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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汝言忽然觉得不大对,从后面溜出去,看到竞元单手撑墙,另一只手搁在胃上。

      汝言:呀!怎么了你这是!

      看到汝言的时候竞元有点慌,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被汝言抓住手臂。

      汝言:你跑什么?是不是吃坏了?

      问完又觉得不对,她和先生太太都无事,为什么竞元会吐。

      竞元目光躲闪,忽一皱眉将汝言推开,又吐了一口秽物出来。

      竞元:你远些,会溅到你身上。

      汝言掏出帕子给她擦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你干嘛!

      竞元抢过那一方布,转身背对汝言:我洗好了还给你。

      她瘦弱的背部起伏,虽然已经不再吐了,却仍看得汝言心疼。

      想要触摸她,想要拥抱她。

      汝言伸出了手。

      竞元:我身上凉,寒气重,你莫碰我。

      汝言顿住。

      竞元仍是背对着她:我听得见的,你别过来。求求你,别再靠近我。

      汝言忽然说不出话,心中惶然。

      回到房中失魂落魄。

      节后工作的第一日,竞元穿上了刚来时候的那身花布衣裳,半长的头发也只简单束在脑后,失去了华丽的装扮,竞元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傻姑娘,只是说话做事都成熟了许多。

      汝言发现,若她不与竞元说话,竞元也不会主动黏过来。从前总觉着竞元像个孩子烦人的要命,如今真离了她,心中反而缺了一块。

      没有人再会需要她,依赖她了。

      中饭两人是分开吃的,先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生:怎了这是?

      汝言低头笑笑:竞元大了,不愿与我这个姐姐一起了。是好事。

      先生摸了摸下巴:竞元确实会处事了。可我怎么觉着别扭呢。哦对了,这是竞元托我给你的。

      汝言眼睛里闪过了眸光,又瞬间熄灭。

      汝言:这是……

      嘴唇哆嗦,手指颤抖,似有一股力量强迫她远离先生。

      先生:这帕子怎么了?

      汝言花了许久才冷静,接过来,嘴角勉强上翘:有劳先生了。

      心脏却像压了千斤顶一样,逼得她喘不过气。

      竞元她竟然,连当面说一句话都不肯了么。

      先生。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个人喜欢先生,但是先生是有妇之夫,而那个喜欢先生的人知道后忽然远离了先生,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对这个问题很莫名,先生仍是回答了她:克己复礼为仁。也就是说,他认识到这是不合乎礼的事,所以约束自己远离对方。

      汝言陷入了沉思。

      先生继续道:不过也有另外的例子,许是他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很难受,强迫自己不再关注对方,能躲则躲,未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怎么?喜欢上哪家的小伙子了?

      汝言:……先生您别闹。

      先生讳莫如深:那是哪家小伙子喜欢你了?

      汝言:……

      今天的先生怎么这么八卦。

      不过现在她还不想让先生知道竞元对她的感情,这件事太禁忌了,她实在接受无能。

      但……问些无关紧要的事也许没关系?

      汝言:先生留洋的时候,嗯……有没有见过那种,同为男人而互相喜欢的人呢?

      先生:有啊。很多的,不过一半一半。有人觉得这是不正常的、病态的爱情,也有人觉得爱情无关性别,真心喜欢就好。

      汝言:那先生怎么看呢?

      先生推了下眼镜:我是敬谢不敏的,但爱情是自己的事,选择是他们的权力。我爱我太太就可以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汝言惊了一惊,摇头淡笑:只是想起在街上看到两个男人亲吻,好奇来着。

      先生:别多想,喜欢就是喜欢。新时代了,你要学会选择自己的爱情。

      选择自己的爱情么……

      汝言依旧觉得,喜欢上同为女子的人不合乎礼,但和竞元分离的日子久了,复杂的心情竟也渐渐淡去。

      八月时,竞元去了别处谋生,这是汝言万万没想到的。

      汝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个月。

      隔着门听到先生的声音:汝言,好些了么?心脏还难受么?

