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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路遇伤者,赵棋留书详述离奇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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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着赵棋讲他那段离奇的经历,他却摆了摆手,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现在脑子有些发沉,得慢慢回想,今日有些累了,不如等明天再细说。说话时,他的眼神总在躲闪,像是怕撞上我的目光,那游移的目光藏着说不出的局促。这一刻,我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他听见我属乾阳时的反应绝非偶然,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或许,他真的需要时间来梳理心绪。我没再多问,便起身告辞,轻轻带上了他的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许多种可能,却始终理不出头绪。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时辰,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客栈后院的雄鸡“喔喔”打起鸣来,我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起身到前院打了盆冷水,简单梳洗了一番,我便径直走向赵棋的房间,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赵三爷,醒了吗?”我喊了一声,里面没动静。又敲了半天,依旧不见回应。我心里涌起一丝不安,试着推了推房门,没想到门竟然没拴,“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他带来的那口沉甸甸的箱子还放在地上,人却早已没了踪影。我心里嘀咕,他或许是去餐堂吃早饭了?可等我快步走到餐堂,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还是没见到他的身影。
我又急忙赶到前堂,见掌柜正在擦拭柜台,连忙上前问道:“掌柜的,您可见到来找我的赵棋赵先生?”
掌柜抬头想了想,说道:“哦,你说的那位赵先生,天刚亮的时候就牵着马离开客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头一惊,忙问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掌柜伸手指了指北方,“城门还有一刻钟才开启的时候,他就牵着马出了客栈,说是要去北门出城办点事。”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心里一慌,一股热血“噌”地冲上脑顶。来不及细想,我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抓起背包往肩上一甩,跑到后院牵出驭风,飞身上马,朝着高都城的北门疾驰而去。
那时我一心想要追上赵棋,压根没意识到,寻常人要往北去,绝不会走北门,而是应该出西门,向西行几十里再转上向北的官道。出北门后路不好走,且最终还是会汇入前往上党郡治的官道,所以到高都以北的人通常会选择出西门的大道。
驭风不愧是宝马良驹,速度快得惊人,我心里盘算着,最多两个时辰,肯定能追上赵棋那匹用来赶车的挽马。
可我快马加鞭,一口气追了三个多时辰,一直过了长子县的岔道,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更别提赵棋的踪迹了。
这时我才渐渐地冷静下来。赵棋曾得到昆仑四圣亲授,智谋定然远超常人。他这样不辞而别,显然是存心想躲开我。既是刻意躲避,又怎会把真实去向告诉掌柜?我暗自骂自己一句糊涂,遇事若能多几分冷静,或许早就能猜到他的真正去处。
想到赵棋房间里那只被他视若性命的大箱子,说不定他真是有什么急事暂时离开,我的反应有点像杯弓蛇影。若是如此,那可真该好好反省——经了这么多风浪,遇事竟还是这么冲动。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正想拨转马头往回走,忽然隐约听到一声马的悲鸣,凄厉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前方三四百米外的山坡上,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它正不停地用前蹄刨着地面,鬃毛倒竖,时不时扬颈发出一声悲愤的嘶鸣,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马通人性,这般情形,多半是它的主人遭遇了意外,不肯离去,才用这种方式向人求救。我心头一紧,连忙催动驭风奔了过去。到了白马近前,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俯身趴在地上,后心处赫然钉着三支羽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那匹白马一边焦躁地嘶鸣,一边不停地用舌头轻舔女子散落的发丝,眼中似有泪光闪动,满是悲戚。
