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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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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奕快马加鞭到了京城,便见到城门前如长龙般的人潮,如此多人聚在一起,即便每人只说一句话,也能蔓延出一股山呼海啸般的气势。
何况这些人也非锯了嘴的葫芦。
韩奕在旁站了半饷,终于从嘈杂的声响中勉强拼凑出一点实情。
今日进城,需要上交一百两银子。
韩奕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城门方向,这守城的兵士怕不是疯了……
一百两并不是个小数目,若在平常人家,就是不吃不喝的挣上三年,也未必能攒的出来。
他离开无霜阁时身上只带了五十两银子,够得上这一路的吃穿花费,还能剩下不少。却没想到如今进个城就要一百两。
而这围在城门附近的百姓,多数都不是要进城的。
京城之外也有村镇,即便有几日不能进城,也尚能寻个地方度日。
因此人群中不乏有怨声载道的,亦有虽交不起钱,也要来此寻个热闹看的。
既是不进城,也没有挡着城门的道理,韩奕总算在这密匝匝的人群里瞥见一道曲曲折折的小路。若是来了架着高头大马的车架,这路还能更宽阔些。
韩奕牵着马走到城门口,将银票交给当值的官差,多问了一句:“这位官爷,我上月也曾到过京城,那时还没这个规矩,最近可是有什么事?”他在那些“嗡嗡呀呀”中也未曾听出个所以然来。
他已经四年没有到过京城,却能保证在离开无霜阁时还没有这个事。
那官差见他钱给的痛快,身上穿的虽然素了些却背了一柄长剑,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便也把自己身上撑起来足有三丈高的官压收了两分,答道:“这月十一日是天子寿诞,普天同庆,本应天下人都尽尽孝心,可姜大人心善,吩咐只需每位进京的献上一百两以作庆贺,也就可以了。还能拦一拦进城的人,免得人多闹事,平白扰了陛下清净。这钱只收寿诞前面九日和寿诞当天的,不想付这一百两的大可以等上几日进城。”
他后面一句话提高了音量,似是说给围在后面那些人听的。
韩奕这路赶得实在是巧,他来京的这日正好是收进城费用的第一天。
他曾考虑过淑妃叫自己进京是不是与这皇帝寿诞有关,却没想到这姜大人会借着天子寿辰搞这么一出。
难怪他排在后面时,隐隐听到前面传来几句歌功颂德之声。
姜大人姓姜名茂,年轻时考了十年也未中举,后来净身进宫,辗转成了先皇后宫里的太监,毕生所学都用在了溜须拍马上。好在当今圣上也不是什么明君圣主,两人也算臭味相投,让姜宦官混上一个内侍监的位子。自此便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就是当朝宰相,也要让他三分。
韩奕牵马进城,若他没有算错,赵怀襄今年应当是四十六岁,连个整寿也算不上。至于普天同庆,倒不如说怨声载道更为贴切。
赵怀襄不是个暴君,只是不做事。再加上这些年身子愈发不好,连早朝也很少露面,朝堂之上少了这位一国之君更显得姜茂只手遮天。而姜茂这人整天没事找事,又心胸狭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韩奕曾听过一个传闻,有些人家里供着观世音菩萨,也不求别的,只希望姜宦官能早登极乐,别再祸害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这事菩萨听没听见到现在也不甚清楚,倒确确实实传到了姜大人耳朵里,将那人全家从老到小一齐先送到了神仙那里。
京城可能算不上大梁最富庶的地方,却一定是最繁华的。贩夫走卒,酒庄客栈,秦楼楚馆应有尽有,街上人流如织往来穿梭不绝。可基本上只在城内活动,鲜有出城的。
虽说出城过后再进来倒也不用交那入城的费用,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要交也全凭那官爷一张嘴。就算有什么事也先挨过这十日再说,免得无端折进去一百两银子。
韩奕牵着马走在人群之中,虽然过去了四年,可城中大体的格局没变。他还能凭着当时的记忆找过去。
皇子成年后要搬离皇城,自建府邸。二皇子如今就住在西街的方向。
京城内大小官员不计其数,韩奕一路走来也路过不少官员府邸。可唯有前面这家,行人都绕道而行,离着府门远远的。
韩奕走近时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姜府。城里姓姜的官员不只一个,但如此让人敬而远之怕只有姜茂的儿子。
这人是姜大人的亲子,名叫姜鹤山。是姜茂还没进宫时和夫人诞下的孩子,到现在已经四十,在朝中任礼部侍郎,一个正四品的闲差。
虽然官职不算太高,可府上一应的摆设不亚于当朝丞相。府邸落成那日还引来不少百姓围观,往来行走也跟其他地方一般。
直到一天有人骑马而过,不小心脏了府门前的一块地方,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打扫干净就是了,可那人却被姜府的家丁打断了腿。
这骑马之人,是礼部尚书家的管事。
自这之后,才有了现如今的场景。