      汝言抹了把脸:暂时还好。先生有事?

      先生:竞元的事,你莫要总想,孩子大了总该放手不是?我家太太炖了药膳给你补身子,就搁在门口了啊。

      汝言一听,心中过意不去,登时起身出门迎接先生。

      汝言:劳太太费心是汝言的不是了,汝言明日就去上班。

      那药膳犹如千斤,端在手中隐隐不稳,一如汝言彷徨的心。她微微摇晃的身子落入先生眼中,换来一声轻叹。

      汝言又变回了那个活泼机灵略带泼辣的汝言,只是再没人见到她穿那身藕荷色的旗袍。岁月如流水,转眼新一年的元旦又从指间溜过,只是汝言觉得这书肆太过冷清了。

      时局越紧张,人们越需要欢乐,喜临门的掌柜抱着这样的想法再一次举办了今年的元旦比赛。汝言左右无事可做,倒想着不如去凑凑热闹沾沾喜气。

      比赛的奖品丰厚,无怪那么多人参加,一年前的汝言多半会跃跃欲试,如今心中毫无念想,汝言也就兴致缺缺。

      人山人海中,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汝言即刻打起精神,朝着那方向挤过去。

      竞元。

      竞元!

      竞元!!!

      她微弱的呼喊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竞元只是瞥了一眼台上,便带着怀念与漠然离开了。汝言不懂那其中的感情,心中仿佛万剑穿过,顿时失了力气瘫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泪水落地成冰。

      竞元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变为一个黑点,被来人挡住。

      汝言姑娘?

      是学生。

      汝言忙低头抹了下眼泪:你不是在哈尔滨?

      学生苦笑:我不跟着少帅了。

      汝言立刻想到当年先生的那句话:少帅不行。她不想多问,只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强笑道:刚回来?我请你吃饭?

      学生连连摆手:这像什么样子,不了不了,还是我请汝言姑娘去咖啡厅一坐吧。

      对汝言来说咖啡算是新奇又不新奇的玩意,她在书中读到过,也听先生提起过,但自己并未产生过尝试的想法,现在学生提起,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街角的咖啡馆闪着褐色的光芒,从内到外散发着浓烈的西式优雅之气,汝言一如初次烫发般紧张不已,紧紧跟在学生后面:我穿的这样俗,他们会不会说我些什么?

      学生脸色莫名尴尬:不会的,有我在不会的……汝言姑娘,你轻些……

      汝言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学生指节分明的手。

      汝言:对不起。

      没有抓着竞元时的心跳加速,只有无尽的尴尬与无言。汝言毕竟是才跨越旧时代的女性,即使接受新式教育,但封建的礼教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进退两难。

      寻个角落坐下,汝言低着头一言不发,也听不到学生点了什么。一壶咖啡上来,学生为她倒入杯中,似乎同时也在说话,汝言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如果竞元看到了会怎么想。

      学生:等一下!

      汝言端起杯子不明所以,一口咖啡入喉,下一瞬仿佛下了一场咖啡雨。

      汝言:好苦,咳咳。

      学生无奈极了,叫侍应生清理干净,才对汝言说:汝言姑娘想什么如此出神,刚刚我问姑娘要不要加些方糖,姑娘好像失了魂儿似的拿这东西当水就要喝了。

      想什么?自然是在想竞元。说起来他大约还不知道竞元已经不干了,告诉他也没什么吧,汝言暗自思忖。

      汝言才说了一个她字,学生复又开口打断了她。

      学生:其实我这次回来有两个原因。

      汝言:嗯?

      学生搁下手中的白瓷杯,拇指在杯口不安摩擦:少帅收复中东铁路特权失败,苏联仍在哈尔滨趾高气昂,这件事让我觉得少帅未必能成大事,所以我辞职了,打算像先生那样在学校教书。这是其一。

      汝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其二呢?

