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尘隅一遇，遥念故岁人前 神秘女子遭 ...
-
叶亦禾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她见这女子言谈举止间似乎总在隐蔽。
“姑娘方才说常居青桥，怎会对此一无所知？”
那女子愣了一瞬，兜帽的阴影半掩住面容，听到此话后头又低了一些。指尖轻轻蜷了蜷，语气平静无波。
“我居于此，素来闭门少出，鲜少往热闹市集走动。今日出门买些面食，昔日纷争，不曾亲眼撞见。”
“……”
“今日之事，多谢二位出手相助，若不是你们，我独身一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连累你们卷入这场是非，心中有愧。”
叶亦禾望着她，目光仍带着几分审慎，轻声开口：“姑娘不必挂怀。路见不平，本就是分内之事。倒是姑娘，往后独自出门，万万要小心。”
楚栖安在旁边“咳”了一声，叶亦禾看向她。楚栖安下巴微抬，朝着袖里桂花糕一点，示意叶亦禾。
叶亦禾见状，随手自袖中摸出用油纸裹好的桂花糕，递过去：“拿着，我们今日买了许多，方才一遭街民散了半截，正好你拿回去吃吧。”
那女子目光落在那块裹着油纸的桂花糕上，她静静看了一瞬，而后抬手，指尖小心捏住糕的边缘，轻声应道：“多谢。”
“市集喧嚣已散，我不便久留。”她手腕微收，抬手在身前虚虚一拱，算是行礼作别，“今日叨扰，就此别过。此番恩情我记下了，今日就此别过，来日我们定会再见。”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转身便从院角的侧门走出，悄没声地汇入巷间纵横交错的窄道，转瞬便消失在秋巷的阴影里。
楚栖安按住手臂包扎好的伤处，望着巷口方向颔首：“她身上疑点重重，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历。罢了，我们先离开这处院子，寻路出去。”
二人收好药囊，并肩走出破旧院落，顺着窄巷缓步往外走。转过巷口的拐角，刚踏上青石板主街，便迎面撞见一行人。
正是萧观渝、林书赜、温逐云同温阿蛮。
两边猝然相逢，皆是一顿。
萧观渝这边衣衫沾灰，温逐云袖口还扯破一道口子，一看也是方才经历过纷乱。
叶亦禾微顿，先开口：“看你俩这般模样，莫非方才也遇上事端？”
萧观渝目光落在楚栖安包扎的手臂上，眉头一挑：“你们也是？”
楚栖安微微苦笑：“方才被一伙地痞围堵，多亏一位姑娘引路，才从窄巷脱身。”
温逐云闻言，讶然开口：“巧了！我们刚在巷口，拦下一群持棍打手，给他们打的电话落荒而逃！竟是一伙人，哈哈哈！”。
就在在几人低声交谈、互道经过之时。
不远处巷尾檐影深深。
那女子并未走远。
她隐在梁柱阴影之间，隔着错落街巷，安静遥遥凝望。
视线穿过一众少年人，最终稳稳落于萧观渝一身浅灰长衫之上。
“真的是你吗……“
袖中五指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沉郁，似乎又带着一丝惊喜。
她静静伫立片刻，将这人模样牢牢记在心底，而后缓缓退步，身形消融在层层秋巷雾气里，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萧观渝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浅淡空茫，下意识望向空荡巷尾，却一无所获，只当是秋风扰神，转瞬收回目光。
林书赜轻轻叹了口气：“庙会好好的，无端生出这场祸事，也不知那伙人往后还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温逐云闻言，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朗声开口：“他们若敢再来，便揍他们一次。来一回，揍趴一回，我早就看这帮狗东西不顺眼了！”
说笑间，温阿蛮目光落在叶亦禾袖间露出来的油纸包，一眼认出是桂花糕，眼里泛起浅浅期待。
叶亦禾察觉她的目光，笑着伸手，再取出一块递过去：“拿着，我们买了不少，本来就打算带回来分给大家尝尝。”
温阿蛮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小心接过，捧着油纸，眉眼弯起：“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亦禾姐姐！”
“尽管吃，余下还有不少。”叶亦禾浅笑着，又拿出几块，一一分给身旁众人。
回到面摊已是深夜。叶亦禾她们把桂花糕分完后又闲谈片刻，大家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烛火在案头轻轻晃动，暖光漫开一室。
林书赜已经脱下外衫，听见门外脚步声，匆忙将外衫重新披上，随手系好衣带，才应声开口。
“是我。”萧观渝的声音低缓，隔着木门传进来。