韩奕没听过这件事,可路上宽敞,他就跟在别人身后,同样离着府门远远的。
就在这时,姜府的大门开了,一个家丁出来送客。那客人出门扫了一眼大街,视线突然落在了韩奕身上。
韩奕一向警醒,侧头看过去,竟然还是个熟人。
当初皇帝虽然保下了无霜阁,可大皇子赵景不甘心,他不敢违抗皇命,就派人到丹州盯紧了无霜阁,甚至在阁内也被安插了眼线。
那时阁中因为得罪了大皇子而人心惶惶,便有人偷偷离开,要另外寻个谋生的手段。而这些人还不等他们出手,就被赵景的人先灭了口。既然叛逃,就不能再算无霜阁的人,自然也不能享受皇帝的庇护。
这些大皇子的人少说也有二十几个,只是最近半年似乎走了不少,只剩下四个人在无霜阁附近盯着。
从姜府出来的这位客人叫做任威,是那时这二十几人的首领。现在看来,这人离开丹州之后又回了京城。
韩奕自知他来京找二皇子的事赵景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可没想到刚一进城就遇到了大皇子的人。他跟任威对视一眼,倒也不惊讶。
姜茂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可眼见着皇帝熬不了几年了,他这个内侍监还没当够。只好先跟下一任的天子打好关系。因此姜鹤山与大皇子之间一向往来不断。
等韩奕转过一个街角,注意到身后远远的跟了个人,照淑妃信中意思他来京不需瞒着谁,也没理会这个尾巴。
二皇子出生时被封为祈王,韩奕来到祈王府,将拜帖交给门口的守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迎了出来,将马和佩剑交给下人,韩奕便跟着那人进了府邸。
祈王府不算广阔,庭院道路两边种的树木遮出一片绿荫,路旁的花草弥漫起浅淡的香气。
韩奕之前因为任务的需要,也曾出入过不少富商高官的府邸,既有光明正大拜访的,也有避开家丁偷偷潜进去的。跟他所见过的那些相比,祈王府虽然清幽,却也算得上简陋。
在前面引路的这人自称是祁王府的二管家,王府中管家多半也是有官阶的,韩奕在礼数上也小心谨慎着。
在韩奕自报家门后,那管家便小心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韩奕对人的视线很是敏锐,管家这番举动于他而言已算得上明目张胆。
可打量归打量,韩奕也未察觉出那视线的恶意。
两人越过前面的正厅,继续向后走。府邸越往后的地方就越私密,韩奕心中微讶,不动声色的跟在管家身后。
这一路走来,府内虽然没有多少装饰摆设,可或明或暗却有几十个护卫,按照祁王府的大小,布置的这么周密,就是府中的飞鸟恐怕也很难活着出去。
就算是皇子府邸,平日里也不会安排这么多人值守。若不是韩奕清楚他和二皇子绝无恩怨,又有他师父的关系在,他险些要怀疑这些人是安排来对付自己的。
两人绕过几间前院,来到一扇朱红色的门前,这门上镂空的雕刻比起方才路上所见要精致些。
“这里是王爷的书房,我先进去通禀。”管家道。
韩奕点点头,站在门外等候。这院子方方正正,大大小小建了五间房。他站在门前看着周围,而在这附近也有八、九双眼睛在看着他。有明面上的侍卫,也有隐在暗处的。
“韩公子请进。”管家出来的很快。
韩奕穿过外间,还没进去就能听到里面的交谈声,转进书房,里面除了赵宁之外,在一侧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人身穿朝服,配青色绶带,看着年纪不大,却是面生。
韩奕对着主位上的人行礼:“臣韩奕,见过祁王殿下。”他对京中三位皇子的脸都不陌生。
赵宁面上带笑,声音倒也温和:“不必多礼,你也坐吧。”
韩奕直起身,道谢后也没拘着,坐在那年轻人旁边。
赵宁一身黑色的常服,头发用金冠束起,面容俊朗双眸精亮。他目光落在韩奕身上,毫不避讳的打量这个母亲推荐给他的人。
韩奕一身灰色衣衫,袖口和裤脚都牢牢扎紧,坐在椅子上也是挺直了背脊,即可待时而发,又似稳如磐石波澜不惊。他面色不动,既不胆大包天的与祁王对视,也大方任由对方打量。
皇帝育有三子,大皇子秦王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好在身侧不乏智谋之士。三皇子魏王深居简出,不理政事,看不出半分争权夺利之心。而二皇子祁王与秦王针锋相对,手腕圆滑,心机深不可测,与秦王相比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自大梁建国那日起,太、祖就立下了规矩。为了防止皇子之间争权,设立储君需以嫡子、长子为先。祖制不可擅动,若无意外这皇位早晚都是赵景的。
可凡事总有例外,韩奕也真心实意想要支持祁王。他身在丹州,却对京城之事不算完全陌生,他师父宋均成平日里也喜欢提上两句。
以秦王的胸襟抱负谋略手腕很难给大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当今天子在位近三十年,却把精力都用在了与朝臣的争斗上,虽不到民不聊生的地步,可也再经不起折腾。
更何况,还有无霜阁与秦王之间的恩怨。
赵宁看够了韩奕,开口介绍道:“这是吏部侍郎方贤,景泰二十四年的探花。”
方贤笑着对韩奕拱了拱手:“韩都尉。”
他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却已官居四品,笑起来的时候右侧脸颊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