我翻身下马,快步冲到女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指尖触及她的衣襟时,才惊觉那三支羽箭竟已穿透了她的身体,锋利的箭头从单薄的前胸赫然露出,边缘还凝着暗红的血渍。我急忙探向她的颈侧,指尖传来微弱却持续的脉动——还有救!只要立刻施救,或许还能留住这一线生机。
可是施救就得先脱下她的衣服,查看箭伤的情况。我握着她衣襟的手顿住了,心里泛起一阵犹豫。眼下已是隆冬,虽说此刻阳光正好,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但旷野里的风依旧凛冽,稍稍裸露肌肤都能冻得人打颤。这时候解开她的衣裙,难保不会让寒气侵入体内,加重伤情。更何况,她的脸上虽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却依然掩不住那闭月羞花的容貌,眉梢眼角藏着的娇柔,让人实在不忍在这种时候唐突了她。
可再看看她苍白如纸的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长子县城还有五六十里路,若是抱着她往县城赶,到了客栈再施救,恐怕不等抵达,她就已经撑不住了,那样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保住她的性命要紧!我转身查看她挂在马背上的行囊,从里面翻出几件换洗的衣物,迅速铺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抽出腰间的血剑,屏住呼吸,用剑刃轻轻挑开她衣裙的系带,再顺着箭杆的边缘,将被血浸透的布料一点点划开。
随着衣物滑落,她白皙如玉的前胸与后背露了出来,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只可惜,三支羽箭留下的血污如同墨点般溅在上面,生生破坏了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丽。我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仔细查看伤势:两支羽箭分别穿透了左右肩胛;另一支则穿透了左胸靠下的位置,箭头从左侧□□下方露出一小截,闪着冰冷的寒光。
看到这里,我心里忽然一动:用箭射她的人,显然没打算取她的性命,而是想活捉她。否则,以这箭法的准头,只要再向上偏上一寸,箭头就会穿透心脏,当场就能要了她的命,根本等不到我来施救。
我握紧血剑,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皮肤,将后背上的三支羽箭齐根切断。把早已备好的云南白药粉放在手边,我取下腰间的水囊,拧开盖子,用干净的布蘸着水,轻轻冲洗后背的箭伤处,尽量避开那些外翻的皮肉。
处理妥当后,我先将洒上白药粉纱布按在后背左侧的箭伤上,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她左胸下方露出的箭头,猛地用力一拔。“噗”的一声,一股滚烫的血箭喷涌而出,溅了我满脸满身。我来不及擦拭,赶紧抓过白药粉洒到伤口上面,用纱布按住,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肉的震颤。
剧痛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茫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无力地闭上,彻底昏死过去。我不敢耽搁,迅速用绷带将这处伤口缠紧扎好,又依着同样的法子,将另外两处箭伤的箭头拔出、上药、包扎。
等把所有伤口都处理妥当,给她重新套上衣服时,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沉,旷野里的风陡然变得刺骨,气温正急剧下降。
我忽然想起,上次路过投宿的皇米庄就在前面几十里的地方。于是快步上前,将女子的白马牵过来,拴在驭风的马鞍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翻身上马。驭风似乎也知道情况紧急,不用我催促,便迈开四蹄,朝着皇米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赶到皇米庄时,村口的老柿子树还在,只是枝桠光秃秃的,再也见不到那些只能看而不能吃的涩柿子了。我很快找到了上次投宿的房东家,老两口见是我,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说要去把全村的人都叫来,好好感谢我当初帮他们守住了皇米良田。
我一听这话,赶紧摆手制止了他们,眼下救人要紧,哪有功夫应付这些。
“大爷大妈,先别忙这些,”我指着怀里昏迷的女子,“这位姑娘受了重伤,麻烦您老赶紧熬点小米粥,等她醒了或许能喝点。”
老两口这才注意到我怀中的女子,连忙应着去忙活。不一会儿,房东的儿媳端来一盆温水,细心地帮女子擦去脸上的尘土与血污。
随着那些污渍被拭去,她的容貌渐渐清晰起来——螓首蛾眉,肌肤胜雪,果然是闭月羞花的模样。尤其是她的嘴唇,像两片淡粉色的玫瑰花瓣,微微嘟着,带着一种惹人怜爱的娇憨,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想要一亲香泽的冲动。
她的伤势虽重,万幸并未发烧。房东的儿媳一勺勺喂她喝了小半碗粥,我还是不放心,又给她服下一片抗生素,才稍稍松了口气。看她这情形,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更经不起长途颠簸,可我心里又惦记着赵棋的事——万一他只是临时出去一趟,回来见不到我,岂不要误了大事?
