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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韩奕已经很久没被人叫过官职。
      “韩某如今一介布衣,方侍郎叫我韩奕便好。”

      他曾在边关待了四年,从没有品阶的将士开始。边关的升迁不需像文官那样苦熬资历,只要能带兵能打胜仗能杀人,官阶也就升的越快,他曾吃过几年朝廷俸禄,直到辞官再次回到无霜阁,这段往事也沉寂下来。
      他能来此保护祁王,恐怕他那点经历在这里也不是秘密。

      方贤还未对这句话给出反应,赵宁先开了口:“我想请韩都尉在我府上做个典军,不知意下如何?”他面上仍旧带着笑,说出的话也没有威胁之意,却偏偏给人一种说一不二的压迫感。
      既然是进京保护祁王,韩奕早做好了要做护卫的准备,可这典军是亲王府上的侍卫之首,还有五品官衔,这简直就是平步青云了。

      “韩奕此番进京必定会竭尽全力保护殿下,只这典军之位实在受之有愧。”
      他与祁王素无交集,怎可平白受此恩惠?

      “我这典军之位并不好做,我也不瞒你,上一任典军在半月前遇刺身故,至今未曾找到合适的继任人选,这位子不是恩惠,倒像个催命符。”赵宁这话说的不留余地,倒像是生怕人家受了似的。“韩都尉曾官居四品,这典军之位还是屈才了。”

      “臣谢过殿下。”话已至此,韩奕也不再推脱,他本非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之人。“上一任典军遇刺,可查出了凶手?”
      可这五品官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那也是个朝廷命官,谁敢轻易对他动手?韩奕接这位子,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这朝中会与殿下作对的,不就只有那么一个人?”方贤看向韩奕,唇上带笑,似是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
      秦王和祁王,不管是谁遇了绊子,首先怀疑的一定是对方,有事没事也要互相刺激一番,若说这事是秦王做的,韩奕也不意外,只是如今涉及到人命,秦王该不会无故动手。

      方贤斜靠在圈椅的扶手上叹了口气,摇头感慨:“如今朝堂之上这帮人斗来斗去,没个消停,使的手段层出不穷,简直像是妓馆里争风吃醋花样百出的姐姐们,只可惜没有那千娇百媚的身段。”
      他倒是丝毫不介意把自己也说了进去。

      赵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方贤一眼,轻咳了一声以示警告,被人比作妓子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方贤立刻恭维:“在臣心里,殿下也该是那馆中花魁,若是……”

      方贤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赵宁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年纪轻轻便科举高中,后来又被赵宁看重,仕途可谓是顺风顺水,别人十年都不曾爬到的位置他只用了三年。因着有赵宁撑腰,他平日里行事便显得放荡不羁,可他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有些话也只敢在赵宁口无遮拦。

      赵宁深知他这个性子,而方贤能说出那一番话,恐怕也是真心实意觉得这朝堂和那妓馆并无二致……

      方贤不敢再提自己那腌臜比喻,目光又转到一直面不改色的韩奕身上说起正事:“前些日子秦王遇到一位卖南山玉的商人,那人出价十万两白银,秦王手中没有闲钱,就动了西南军费的主意。本来按照秦王的计划,这笔钱不等下个月运出,他便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给填补上。”
      方贤话音一顿,又笑出个酒窝:“只是这事被沈御史知道后上奏了陛下。天子盛怒之下让秦王翻了一番给西南军补上。秦王自然拿不出,今日城外那收取进城费用的,就是姜茂在帮着秦王筹措那十万两。”

      韩奕沉默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哪一点。
      “这南山玉秦王是想做贺礼?为何一定是南山玉?”

      秦王行事再不着调,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去动军饷。若是这南山玉非买不可,想来也是和过几日的皇帝寿诞有关。
      “南山玉本是古书上记载的珍宝,白如羊脂却内嵌红纹,触手温润一如流水。夜晚视之有莹光浮动如梦似幻,置于屋舍则盈香满室令人神清目明。当年文安皇后在世时便有心一观。只是陛下搜寻多年也未曾得见,不少臣子为了讨好陛下暗中寻访。若是陛下寿诞时有南山玉做礼无异于锦上添花。”方贤不徐不缓侃侃而谈。

      文安皇后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发妻,景泰三年就已过世,可皇帝用情至深,二十余年来再未立过皇后。
      方贤那番话里未曾提过祁王,可祁王一定和这事有关,要不然也不会牵连到祁王府典军。

      “那沈御史是殿下的人?”韩奕猜测。
      方贤点头:“没错。”他看向韩奕的目光精亮,笑的不怀好意。“那卖南山玉的商人也是殿下的人。”

