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仲夏 － 序幕 等着她自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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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五早晨。
随安，市中心。
江月按时起床，跟着助理姐姐坐车来到学校。一路上，她抓着白色地猫咪抱枕，心不在焉地听着车内的英文广播，目光时不时飘向车窗外——
乌云汇聚，日光黯淡。
是这座温润宜人、四季如春的度假城市里，难得一见的阴雨天。
入目一片又一片苍白、灰败，连带着心口的憋闷愈发明显。
………
“阿月，我们到啦。准备下车吧。”Schuyler一如既往地露出俏皮的笑容，短暂地打破雨天沉郁的气氛，“今天需要我送你到班级门口吗？”
江月背起书包，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江家助理立即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我先坐教师电梯上去了。有事的话记得来找我，或者让你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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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食堂外，架空层拐角。
江月努力避开所有同班同学，在食堂角落里独自一人吃完了午饭。
今天运气不太好，学校提供的刚好是她不喜欢的鱼翅，领餐盒时还被人从身后绊了一跤，差点摔倒。等她稳住重心转身察看时，视线里只有一晃而过的、熟悉的金色名牌——那是Rex的家族特有的身份标识。
随便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吃了两口后，她就放下餐盘，转身走出了室内，来到无人的架空层。
原本，这里如往常一样，安静无声，是个散步、散心的好地方。
直到一分钟后，两道新的声音出现，破坏了回廊中的静谧。
………
大理石圆柱旁，墙角处。
“Lora's gone, we finally get a chance to deal with our tiny little prey.”
（江挽走了。我们终于有机会对我们小小的猎物下手了。）
这个声音，是……
——Rona？？
——真是冤家路窄……她是不是在和谁密谋着什么。
“Exactly~ I can’t wait to see Lora lose it when she comes back and finds out what we’ve done.”
（没错～我简直等不及看到江挽回来后发现我们的所作所为露出的震惊的表情了。）
这回是Rona的表妹，Sophy，上次和她打过招呼的那位。
——她提到了阿挽。
江月一边偷偷听着，收集情报，一边快速退到附近的阴影区内，隐蔽身形。
“So, what’s the move? Gonna do more than just mess with that bunny, right?” Sophy的声音充斥着她从未听过的乖戾戏谑。
（所以，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肯定不只是简单地找那只小兔子的麻烦，对吧？）
江月：小兔子？说的是……我吗？
跳动的神经警告她，赶快离开，不要惹祸上身。可顽固的直觉也告诉她，这很重要，她应该听完。
“Maybe. Who knows?”
（也许吧。谁知道呢？）
另一人不置可否，回答得模棱两可。
“Uh-oh, come on, I know that look, this is something … more. You’re not thinking of… taming her, are you?”
（啊哈，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这副表情，绝对有别的意思。你不会是在想着……驯f她吧？不会吧？）
“ It depends. We’ll see. Yet I do want a new pet. ”
（这要看情况。等到后面就知道了。不过，我的确想要一只新宠物就是了。）
江月听完她们之间的秘密对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对劲。
……十分里有一百分不对劲。
首先，据她所知，她和江挽之前都跟Rona所在的家族，也就是应家，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谈过节，但两姐妹的态度就像是和她们有仇，要报复回来。
其次，也是最细思极恐的一点……距离江挽离开随安已经接近半年，那为什么Rona的第一句话里要说“终于找到机会”呢？就像阿挽前脚才离开似的。
明明所谓机会已经摆在她们面前很久了，并不是刚刚得到，不是吗？
这不像是谬误，更像是一种……暗示，像在……故意说给谁听。
比如，不远处的自己。
想到这一点，江月立马意识到不妙。
她一边转身逃跑，一边快速拨打助理姐姐的电话。
——但还是晚了一步。