      学生沉默着,良久方鼓起勇气直视汝言的眼睛。

      家中遭巨变,若非汝言姑娘相助,只怕现在我仍流浪街头。于我而言,汝言姑娘如同领航明灯,在我人生转折之时给予我帮助。我父母双亡,无需早起奉茶,亦不必看人脸色,汝言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做我许家的主母吗?

      刹那间,汝言面无血色。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汝言一扭头,街对面的路灯下,竞元正静静地凝视着她,而后仿佛听到了一般微微一笑。

      汝言忽拍案而起,好巧不巧有轨电车梳着两根大辫子将二人隔开,待通过后再看,路灯下已经找不到竞元的身影了。

      学生不甚明白,因着终身大事也十分紧张,当即被吓了一跳,险些打翻白瓷杯。想要逃离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且清晰地自心脏传送至脑中,汝言仓惶找了借口,不顾尚未说完话的学生,夺门而出。

      天色渐晚了,雪簌簌落下,在灯光橙黄的光晕中飘零,落地即化。顺咖啡馆正门对着的街道一路奔跑,汝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却发现街上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瘫软的身子倚墙滑下,汝言泣不成声,分不清到底是雪水还是泪水弄湿了她的衣襟。

      你为什么要哭呢。

      竞元不解又难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汝言猛地回首,见懵懂的竞元静静地站在拐角处,半长的黑发侧束在胸前。

      她看起来又成熟又文静,不哭不嚷,让汝言觉得自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可难道不是么?不就是自己一直在无理取闹么?汝言反问自己。被依赖久了,忽然的离开让她无法接受,让她寻不到未来。

      自己何尝不是在依赖竞元,依赖着被依赖的感觉而活,是她看不清现实,看不清自己的心。竞元离开越久,汝言越觉内心空虚,工作上亦时有失误,都叫先生圆过去了。

      当局者迷,先生看得清清楚楚,唯独她自己不愿承认。

      汝言忽然想起去年除夕问过自己的问题:喜欢的话,不应该是一个人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么?

      是啊,只要一想到竞元,自己不就是在掉眼泪么。

      真是傻瓜。

      汝言冲进竞元的怀里无声哭泣,所有委屈的质疑都被强行压下,她不想让竞元觉得她无理取闹。本就是自己的错,怎么能让竞元承担。

      竞元的温柔一如既往,并不在意蹭在自己衣服上的眼泪,还要完成逗她笑的任务:你别哭了,你哭得我这里疼。

      她将汝言的手搁在自己心口,稳健的心跳、温暖的温度、修长的手指、圆润的指甲,汝言第一次知道竞元的一切会让她如此上心,她懊悔竞元的离开,恼怒自己的迟钝,羞愧自己的怯懦。如竞元所说,喜欢就是喜欢,朋友也好恋人也罢,无论嘴上如何反驳,心跳是不会说谎的。

      手指所触及的,是她曾经不敢承认又在失去后无比懊悔的全部。汝言抹干眼泪,抬头望向竞元,
      曾经圆润的只属于少女的面容早已消失不见,线条分明的五官轮廓昭示着少女的成长,她的唇因紧张而颤抖:我……

      却被竞元打断抢先。

      竞元: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从我离开书肆的一瞬间就后悔了。我以为我走了就能忘记你,可是没有。思念与日俱增,每过一日,疼痛便会加倍于爱恋偿还。起先我不懂,我以为我病了,甚至被雇主带去看大夫,可大夫和我讲这是心结。我是个简单的人,我不知道心里除了你还能有什么。我重新踏上你带我走过的路,才发现那些过往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般历历在目。在外的日子我读了很多书,懂了很多事,可我还是不开心。书本只教会了我道理,却没有教我怎么读懂你。

      不得不说,这番话说得汝言心动。已经成熟的少女正认真凝视她,拇指依次缓缓划过她的眉眼、鼻翼、软唇,每一次碰触都让她心跳急剧加速,心底的声音自模糊至清晰,一次次令耳膜震动:汝言,承认吧,你喜欢她。

