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见》蒽锦

2、明年见，我的朋友 过年

　　“ 一年复一年，一季复一季。新岁启封，万事顺遂。”
　　今天是除夕2月17日，每家每户都在准备着过年要用的东西。今年又是温予清一个人过年，她的家早在父亲反对她上高中时就不算有了。
　　“予清！”墨清江站在温予清家楼下抬头大声向楼上喊。温予清一愣，随后跑向了楼下，看见了墨清江站在门口等着她。
　　温予清抱住了她，眼泪控制不住留下来。
　　“清清，你不要哭呀，你怎么了嘛？”
　　“没事，我眼睛疼才哭的。”温予清一直都有心理问题，却一个人也没说过。除夕前3天，温予清的父亲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50 万，彩礼已经谈好了。人家是做建材生意的，条件不差。"
　　温予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人家"是谁——父亲口中的"刘叔"，她小时候叫过几声，印象里是个总爱摸她头、手指上有烟味的中年男人。去年在街上偶遇，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笑着说"予清长这么大了"。
　　她当时觉得恶心，回家洗了三次头。
　　现在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把他的脸模糊成一个冷漠的轮廓。"你弟要买房，家里没别的路。这事就这么定了。"
　　母亲在厨房剁肉，刀刃砸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砍什么别的东西。
　　温予清没有哭，只是觉得冷。她想起书上读过的一句话：有些父母把孩子当成提款机，有些当成养老保险，她被当成一次性的——用完就扔。
　　她当晚收拾了几件衣服，从窗户爬了出去。手机里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他。"
　　那是她第一次离家，也是最后一次。
　　“你不要走好不好……。”
　　“清清，你去我家过年吧！”墨清江的话明明不是什么令人感动的话，却在寒冬里是那么温暖。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过一会就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墨清江的家布局并不冷淡而是温馨。“清清，你先在这里，我去拿个东西。”墨清江转身从身后拿出一束洋桔梗，“送你一束花，就当你的新年礼物啦！”
　　温予清看到花的时候，惊讶了一下“谢谢你的花哦。”温予清接过花，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咚咚咚”温予清打开门，是4位好友来了。“呀！你还给予清买花！怎么不也给我们送一束。”茉沁开玩笑说出了这句话。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芩舒和桦珩清在厨房里做年夜饭，香味从门缝飘出。
　　茉沁突然想起“对了，我给大家准备了压岁钱，我们吃完饭在玩吧！”正好，芩舒把菜端上桌子，“快吃饭了闺蜜们。”余雯静迫不及待小跑到餐桌旁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我的妈耶，这咋这么好吃啊！”余雯静的眼睛亮亮的。
　　“我和清清出去买个东西了，你们先吃吧。”
　　“好！”
　　墨清江把温予清拉到家楼下的花坛边上，温予清一脸茫然“清江，我们来这里干嘛？”
　　“你想被她们发现吗？”
　　“发现什么？”
　　墨清江低头吻向了温予清的唇，温予清用力推开了，“你干什么？”
　　墨清江没有回话，看了一眼温予清，“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愿意。”
　　在楼上的芩舒和桦珩清目睹全过程，两个人惊讶地看向对方“不是她俩谈了？”芩舒不敢相信。“应该是？”
　　“我就说清江送花干啥的。”
　　楼下，温予清拍着墨清江的肩，墨清江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随后拉着她的手去买了一瓶酒。
　　买好后带着温予清上楼。一进门，芩舒和桦珩清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们俩人。
　　“我买了一瓶酒。”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自然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饭后，茉沁笑着说：“我不是有红包嘛，我给你们发呀！”
　　“好耶，茉姐大气！”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家家户户看着春晚，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快乐……。
　　门内的气氛很热闹，是他们最开心的一次。
　　“我们去楼下放烟花吧。”
　　“好哦。”
　　众人走到楼下，各自拿着一样烟花，唯独墨清江和温予清没有拿。火苗在眼前燃起，瞳孔倒印着光亮。
　　“咻—砰！”烟花在半空绽放，墨清江把温予清搂在怀里，俩人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那是高一的开学典礼。墨清江被班主任拽去搬新书，从教务处出来，走廊里挤满了人。她抱着一摞练习册侧身挤过拐角，一本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还没等她弯腰，一只手已经把书捡了起来。
　　"你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似的。墨清江抬头，看见一个女孩子——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马尾扎得很高。