黑暗中的狩猎者转过身，只一瞬便锁定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甜美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Oh? Look who’s there. Guess our little plan isn't so secret anymore~ Haha. ”
（哦？看看是谁在那儿呀。这么说来，我们的计划似乎已经暴露了呢～哈哈。）
话音落下，眼前出现了一道高挑的人影。
是趁着她刚才在原地思考时早早转移位置、等在她逃跑方向上的主谋，Rona。
“Hello, my dear. ”
（你好啊，亲爱的。）
江月登时被吓了一跳，紧急刹车，停在过道中央。待她反应过来想往另一头跑时，后方的Sophy早已堵死她的路，并和Rona同时向她步步逼近。
——她被困住了。
——她们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阴雨绵绵，冷风与湿气灌入长廊，终端上播出去的电话刚接通就被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强行挂断。
冰冷的皮革像是某种真面目的象征，彰示出主人无处安放的、隐晦而肆虐的恶劣。
江月被迫退到墙边，后背紧紧贴着深灰色的石壁——重重压迫之下，这已经是她最后的依靠。
Rona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手上把玩着刚夺过来的粉色手机，黑紫色的眼眸中露出上位者独有的玩味和疏离。
“跑什么？不欢迎你的好朋友吗？”
“哦，我忘了，我们吵架了，不再是朋友了。”
“——应该说是对手，或者，死对头。而且是势不均、力也不敌的那一种。”
啪嗒一声，脑中有根一直死死绷住的弦，断掉了。
线上的恶语再怎么直接，也没有当面揭露的冲击力强。
她到底还是无法接受这场背叛。
………
直到现在她才醒悟过来，Rona的性格和做事方式根本不是温柔，而是看似热心体贴、纯良无害，实则长袖善舞、冰冷算计的阴柔。
至于她的表妹……很明显，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我没有激怒你们的意思，只是……只是有点担心，有点……害怕。”
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眼前的两位明显比Rex那群人更难缠，所以她还是没敢硬碰硬，只得一个劲低头躲着面前的目光，并在心里祈祷Schuyler姐姐能察觉不对、赶快来找她。
Sophy伸手半挑逗半威胁地摁住她的左肩。
“害怕？都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承受不住啦？”
“可惜～我们应家人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
江月原本正费力挣扎着，被她的话一提醒，便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停止反抗——因为她在慌乱中意外抓住线索，猝不及防地找到了一切的源头。
被捕获的小白兔颤巍巍地开口，绵软的声线第一次沾上了不属于纯白世界的阴沉与无望。
“……应家，移民家族，新贵，主场【东欧】及【东亚】，副场【美国西海岸】。原来如此。原来是你们。”
“………”
“Rex、Camille两人的家族攀上来自欧亚边境的【特殊关系】不是【巧合】，是你们家，或者跟你们【有关联的势力】在背后【牵线搭桥】。”
在她十岁那年，江挽就给她科普过各个知名老钱和新贵家族的大致背景，并整理了一份用词简单易懂的“上层报告”作为备用情报，还融合智能模型实时更新上面的数据，以防不时之需。
因此，尽管父母不常聊起，她依旧清楚圈子里的大部分变动，包括Rex、Camille两家【合作项目变更】的事情，才得以在不久前的班级对峙里游刃有余。
Rona之前也和自己透露过她是在欧洲出生的。她们家族常驻东欧，最靠近【洲界】的地带，而传说中的特殊势力，就源自【欧亚交界区】，怎么可能那么巧。
——怎么可能有一大批人无缘无故恰好【同一时间】聚集在【同一个学校】、傍上【同样的势力】、展开【同频的围剿】。
想到这，她几乎双手发颤，全身发冷，如坠冰窟。
Rona边观察她的反应，边曲指摩挲着她的下巴，看她终于明白过来一点，便半开玩笑地开口。
“呵呵，信息接收得很快嘛，难得在这里遇见一个聪明的。要不是你和Lora，我们俩当时初来乍到，都差点以为这里的小孩全是废物了。”
江月抬头看进她的眼底，试图找出一丝松动，却只见一片纯粹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玩一场游戏而已，没别的意思。”Sophy笑眯眯地、敷衍地回答，回避她的质疑，不给她任何击破败局的机会。
没过几秒，另一组人员也到场了。
“哟哟哟，这不是傲娇小公主吗。”
群主Camille第一个发话。
江月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这是他们昨晚在群聊里网暴她时给她取的绰号。
听他们的语气完全把傲娇当贬义词来用了。可它明明是一个中性偏正向的词，并且在小说圈里很受欢迎。
只能说有些人的智商和词汇理解力确实只够勉强当小学生。一出场就把对话格局拉低了不少。过去怼她的话里也有不少愚蠢的逻辑谬误。