      少女桃色的唇丰润,汝言从没注意过它如此诱人,不自觉凑了上去。

      想要亲吻。

      汝言:我喜……哎呀。

      该死,撞到竞元的鼻梁骨了。好痛。

      再一看竞元,少女捂着鼻子泪水涟涟,眼眶红了一圈委屈极了:你怎么撞我呀,不喜欢就说嘛。

      汝言尴尬得要命,她是真想亲竞元,但是没啥经验,直不楞登就撞上去了。

      气氛全没了,不过不妨碍汝言的心情变好,两个人的鼻子都红彤彤的,像插着胡萝卜鼻子的雪人,汝言忍了一下,最后还是噗嗤笑了出来。

      竞元:你笑什么呀,你疼不疼?给我看看。

      汝言把她举起的手按下去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竞元。

      嗯?

      跟我回家好不好?

      少女不明所以:回……家?

      汝言摸着鼻尖,却很郑重:嗯,回我们在书肆的家。

      竞元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汝言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往前抢了几步:看什么,走了。……咦?你怎么在这。

      看到学生站在巷子口汝言才想起来,自己把人家仍在咖啡馆自己跑出来了,也不知道刚才的事有没有让他看到。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汝言的脑子只能飞速思索应对的借口。

      大约是求婚不成反被晾,学生也十分尴尬,脸上的笑容僵得几乎挂不住,仓促地打个招呼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中山装的下摆有些褶皱,汝言猜是被学生一直抓着的缘故。

      忽然手中一紧,汝言吃痛,却非但没有怪罪竞元,反而把人拉过来:刚刚看到竞元被人为难了,一时心急就追了过去。对不住啊。你知道的,我一直把竞元当亲妹妹看,她闹别扭自己跑出去小半年,好不容易再见到她,我这心里放心不下。

      诶哟,手更疼了。这下汝言可真是在心里把竞元骂了个狗血淋头。

      小没良心的。

      她还得提防竞元的反驳。

      只见竞元嘿嘿一笑,转身就抱住汝言不放手,毛茸茸的脑袋瓜子在她脖子旁蹭来蹭去:姐,我知道错了。

      汝言提溜着的心可算是落了地,她趁着拥抱的姿势,在学生看不到的地方亲吻了竞元的脖颈。

      乖。她轻声说。

      竞元白皙的后颈瞬间起了一片疙瘩,还染着薄红,只有汝言能看见这片风景,不由在心中感叹:捡到宝了。

      这番解释似乎让学生放下心,但有外人在学生也不好再继续之前的事,只能提出送她们回去的建议,被汝言婉拒了。

      经过学生的时候,竞元和他对视了一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无害,也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到学生心里。

      学生倒是对她扯了个笑,在汝言看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先生对竞元的回归感到惊讶和欣慰,谈话时目光总是意味深长地落在汝言身上,看得汝言如坐针毡,恨不得先生赶快说完好让她带竞元走。

      饭后竞元躺在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叹气:唉。

      竞元很少叹气,因为以前是个傻姑娘不懂何为愁,所以汝言有些好奇,坐到床边也开始摸竞元的肚皮调笑:你怎么叹气?

      那处手感好得不行,只摸了一会儿汝言就爱不释手了。

      竞元:你把我带回来了,可我还是不懂你。

      汝言的手顿了顿,方才觉得竞元变聪明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又气又笑,想了好久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最后只好脱掉鞋袜躺在竞元边儿上。

      竞元被吓了一跳,出去的日子里她读的书可不少,其中还包括某些隐晦的事,所以现在有点紧张。同床共枕什么的她可从来没想过,但她也想不通两个女人要怎么办事。

      她就看着汝言撑着脑袋侧躺着,一双晶亮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让她大气都不敢出,只得小心翼翼地观察汝言的动静。

      不过的确是她多虑了,汝言虽然书读的比竞元多,但因为过于保守所以也从来没想过那些事,她只是觉得只要看着竞元就很开心而已。

      再深入一步也就是想亲亲竞元,不能再多了。

      毕竟在汝言眼里不知道为什么竞元很可口。汝言亲了亲竞元的脸颊,甚至算不上是亲,只是双唇在竞元脸上轻轻碰了一下,但足够两人脸红了。

      从小受封建教育的汝言是羞,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竞元却是激动。

      汝言目光闪躲,第一次做这种事是真的害羞,亲完就从床上坐起来要走,被竞元翻身又按回到床上。

      竞元: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喜欢对汝言来说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做不到,她只能微微颔首。

      侧着脸不敢看竞元。

      竞元:真的?

