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桥寄梦》暴君613

6、芳辰扰绪，一巷隔却嚣尘 庙会之上，

　　人群围成了一圈，周遭围拢不少赶庙会的百姓，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不少人认得当下闹事的这几个地痞，彼此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眉宇间满是忌惮。
　　“又是这伙人，平日里在镇上就横行霸道。”
　　“仗着背后有靠山，欺男霸女不是一回两回了，普通百姓谁都不敢招惹。”
　　“唉，可怜这位姑娘，偏偏撞上他们。”
　　楚栖安拨开人群往里走。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地痞，一个个头稍高些，另外两个矮胖。叉着腰，不屑的看着圈里那位旧衣女子。正是楚栖安方才注意到的那名女子。
　　那女子背靠土墙，兜帽半落，静静立着，不见慌乱，只淡淡抬眼：“诸位拦路，是何用意？”
　　高个地痞嗤笑一声，往前踏了半步：“小娘子独自在此，不如随我们喝杯酒，何必这么冷淡。”说着便伸手想去扯她衣袖。
　　楚栖安立刻上前一步，佩剑虽未出鞘，手已经按在了剑柄。清亮的声音带着锋芒：“住手。青桥镇集市，容不得你们这般放肆。”
　　地痞转头打量她，见她个子不高，扎着高马尾，一身劲装，倒有几分英气，却没放在心上：“哪来的黄毛丫头，少管本大爷的事，小心惹祸上身。”
　　叶亦禾从人群中缓步走出，神色从容平静，目光扫过面前三人。
　　“青桥镇往来人龙混杂，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不得当众闹事。今日庙会游人众多，真闹大了，过路商旅、驿卒差役一眼便能瞧见。到时候事情上报，诸位怕是讨不到半点好处。”
　　高个地痞脸色一沉：“你这姑娘，休要拿官差吓唬我们！”
　　“并非吓唬。”叶亦禾声音依旧平缓，不疾不徐。
　　“镇上巡检常于庙会巡街，若是有人报官，片刻便能赶来。几位只为一时玩乐，何苦要揽上一桩麻烦官司？不如就此退去，各走各路。”
　　那矮胖地痞不耐烦地挥拳便朝着叶亦禾面门砸来：“少他妈的管本大爷，你算个什么东西！”
　　楚栖安身形一动，便要抢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可叶亦禾并未后退躲闪。
　　世人皆只知江南叶氏之女精通诗书医理，鲜少有人知晓，年少和楚栖安闯荡江湖之时，她便跟着练过一身搏杀防身的本事。
　　她不似楚栖安那般全靠擅长刀兵硬拼，招式不以蛮力取胜，却熟人体穴道关节，结合学医认穴的功底，出手精准刁钻。
　　她身子微微侧偏，轻巧避开呼啸而来的拳头，指尖快如掠影，精准点向对方上臂的麻穴。
　　“嗷！”
　　矮胖地痞整条手臂骤然酸麻无力，拳头半途便垂落下来，痛得闷哼一声，踉跄向后退去。
　　余下两人见状勃然大怒，一左一右同时扑将过来。
　　“不知好歹的娘们！”
　　楚栖安不再迟疑，掠身迎向右侧那名地痞，短刀虽未出鞘，掌肘齐出，招招利落，和对方缠斗在一处。
　　左边的高个地痞直奔叶亦禾扑来，用另一只大手直抓她的肩头。叶亦禾脚步流转，不与他硬碰硬，借着避让的间隙，手腕翻转，指尖寻准他手腕关节重重一扣。
　　高个地痞只觉腕骨一阵剧痛，力道瞬间卸去大半，他恼羞成怒，抬脚狠狠踹向叶亦禾小腹。叶亦禾旋身避开，顺势抬手，手肘重重撞在他肋下软处。
　　“扑通！”高个地痞吃痛失衡，重重摔砸在青石板地面，尘土四下扬起。
　　不过转瞬之间，三个地痞尽数倒地，蜷缩在地上哀嚎不止。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一阵低低的哗然，有人又惊又喜，小声议论。
　　“好家伙！这伙恶人今天总算挨教训了！”
　　“平日里欺压街坊，今日算是碰到硬茬。”
　　可欢喜之余，更多人脸上浮起忧虑，有人连连摇头叹气：“不好，这几人背后有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两位姑娘怕是要惹上大麻烦。”
　　叶亦禾立在原地，流云髻微微散乱，衣裙沾了些许尘土。她气息略有些起伏。
　　“好言相劝不听，便只能自食恶果。”
　　楚栖安也收了招式，指节微微泛红，垂眸看向地上蜷作一团的三人，冷声道：“往后再敢当众寻衅滋事，便不是这点教训。”
　　话音落下，二人目光一同落回墙边的久衣女子身上。
　　楚栖安没有冒然上前惊扰，只是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审慎：“姑娘，方才险些被他们纠缠，你可有哪里受了伤？”
　　叶亦禾紧随上前，医者的本能让她目光快速扫过女子周身，查看有无隐匿的磕碰擦伤，语气温和，不逾矩：“若是有暗伤，我略通医理，可以替你查验一番。”
　　那女子抬眼看着她们二人，眸色平静无澜，不见半分惊魂未定，只轻轻摇了摇头。
　　“劳二位挂心，我无事。”她声音清浅，从容自持，方才虽被地痞围堵，自始至终都不曾慌乱。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就此了结时，方才倒地三人里，有个瘦小的小弟趁乱，贴着人缝猫着腰，偷偷爬出围观人群，撒腿狂奔而去。
