一样。

      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想清楚,自己做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转折点大概是六年级那个特殊的下午。(2)

      ………

      当时她和江月在空置的阶梯教室里一起做小组作业,她坐在比她高出一级的台阶上,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就停下手中的绘图并出声询问。

      就在江月抬头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 一高一低,一暗一明,一个恣意一个内敛,一个强大一个弱小,一个天生就充满恶意、一个天生就吸引恶意。

      ——两人在这宁静而又暗流涌动的象牙塔里,在这不经意的瞬间里,四目相对、眼神相撞。

      ——完美复刻了当年境外绑架案时她们在地下室那场对话的磁场与权力动态。

      ………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江月的疲倦了,但当那双泛红的浅棕色眼睛真正面对自己时,一种预料之外、前所未有的微妙欲望席卷全身。

      自相遇和重逢以来生出的纯粹的毁灭欲在那一刻悄无声息地、彻底地变质。

      很不幸,到后来,她都没能收回那股冲动。

      尤其是拍毕业照那天隔着窗户看见她和江挽在走廊上抱在一起后,这份奇怪的欲念更是潜滋暗长。

      所以她一改之前的肆意、莽撞,时隔半年卷土重来。

      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甚至等待的时间都是精心筹谋。

      她很清楚,六个月足以让一个人忘记过去,放松警惕,沉浸在新生活中。

      而她的再次出现,会让这个人彻夜难安。

      现在,一味的直接伤害已经不好玩了。

      她要换种方式。

      让她再次记住自己。

      ………

      不远处,江挽表面温柔地扶着江月的肩,暗地里却已攥紧了衣角。

      大课间时她就借着空档开通讯器问过江忱,为什么没有阻止两个人转进这所学校。

      他的回复是,抱歉,我尽力了。但和之前Windland事件一样,又失败了,只能先让Schuyler和江家的安保人员在学校附近待命,有需要随时进校。

      江挽顿了好一会儿,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就好像,每次一到这种紧急时刻,我们的行动就会完全失效,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干涉我们,干涉这个世界。

      江忱沉默了几秒,回应,你怀疑这不完全是应家的力量,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亲自下场控局?

      就跟“遗迹”的存在一样,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江挽“嗯”了一声,最后又说,算了,事已至此,无论这个离奇的猜想是否成立,我们现在都要更集中精力,保护好阿月,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先见招拆招。

      ……还好,他们本来做好了那人随时会回来找事的准备。

      上次江挽给北部统治区安利塔家族名下的组织做局,不仅支走了应寒还设计让她受伤了。她本就有可能会报复。

      挂断电话后,江挽独自靠在无人的角落里,紧紧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还以为改变六年级的结局,一切就会好转了,没想到……

      现阶段的疑点太多了。

      她们两个怎么会知道阿月的具体位置?又是怎么在江忱眼皮子底下转进班的?

      还有,最重要的是——应寒不同于之前的心理到底从何而起?

      ……疯的人岂止是Rona。

      她也快触摸到那个该死的临界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冬末 -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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