      汝言再次颔首。

      竞元: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等汝言仔细品这句话里的意思,竞元就吻了上来。与刚才相同,这次也不能叫做吻,竞元也不会,是生生撞上来的。

      汝言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想要推开身上的巨型犬,奈何竞元两条胳膊精细力气却很大,抱着她不撒手,嘴唇也一动不动地贴着她的,稍一思索,汝言决定还是放弃了。

      好一会儿竞元才从她身上起来,乖巧地往那一坐,忽然咦了一声:你怎么流血了。

      汝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算了。

      汝言:没事,天气干罢了。

      她下来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物递给竞元。那是上次给竞元擦嘴用的帕子,竞元洗好了还回来汝言就再没用过,一直放在抽屉里。

      竞元看看那帕子,又抬头看看汝言,不懂她要做什么。

      汝言:我是觉得送首饰好一点,不过这个对你我来说比较有纪念意义,所以……

      竞元记得去年上元节,这个纪念意义对她来说可算不得好事,但既然汝言这样说她就没异议。

      她比较期待后面的话,可惜汝言不说了,竞元只好自己问:所以,这个是汝言给我的定情信物?

      汝言:……嗯……哎呀反正是便宜货烂大街你也不愿意要还是不给你了改天我再买其他东西你先给我等我选好了就正式送给你……咳咳……

      完蛋,她紧张什么,这一口气说下来简直要憋死个人。

      竞元小脸儿红扑扑的,一直盯着她咳完才眨着水润的眸子小声说:只要是汝言送我的,我都喜欢。

      说得汝言怪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卷着竞元的头发,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做了个编发出来。

      竞元:哇。

      汝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两条编发自耳后围着脑后的发髻绕了一圈,发梢塞进发髻中心盘起,别说还挺好看。这一下子令竞元兴致大发,说什么都想给汝言也编一个,汝言没见识过她的手艺,被追得满屋子跑,导致最后莫名变成了追逐游戏,两个人都忘记了原本的目的,像小孩子似的愣玩得相当开心,直到跑累了才一起跌倒在躺椅上。

      竞元就那么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这一瞬间汝言享受极了。没有告白时的紧张激动,两人只是静静依偎着,一起聆听时钟的声音。

      一秒,又一秒。

      竞元。

      汝言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低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们去上学吧。

      上学对过去的女孩子来说是一种奢望,对汝言和竞元来说亦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经过两年的打工,两人也都有了一些积蓄,足够去学堂了。新时代在前进,汝言不甘心屈居人后,她也想去上学,也想和其他同龄人一起坐在学校的课桌前,在革命的浪潮中呐喊。

      竞元心思简单,不晓得汝言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单纯地在跟随汝言,只要汝言觉得好,那便是好的。

      先生听闻这个消息并不惊讶。汝言天生聪颖,他知道迟早会冲出牢笼飞向外面,而如今不过是等到了这一天而已。学校离书肆并不是很远,因此无需准备住宿用品,汝言算了算,要用到钱的地方也就是书本、文具、校服和学费这些。

      春暖花开之时,汝言和竞元终于等到了开学的日子。先生曾经在学校教过书,凭着这层关系,她们作为插班生走进了梦想中的校园。

      汝言在校门口驻足了。

      春风拂过,带起了漫天的桃花瓣,汝言被惊艳到无法言语。竞元站在她身侧,悄咪咪把手塞进汝言的手中,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与她一同望向路尽头的教学楼。