　　“坏了，那小子跑了！”楚栖安眼尖，眉头骤然蹙起，声音压低，眼底掠过一丝戒备。她与叶亦禾行走江湖多年，太懂这类地痞的做派，吃了亏必会搬救兵回来报复。
　　周遭百姓见状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纷纷往后退避。
　　“完了，这是回去喊打手了。”
　　“快跑吧，等会儿打起来，无辜之人也要遭殃。”
　　话音未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轰然传来。方才那名小弟领着十数名壮汉，手持木棍短棍，气势汹汹冲回街角。个个面色凶悍，将整条路口死死堵死。
　　“就是她们！敢打我们的人，今天一个都别想走！”小弟指着叶亦禾与楚栖安，高声叫嚷。
　　庙会游人吓得纷纷四散逃开，原先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哭喊声、脚步声混作一团。楚栖安当即拔剑迎上，叶亦禾紧随出手，二人与一众打手缠斗在一处。
　　只几招交锋，横挥的木棍便扫翻了旁边卖糖糕的摊子，竹筐摔落在地，甜糕碎屑撒满青石板，摊贩惊叫着往后躲闪。街市上人潮拥挤，再继续交手，难免伤及无辜百姓。
　　旧衣女子瞧着眼前乱象，高声开口：“不能在此缠斗！庙会人多，再打下去，会连累一众百姓。我久居青桥，熟这里的巷道，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快步上前，一手抓住叶亦禾手腕，另一手拽住楚栖安，趁着人群慌乱带着二人侧身撞进身侧那道不起眼的窄巷小门。
　　“追！别让她们跑了！”身后打手怒吼，一窝蜂冲进巷子追赶。
　　另一边，萧观渝、林书赜温逐云同温阿蛮正逛着庙会，远远听见喧闹，又见街边摊点被毁，心中知晓是有人当街行凶，打算上前路见不平。
　　萧观渝侧首看向林书赜，低声吩咐：“此地混乱，你带着温阿蛮留在这边，带着摊贩百姓走。我与温逐云前去拦截这批打手。”
　　林书赜颔首应下，便带着温阿蛮留下来。萧观渝与温逐云二人快步上前，守在巷口，准备拦下从巷中追出来的地痞。
　　巷内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不多时，一众打手吵吵嚷嚷朝着巷口奔出，棍棒挥舞，来势汹汹。
　　萧观渝静静立在原地，眉目平和，依旧是一副斯文模样。
　　旁人瞧着只当他是一介文弱书生，却不知他的一身本事。
　　从前宫中有位退养的老太监，早年受过慎嫔厚待，慎嫔亡故之后，老太监感念旧恩，见萧观渝是故人之子，便私下将江湖上流传的武学「归引手」倾囊相授。这套武学不重杀伐，专善卸劲借力，以巧化力。
　　为首的打手抡起木棍狠狠劈来，萧观渝并不硬接，脚下步子轻挪，归引手起式舒展。他手掌虚搭棍身，顺着棍棒袭来的方向轻轻一带，打手自身的蛮力被尽数回转，一股反震之力传回，那人闷哼一声，踉跄摔翻在地，木棍脱手滚落在石板上。
　　余下几人见状，分左右两路一齐冲上。萧观渝立于正中，掌影轻缓流转，接连卸开正面袭来的棍棒；温逐云弯腰顺手捞起方才打手掉落的粗木棍，双臂发力，木棍横挥，凭着一身蛮力，直扫向侧面偷袭之人。
　　二人配合默契，萧观渝以巧劲化解正面攻势，温逐云持棍横扫，拦住两侧扑上来的敌人，一巧一猛，将这群地痞死死拦在巷口。
　　不多时，地上已经躺了大半打手，剩下的人心生怯意，往后退缩。
　　方才嚣张的地痞头子带着一种小弟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颤颤巍巍的狠话。
　　“你……你们给本大爷等着！”
　　可跑的比谁都快。
　　温逐云拄着木棍微微喘息，扬声戏谑笑道：“等你们打得过我们才有资格。“
　　待那些地痞彻底跑远，他才看向身侧从容而立的萧观渝，眼里藏着惊叹，笑着感慨：“萧兄，从前竟没发现，你这功夫居然如此了得。”
　　萧观渝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沾的尘土，神色依旧温和平淡，低声回道：“不过一点防身的本事罢了，登不上台面。”
　　巷口外集市渐渐恢复喧闹，远处传来百姓收拾摊贩物件的动静。
　　另一边窄巷深处，旧衣女子带着叶亦禾、楚栖安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快步穿行，专挑偏僻小路走，寻到一处废弃旧院，闪身进去，轻轻关上木门。
　　墙外地痞的脚步声慢慢没了，集市的喧闹被院墙隔在外面。
　　楚栖安方才打斗时左臂挨了木棍一击，胳膊上一大片青紫。叶亦禾拿出随身药囊，低头查看她的伤口。
　　旧衣女子靠在门边，静静听着院外的动静，低声道：“看来他们没追上来。”
　　楚栖安绷着脸，心底很是窝火。她本可以正面将这群打手尽数制服，万万没料到，今日却要被迫一路奔逃躲藏。
　　叶亦禾不多言语，将绷带轻轻打了个结，抬首看向门边的女子，轻声开口：“方才便听姑娘说久居青桥对此地甚熟，不知镇上这伙地痞，平日里这般横行，就无人能管束吗？”
　　旧衣女子视线落在破旧的门板缝隙处，淡淡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楚栖安在一旁听着，冷哼一声，手臂上的伤痛还在隐隐作祟，眼底依旧压着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