　　“你知道吗？高一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此刻的誓言在烟花下是最成真的，命运像月老一样，把她们缠绕着，命中注定遇见对方。
　　“我也爱你……。”温予清的身影在墨清江眼里是那么美，周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你俩别秀恩爱了，快来一起玩。”墨清江随手从地上拿了两支仙女棒，点燃。仙女棒几乎没什么响声，只有轻微的"滋滋"或"嘶嘶"声，像金属在轻声低语,仙女棒的燃烧只有短短的9秒，就像人一生最后的走马灯一样，短暂却温馨……。
　　12点的钟声来临，众人走上楼，看着电视里的春晚。这天不向往常过着一个人的除夕，而是另一种爱的方式。
　　“我们要一起玩一辈子哦！”茉沁是他们中最小的，也是最爱漂亮的。
　　“好！”
　　除夕的天气往常都要冷，但有了他们在便。出了一丝温暖。“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好。”瓶子转了一圈，最后指向墨清江。
　　“真心话大冒险？”
　　“大冒险。”
　　“嗯…你去亲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分钟。”
　　墨清江低头吻向温予清，“啊啊啊啊！”
　　“闺蜜你爱看的双女主来了！”
　　过了一分钟，墨清江松开了唇。温予清涂的口红已经淡了很多，她还记得之前家人逼她嫁给55岁的叔叔，只为了那50万的彩礼。
　　“不行不玩了，越玩越劲爆了。”
　　公寓在16楼，落地窗正对着对面的住户，夜光反射进来柔和了很多。楼下便利店24小时亮着灯，住了2年，跟邻居没说过一句话。
　　“来来来，发红包啦！”茉沁在空中撒了一把红包，红金色的包装在眼前格外亮眼。
　　凌晨一点的钟声敲过，春晚已经播到没人看的歌曲串烧。
　　六个人挤在客厅的地毯上，茉沁发的红包散了一地，没人去捡。温予清靠在墨清江肩上，手里还攥着那束洋桔梗——花瓣边缘有点蔫了，但她舍不得放下。
　　"我提个问题。"芩舒突然坐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不在一起？"
　　没有人立刻接话。
　　余雯静歪着头想了想："应该……在一起吧？我们又不会突然散了。"
　　"我是说，以后每一年。"芩舒看着窗外，烟花已经稀了，只剩零星几朵在远处亮起。"毕业、工作、谈恋爱、结婚……这些事总会把我们打散的。"
　　茉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你干嘛大过年的说这种丧气话。"
　　"我只是觉得——"芩舒顿了顿，"这种日子很难得。难得得让我有点害怕。"
　　温予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花瓣。
　　她想起以前读到的一句话：幸福都是短暂的，所以才叫值得珍惜。那时候她不太懂，觉得这是文人的无病呻吟。现在她懂了——不是幸福本身短暂，而是那种"什么都不用担心"的状态太稀缺。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墨清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温予清转头，看见对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我有一个办法。"墨清江突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我们建一个群吧。"她举起手机晃了晃，"群名叫'除夕六人组'。每年这个时候，不管在哪、在干什么，都在群里发一条消息。"
　　"说什么？"
　　"就说——"墨清江想了想，"我还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这一年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记得我们一起放过烟花，记得某人第一次送花被嫌弃了——"
　　"我没有嫌弃！"温予清小声反驳。
　　墨清江笑了，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温予清的脸一下子红透。
　　"好了好了，不许偷偷说悄悄话！"茉沁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
　　墨清江利落地接住，顺势拉温予清站起来："我们再去放一支仙女棒吧。"
　　"烟花不是放完了吗？"
　　"我藏了一支。"
　　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支仙女棒，点燃后递到温予清手里。火星噼啪作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光。
　　"许个愿吧。"墨清江说。
　　温予清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我希望——以后每一年，都能有人陪我过年。
　　她没有说出声，但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墨清江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能把人融化。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小气。"
　　"你猜。"
　　墨清江笑了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用猜。"她说，"我会让它成真的。"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慢慢熄灭。但楼下的六个人没有抬头，他们正忙着把彼此写进自己的未来里。
　　——这一年除夕，温予清第一次觉得，"明年"是一个值得期待的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