      她明白汝言的心情,亦不愿打破这份宁静。

      尽管同样是蓝色短上衣与黑长裙,汝言与竞元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风景。

      上学的第一日手忙脚乱,并且好巧不巧遇到了学生,如今学生变成了老师,但在汝言眼中他还是先生的学生。不过汝言因此松了口气,毕竟学生和老师之间还是不好发展恋情的,他应该不会再来纠缠自己才是 。

      耳聪目明的同学大约猜到了她们背后的人,却也不乏一些自认天生高人一等的少爷来找她们的麻烦,两人都不是强势的人,但遇到汝言的事,竞元就变得天不怕地不怕,像头发怒的小狮子似的把人都赶走了。

      发生这样的事后,学生决定放学送她们回去,但学生毕竟是个弱书生,双拳难敌四手,学生很快就落了下风,被人丢到一旁去了。竞元护着汝言步步后撤,直到退无可退。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怒呵惊醒一群人,汝言看见先生眼睛一亮,然后又开始为先生担心。

      先生也是柔弱书生啊。

      出人意料的是,先生竟有功夫傍身,三两下就将那些不成气候的孩子撂倒在地,冷眼看着他们落荒而逃。

      学生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墙站起来:多谢先生……

      先生把他扛在身上,让汝言和竞元先回家。一路上竞元沉默不语,汝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几次欲言又止,在饭桌上两人仍是各怀心思,太太心思细腻,饭后将两人留下了。

      太太的声音十分柔和,听着令人舒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汝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太太,那些少爷身后哪个没有撑腰的,若不是她们,先生也不会出手,万一、万一先生因此被报复怎么办?

      倒是竞元直言不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我不应该去上学,我应该去习武。

      太太看了眼汝言,又问竞元:为什么?

      竞元:这样就可以保护汝言了。

      纸包不住火,竞元都这样说了,汝言也不打算再隐瞒:其实是我和竞元插班上学的事遭人妒忌,晚上被围堵了,先生为了帮我们大打出手,我担心先生他……

      太太了然,笑道:不必担心,他们不敢对外子怎么样的,他们有人撑腰,我们也有。小竞元也不必去习武,有外子保护你们,不要怕。

      听太太这样说,汝言才算是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受伤的学生。学生眼角额头都流了血,想必肚子上也有淤青,大约伤的很严重,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来教书。如此想来,汝言便觉得心中罪恶。

      唉。

      汝言躺在床上叹气。

      决定去上学这件事,究竟是对是错?她想救国,有什么不对?

      竞元没有到她床上来,汝言就知道她定是在生闷气,她干脆跑到竞元床上去。

      双手环住竞元纤细的腰,汝言才意识到自己很少主动亲近竞元,平时都是竞元黏过来。枕着竞元不大丰满的胸脯,听着胸腔中强劲有力的心跳,汝言忽然觉得很安心。

      汝言:竞元。

      竞元闷闷地嗯了一声。

      汝言又叫了一次:竞元。

      竞元也又嗯了一声。

      汝言忽然觉得好玩极了,再一次叫她的名字:竞元。

      这次竞元有些不满,不再出声,而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汝言被闷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她柔软的胸脯。

      竞元忽然闷哼。

      两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竞元,脸上唰的一下红起来。

      汝言收回的手不知道该摆在哪好,踌躇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抱歉。

      糟了她轻薄了竞元,竞元会不会讨厌她?要是讨厌她了,那她怎么办才能挽回?

      活了快十九年的汝言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慌。

      心跳声混杂在时钟的滴滴答答中异常清晰,汝言却觉得时间静止了,好像竞元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一样。

      怎么办呀,女子的贞操尤为重要,竞元一定难过死了。

      汝言。

      哎!汝言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橙黄的灯光下,竞元显得异常乖巧,也不知是否是灯光的作用,汝言觉得今天的竞元眼中似乎燃着熊熊烈火,就好像、好像……

      她忽然明白了,是少女含春的目光。

      竞元对她产生了欲望,那是欲望之火。

      可是她应该给予竞元回应么?