      韩奕:“……”
      怪不得秦王一怒之下杀了府上的典军。秦王做的这事听着荒唐,但银子都还没运出去,只要能及时补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可偏偏就是被人发现了。

      祁王亲手挖的坑,然后秦王跳了进去。这天子寿诞还没到,秦王在大出风头前先丢了脸面。

      “他守着一个穆南川还穷成这个样子,又能怪得了谁?简直丢尽了我皇家脸面。”赵宁挑着一边眉梢,出言讥讽。
      他提起穆南川三个字时似是恨不得在牙中咬碎了。

      韩奕没想到到京城的第一天又听到了穆南川的名字,也是一愣:“穆南川?”

      “你应当听说过他,与你还算是同乡。他可是我那兄长的拥趸,每年两万两银子供他花费。”赵宁提起这事就有点火气上涌,他每年的俸禄也不过两千两。

      此时方贤轻咳一声,劝道:“穆子承到底是个商人,他那生意若想做的安稳,总要寻个靠山。来日殿下登了大宝,也有需要他的时候。”

      赵宁冷笑着看向方贤:“你最近是不是又收了他的好处?”
      方贤心虚的别开视线,干笑道:“一幅许道成的真迹,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方贤不爱财,却对名人字画情有独钟。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一年的俸禄不吃不喝也不够买一幅许道成的画,更何况这种前朝古画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可他也不会因为几张字画倒戈,背叛祁王。

      更何况收礼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方贤抬手一指旁边的屏风:“殿下这屏风不是也一直摆在这里。”

      韩奕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这扇屏风他刚才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长约八尺,屏芯是由能工巧匠织就的万里江山图,不知作画之人是谁,只从这方寸之间便叫观者生出一种波澜壮阔之感。边框是最上等的黄花梨木,其上的雕饰无不栩栩如生,若是识货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上面镶嵌的玉石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这扇屏风可能是这书房中最贵重的一件东西了。赵宁庭院中极尽节俭之能事,屋里却摆了这么一扇奢华的屏风,韩奕本还觉得有些奇怪,没想到是穆南川送给祁王的。

      赵宁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反驳,只得瞪了一眼方贤。
      方贤立刻低头将笑容藏起来。

      “既然杀害上任典军的人是秦王,不知可有证据参上一本?”韩奕从屏风上收回目光,问道。
      赵宁摇头道:“虽能猜到是他做的,却没有证据。他府上养的刺客出手干净利落,不会给人抓到把柄。”

      穆南川给秦王的那些银子,有一多半用在了那些刺客身上。这些人的身手与宫中禁军相比也不遑多让。他们两兄弟一直互相下绊子,明知道幕后之人不作他想,却很难抓到证据。
      韩奕同样怀疑纵使真有证据,御座上那位怕也懒得看上一眼。

      三人在屋中谈了半个时辰,韩奕才告辞离开。

      赵宁看向方贤:“你认为这人如何?”
      方贤略一沉思,点了下头:“的确机敏沉稳,怪不得能用四年就升到都尉。”而那时的韩奕还不到二十岁。“只是殿下可能信他?”
      “他与我那兄长本就有恩怨,当年他在月照兵退后辞官离去,可见不是贪图名利之辈。此人若能为我所用,便是一大助力。对这种人,没有信与不信,只有可用与不可用。”

      何况,他相信母亲的选择。
      程婉对宋均成用情至深,这一点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即便如此,她还是披上嫁衣进了深宫,既是为了程家,也是为了她自己。
      他的经纶韬略得益于恩师,阴谋算计却受之于程婉。

      韩奕在祁王府上的住处比起无霜阁那里要大些,但论起奢华程度还不及一个江湖组织,看来祁王哭穷也不是无的放矢。

      府上新上任的典军免不得要与诸侍卫见上一面,早在韩奕到达京城之前赵宁便已提前知会过。

      府内的侍卫四个时辰一换,共有三班,四百余人,若是把所有休息的侍卫叫来能满满当当排上几个院子。
      韩奕只挑选了官阶较高的一些。
      他与两位副典军、校尉、旅帅等人一一见礼,又互通了姓名。

      这些人已经算得上祈王府的精锐,平日里护卫王府已经足够。即便如此,赵景养的那些刺客想要对前任典军左枫下手却轻而易举……

      今日过来不过是见个面,韩奕刚到此处,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没说几句话也就散了。

      待众人退去,却有一人留了下来。
      韩奕记得此人名叫秦随,是两位副典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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