思来想去,我从行囊里取出一块银子留给房东老两口,再三嘱托他们好生照看这位姑娘,随后便连夜策马赶回了高都。
城外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到了高都西门。城门一开启,我便催马进了城,径直赶往客栈。刚一掀开门帘,掌柜的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铜质钥匙。
“这位客官,您可算回来了。”他把钥匙递过来,解释道,“赵三爷走得匆忙,把这东西留给了店小二,还特意嘱咐说,他房里的那口箱子里有您想知道的答案。只是他说没脸再见您,还请您看到他留下的东西后,不必再去寻他。”
掌柜的话音刚落,我心里“咯噔”一下,便沉了下去。原来前天晚上赵棋说要回忆往事,不过是缓兵之计,早就为自己的脱身找好了借口。
我接过那把冰凉的铜钥匙,快步走进赵棋的房间。地上那口硕大的箱子依旧摆在原地,我伸脚轻轻踢了一下,只觉沉甸甸的,箱边的锁扣上挂着一把样式精巧的铜锁,与手中的钥匙恰好匹配。
可当我把钥匙对准锁孔,指尖却莫名地顿住了。我迟迟没有插入钥匙,心里乱糟糟的——赵棋口中的“答案”究竟又是什么?从现代穿越到大汉,这一路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已异于常人,可这一刻,竟忍不住犹豫起来。我怕,怕箱子里所谓的答案,是我根本不愿意见到的结果,或是一些本就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就在我握着钥匙、犹豫不决的当口,姬霖推门走了进来,见我对着箱子出神,便开口问道:“你昨天去哪了?一整夜都没回房。”
我把昨日追赵棋、遇伤女、暂留皇米庄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末了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苦笑道:“现在面临选择,这箱子里装着赵棋留给我的答案,可我……突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打开它。”
姬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箱子和我手中那把已插进锁孔的钥匙上,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打开看看吧。前天晚上他听见你是乾阳之身,又见你有半月形胎记时的反应,分明是见过小时候的你,不然怎会知晓你身上有这胎记?他若说乾阳男子都有半月形胎记,那按道理,坤阴女子也该有对应的胎记才对,否则岂不是有违阴阳平衡的规律?你看我身上,别说胎记,连颗痣都寻不到。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在说谎。”
姬霖说得没错。她的肌肤如凝脂般光滑细腻,毫无瑕疵,可她的确又是货真价实的坤阴女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前天下午明明聊得好好的,他还答应晚餐后彻夜长谈自己的经历,结果知道我是乾阳男子,且身上有半月形胎记,就立刻避而不谈,最后更是不告而别。莫非他留下这口箱子,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我在这儿白白耗费心神?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手腕用力一推,只听“吧嗒”一声轻响,那把铜锁应声而开。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的东西有些出乎意料——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竹简,每一卷竹简上都用阿拉伯数字标着编号,显然是赵棋有意为之。我伸手拿起编号为 1的竹简,展开来看。
1号竹简上记录的是赵棋从昆仑山下山时的经历。为了方便阅读,我将上面的古汉语译成了现代汉语:
赵棋在昆仑山学艺十年,下山返回邯郸途中,再次遇见了当年从山贼手中救下他的那位老方士。时隔十年,老方士看上去愈发苍老,身子骨似乎也不如当年那般硬朗。赵棋以为这只是一场偶遇,却没想到老方士早就知道他在这一年会下山,已在那里等了许久。他说想邀赵棋体验一段与众不同的奇异旅程。
赵棋知晓他是位博学多识的老者,便欣然应允了。直到这时,赵棋才得知他的身份——正是数十年前,奉秦始皇之命前往海上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徐福。
乍看到“徐福”二字,我只觉得心头剧震,心中的震撼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我说不出话。站在一旁的姬霖显然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剧烈波动,她轻轻伸手,接过了我手中那份已经看完的竹简。
而我此刻也猛然明白,赵棋为何会留下这箱竹简、自己却溜之大吉——原来他的经历,竟也与这位传奇方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定了定神,拿起剩下的竹简,按照编号一份接一份地看下去,赵棋那段离奇的过往,也随之在我眼前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