      不知道、不清楚,脑子里一片浆糊,汝言浑浑噩噩,她听得见竞元变得急促的呼吸,也听得见自己加速的心跳。然后该做什么?

      汝言俯身,将竞元按倒在床。

      次日。

      睁开双目,生活并无不同,窗外的燕子依旧在欢快鸣叫,竞元又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汝言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拍拍脑瓜将昨日之事从记忆的深渊拉上来。

      啊。

      她记起来了,她扑倒了竞元,但是什么都没做。不会是一方面,主要她觉得现在还没到时候。学生才为她们挨了顿打,先生又教训了那群混蛋,这才上学第二天,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实在是不合适。

      为什么昨天会忽然产生那样的想法呢,汝言甚是疑惑。书上的东西不会可以请教先生,生活上的烦恼可以和太太倾诉,但那种事,无论与谁说都是难以启齿的。

      汝言浑浑噩噩地吃了饭,浑浑噩噩地穿好衣服,浑浑噩噩地走向学校,浑浑噩噩地……

      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跳出来几个人,给她和竞元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竞元下意识就把汝言挡在身后了,警惕乖觉,汝言这才发现是昨天的几个臭小子。她和竞元上学的事决定得比较突然,因此年纪要比他们大一些,但听他们一口一个姐还是怪怪的。

      几个小子说了半天,汝言才算听明白,原来是先生直接找人家家里去了,他们被长辈骂了一顿才知道先生不能惹,也才知道他们险些被退学。几人家中有规定,若是不能顺利毕业便会被取消继承权,作为嫡子要将偌大的家业拱手相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因此相比面子,果然还是家中竞争让他们更在意。

      昨日趾高气昂的人今日就毕恭毕敬,汝言在心中感叹先生地位不平凡。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汝言逐渐发现不必要的烦恼变多了。比如上学有人接,在校有人当保镖,放学有人护送,这几个小子俨然扮演着一群忠实的属下,这让汝言有些不自在。

      比她更不自在的是竞元:有他们在就不能在汝言怀里撒娇,更不能偷偷亲汝言了,这对十分依赖汝言的竞元来说绝对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天哪,竞元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竞元还算好,晚上还是能和汝言共度二人时光,倒是学生伤养好了回来一看,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完全没机会再和汝言求婚啊。

      先生再次看到三人一起的时候,就都是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汝言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先生,能不能让他们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一想到第二天还要看到一群肉墙我就睡眠不足,您瞧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有学生在她没敢说事实,黑眼圈其实是因为白天的时间被人占用导致竞元只能在晚上跟她亲近的结果。竞元人傻乎乎,但脑瓜子转得快,上课听的东西晚上复习一遍就都会了,然后就喜欢黏着汝言直到就寝时间。

      汝言心里苦啊。

      学生心里也苦啊。

      相比之下最精神的人是竞元,小孩子只是单纯在赌气怨念太深。

      然而先生的影响力似乎并没有汝言想象的那么大,他只能在学生做错事的时候进行纠正,不能干涉他人的私生活。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七月,放假后的小子们回到家开始参与家族事务再没时间闲逛,汝言和竞元终于重新穿上那身一模一样的藕荷色旗袍,携手散心去了。

      七月的奉天天气炎热,似乎到处都冒着蒸汽,机智的竞元带着汝言去了绿树成荫的山中,聆听蝉鸣与清风。山泉中鱼儿欢快,汝言见了心情也逐渐明朗起来。

      走累了就坐在石阶上歇息,汝言很少进行这么大量的运动,额上早已蒙了一层薄汗。

      竞元:你别动。

      汝言不解,就见竞元取出棉帕在她额头轻点几下,顿觉清爽了不少。眼前少女的双颊染上一层桃色,认真的样子煞是好看,像是受到什么吸引似的,汝言慢慢凑了上去。

      眼前的少女闭上了眼睛。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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