林书赜定了定神，应声：“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萧观渝走入，反手将门虚掩。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没有再向前。
“方才巷间骚乱，可有吓到？”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林书赜看向他，心绪还未完全平复：“无妨，只是事发突然。你在巷口与人交手，可有擦伤？”
萧观渝微微摇头，慢慢向前踏出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收窄。气息悄然交织，林书赜不自觉向后微靠，后背轻抵墙沿。
他驻足不再靠近，垂眼望着她，语气藏着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方才乱作一团，我最先担心的，是你。”
林书赜睫毛轻轻颤动，心头微乱。她抬眼迎上他目光，难辨这话是友人关切，还是别有心意，轻声反问：“萧公子不必这般挂怀。”
萧观渝目光落于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手微微抬起，悬在离她衣袖一寸之处，终是没有再靠近。“我只是这般想着。”他声音低了几分，“青桥相遇，能有你这样一位友人，实属难得。”
林书赜望着那只悬而未触的手，心跳起伏不定。她分不清这份惦念，究竟是患难之交，还是别样情愫。她不避，亦不迎，轻声道：“你这般言语，我不知如何应答。不知在你眼中，朋友，便是这般惦念吗？”
萧观渝指尖缓缓蜷起，收回了手，却没有后退。烛火映在眼底，藏着同样的迟疑，他亦不敢确定，这份心绪于她而言，会不会是多余的惊扰。
“我想，或许是。”他答道，目光静静凝着她，“只是我不敢知晓，你心中，是否也将我视作这般友人。”
林书赜呼吸微顿。原来彼此，都在暗自揣测。
她垂眸避开对视，语声轻而含蓄：“我……我亦分辨不清。”
一室静默，唯有烛火轻轻摇曳。没有追问，没有更进一步，到此便停。
萧观渝缓缓移开视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语气重回平和。
“夜深，不便久留。你早些安歇。”
林书赜微微颔首，声音安静柔和：“好。你也仔细。”
萧观渝缓步走远，方才那番对话还在心底盘旋。他嘴上试着将二人的关系归于朋友，可心底清楚，这份惦念，早已超出寻常知己。
回到自己房中，萧观渝点亮案上残烛，坐于案前。指头无意识摩挲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想方才林书赜那句“我亦分辨不清”。
他苦笑一声，低声自语：“分辨不清么……我亦是。”
另一边屋内，林书赜倚在门板，静静站了许久。耳旁早已听不见脚步声，心底的悸动却久久散不去。
巷尾的风卷着秋夜凉意，那女子一路走回落脚的小屋。屋舍简陋，，她掩上门，缓缓摘下兜帽。
金黄的糕块静静卧在纸上，淡淡的桂花香漫开。她没有吃，只是看着桂花糕出神。
方才窄巷之中短暂相遇的画面在心底浮起，叶亦禾将糕点递来的模样，还有那几个人并肩而立、谈笑的片刻，一一掠过心头。她长久漂泊独行，早已习惯四下冷清，这般突如其来的一点暖意，竟叫人难以忘却。
良久，她收回目光，起身移步屋角的木柜。木柜陈旧，柜门推开时发出低哑的吱呀声。她伸手在柜底深处摸索，抽出一卷叠得平整的纸页。
铺开，是一张泛黄陈旧的通缉令。
纸上墨迹虽已淡去，但依旧可以隐约看出，最顶端写着名字——毛晏宁。画像粗略勾勒出眉眼，与她有六分相似。底下写着罪名，笔墨凌厉，纸边带着磨损的折痕，一看便是辗转携带了许久。
她轻抚了纸面粗糙的纹路。烛火摇曳，晃动的影子铺在通缉令的字行之间。一桩冤案沉压了许多年，何时才能寻到证据，洗去扣在身上的污名。
漂泊隐匿的日子看不到尽头，可她不肯就此认输，总要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她把通缉令仔细折拢，放回柜子深处。时机未至，她只能继续蛰伏，静静等候能够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柜门合上，沉闷的声响落进安静屋内。她转回案前，重新坐下，油纸裹着的桂花糕依旧摆在眼前。
她不打算吃下。
“这般暖意，于我太过奢侈。”
她靠在椅背，听外面街巷里零星的人声渐渐消歇，庙会的热闹尽数散去。
今日撞见萧观渝与林书赜一行人，本是萍水相逢，却莫名在心底留下一份柔软。
夜色更深，烛火燃去半截。她抬手，吹灭案头烛焰。屋子瞬间沉入浅淡月色，只剩那块桂花糕，静静留在案上，在黑暗里，守着一点微弱甜香。
她换上衣卧在床榻，阖眼休息。脑海反复盘旋当年的一幕幕——还有方才匆匆一瞥，那个浅灰长衫的身影。
“萧皇子，为什么会在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尘隅一遇，遥念故岁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