再下一秒——
【咦？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骂人了。】
这感觉有点陌生。谁让她这个乖乖女从小到大没骂过人呢。
因为骂人的工作好像都江挽包揽了。
真是的，又开始想念这个人了。
………
“真不知道哪来的脸～还真以为自己是江家小小姐就无所不能了。”Rex在一旁配合着持续阴阳怪气。
江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就是，脸皮真厚，就会装逼。”
Rex的跟班也是满脸不屑，话语间带着明目张胆的尖酸刻薄。
江月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释然的笑，而是短暂地陷入了迷惘。
“……我没有啊。”
但，没人会听她的。
这时，耳旁再次传来那个温柔而阴冷的声音。
“可你不是什么都会吗？好厉害呀～我都不敢惹你了。”
是Rona。
——看似无脑跟队，实则字字诛心。
江月：“哦。”
这是她从江挽那学来的万能回应语。
不想说话的时候用。
讲真，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无语。几人口中的“装”，估计就是自己这几周练的花滑、钢琴和配音。她爱好众多，时常来了兴趣，便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在地面上练阿克塞尔一周跳，在学校一楼大厅的音乐角弹新学的曲子，在网络上发布对某个角色的翻配……这样的性格放在英式体系的学院里，的确不寻常，但也绝对算不上奇怪。
她不是社恐，做这些也没有刻意避开人群。没想到………
这谁能想到。
她长相偏幼，戒备心全无，平时行事温和，很多时候在班里都像个小透明，也难怪会被视为好欺负的对象。
使绊子恐怕会成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Rona接着坏笑着凑到她耳边，轻声摘下最后的面具。
“亲爱的Lucia，现在你知道了吗？”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温雅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实在不太美妙。
江月偏头避开她的气息，皱眉看向她的眼睛。
——明明是一双温柔的欧式杏仁眼，里面的笑意却这么邪气。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又或者，她从未真正认识她。
“和我排练是不是很无聊啊。”她面无表情地反问，“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辛苦你跟我虚以委蛇了’。”
Rona收回作乱的指尖，眼神里染上几分说不出的愉悦和恣意。
“没有哦，相反，很有趣。”
“看你眼睛红红的，委屈的样子，很有趣。”
………
江月突然想起不久前一次社团课里，自己和这人的对话。
“我以前听别人说你很爱哭，所以一直不敢和你说话。”
“啊？谁说的？我不爱哭啊。”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风评早就被害了。
“就是你其他同学跟我说的。而且我们第一次练琴的时候，你坐在我对面，我问你话，你抬头看我，眼睛正好红红的，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哭了。”
“你说那次啊……其实，我只是打了个哈欠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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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Schuyler赶到的时候，江月正闭眼无力地捂着耳朵，靠在墙上。
身为挂职的助教老师，她的到来暂时给自家小姐解了围。
当天放学后，她先护送江月回到铃水湾，然后动用江忱留下的资源调查了现场。
随机，她惊讶地发现，架空层那一片区域的监控被人提前替换了。
那群小孩的来路实在不简单。
………
暗网深水区，临时频道。
Sch：［ Dawn，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脱身。随安这边有麻烦了。我怀疑……她的担忧正在成真。］
D：［ ……是我失策了。］
D：［拜托你暂时撑住，我会尽快解决这边的事，带她回来。］
Sch：［ ……唉，你最好是。］
D：[ ……… ］
D：［ （信号不稳） ］
D：［ （已掉线）］
啧，看样子对面又遭到屏蔽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被死死牵制着。
到底是动了谁的蛋糕啊，被咬成这样。
普通权贵一般也惹不起这俩祖宗。能做到这一步的……
嘶，不能吧。
不能真是灰色地带的人，而且还同时冲着江家两个孩子来的吧？
………
或许是该重新看待这些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仲夏 － 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