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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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长安
当门前那篇扶桑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如此轮回数次后，君离终于忍受不了我的聒噪，以我是亡国公主身上背负着复仇的使命为理由，将我逐出了山中，只给了一本据说是他早年历练总结的经验的小册子。不对对于这东西，我嗤之以鼻，随意翻了几页后便塞到了内衫中。他看起来也不过比我大哥一两岁的模样，早年又能去多少地方？一块碎布，一条绕在腰间的九节软鞭，几件衣裙还有几块碎银，便是我全身的家当了。我望了望眼前那名为“包裹”的东西，叹了口气。
那座我居住了一年的山名为佛桑山，是姜国与离国，不对，应该说是安渠城与玉临城边界一座颇负盛名的大山，因满山的扶桑花而得名。以前听人说起时还一笑而过，今日亲眼见到这姹紫嫣红，着实吓了一跳，也真正明白此山绝非浪得虚名。我的见识终究还是太少了，只局限于那一座小小的城与那座小小的山。自此，我立下决心，定要游历遍天下美景。
一路玩玩闹闹，当日头落下西边的山头时，终是到达了山脚。火红色渲染了半边天，比起城破那日更加多了一些意境。天色已晚，官道上的马车也稀疏了起来，去长安的更是少之又少。我从夕阳等到大半夜，只见到了三辆马车是驶往长安的。第一第二辆直接绝尘而过，第三辆的车主是一个带着坏笑的老头子，我思想片刻，还是没有上那马车。毕竟生命为上。
望着暗黑苍穹上的一轮弯月，我有些颓废的倒在路边的草丛中，将手背在脑后。出师不利啊。
远去又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我无力起身拦车，叹了一口气，闭起了眼睛。重见人影的兴奋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个觉，等到明早便上山找君离。学艺不精的徒弟下山也只会丢师傅的面子，我可不想才刚出门便尸骨无存。
马蹄声坚强，之后停在了我的跟前。我微微睁开了眼睛，只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帘子覆盖着的窗内传出：“连叔？”
“前面有一个小姑娘躺在草丛中，老奴想看看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答话的是坐在车前一个皮肤黝黑的老者，也就是“连叔”。听他答话的语气不卑不吭，应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奴才。
小姑娘？说的是我么？
我瘪了瘪嘴，抬起眼望向停在我面前的马车。
那是一辆与一般马车无大异的马车，浅棕色的车驾，顶上覆着金黄色的流苏，前端用天麻系在马背上。天麻是离国南方盛产的一种织料，韧性十足且表面平滑，最适合用于栓活物。最主要的，是造价不菲。
难不成，这次我遇到了一个“财神”？
那个“连叔”已下了马，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那是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子，走路文档下盘扎实，看起来是个练家子。而在这马车周围，至少还有五个暗卫在暗中保护着，不由得使我对车主的身份产生了兴趣。这一年来，我武功学的马马虎虎，却对君离房中那一堆书产生的莫大的兴趣，每天必定要捧着摇头晃脑一阵。我这人没什么好处，唯独对喜欢的东西过眼不忘。
连叔逐渐行至我跟前，蹲下了身子，关切地问道：“小姑娘，你没事吧？”
“我……我......”我顿时抽泣了起来，眼泪盛满了眼眶。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编造好一个借口，不至于现在临阵磨枪。
连叔眼中的关怀更浓了，一副邻家老爷爷的摸样，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一腔热血地道：“小姑娘，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吧，我们会帮助你的。”
“请问你们是要去长安么？”我的声音细如蚊蝇，却不怕他们听不见，我弱女子的形象还是要维护好的，“你们可以带我去长安么？”
连叔有些迟疑地望向了车内。显然，他并不能做主。
那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令我有种莫名的心爱：“让他上来吧。一个年经轻轻的女孩大晚上待在荒郊野外不安全，就算没有遇见坏人，也容易被山上的虎狼盯上。”
我就那么相信了他，愣愣的随着连叔上了吗，待马车上冰凉的环境笼罩住身体才回过神来。抬眸，转瞬便跌入一个漆黑、深邃的眼眸。面前的男人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眸深不见底，脸上挂着如天仙般温文如玉的微笑，满车的金碧堂皇皆因这笑而黯然失色。多分则艳，少一分则淡，总是我绞尽脑汁也搜索不到究竟那一个赐予可以真正诠释他的容颜。这谪仙般的人物，似乎天生就能让人生起臣服之意。
马车一阵颠簸，连叔大嗓门从车外传入：“少爷，前面是一段石子路，你抓稳了！”
“右边。”他说道，我转头过去，看见一个精巧的扶手隐于靠枕下。伸手去握，一股清凉顿时沁入手心，在这炎炎夏日格外的使人舒服。
没有人再说话，车厢内平静如水，只有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的“踏踏”声与鞭子的破空声，寂静的惊人。我天生便不是喜静之人，又找不到什么消遣的话儿，只得将目光掠向流苏半掩的窗外。这可惜马车行驶得太快了，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尽是一片黑色。
“你应该饿了吧？车上简陋，没什么吃的，将就着点。”
他的手指很漂亮，纤长又白净，如女子般。我呐呐的“恩”了一声，结果那草饼。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手指，手被那冰凉刺激，下意识一缩。
“对不起。”我在心底暗骂自己。
“没关系的，”他脸上笑容丝毫未曾改变，“习惯了便好。我叫孟安兮，你呢？”
“白宁。”我接过草饼，脱口而出。幸好，世上知道我名字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死在了那场战争中。况且同名之事也不少见，上次二姐偷溜出宫时就遇见了一个，回宫后将怨气都转移到了我们身上，破口大骂。
孟安兮面不改色的端详了我们一番，话锋一转：“哦？原来是白姑娘。不知白姑娘为何会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荒郊野外？”
我舒了口气，将之前思索好的理由娓娓托出：“我是姜国人，自姜国国破后随爹娘一路颠沛流离来到这里。前几日城中大批流民涌入，我与爹娘被挤散了，想起以前曾听爹娘说过长安有个远房亲戚，便想去碰碰运气。”
我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任他真是九天上的仙也绝对听不出破绽。
孟安兮果然看我的目光中多了些悲哀，陡然瞥到我绾发的芙蕖，脸色突变，一把将它拔下放在手中，端详片刻后，激动的问道：“这钗子是谁送给你的？”
我将仅仅长及半个胳膊的头发别到耳后，冷声道：“孟公子，还请自重。”按照正常贞洁女子的心态，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求孟安兮来我家提亲？不对，要是这样的话，我刚才编的谎话岂不是败露了？
不过，还没等我的设想实施，孟安兮便以将“芙蕖”递还回了我，还顺道帮忙绾好了一个发髻，“不好意思，刚才姑娘头上的这个簪子有些像我一个故人之物，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故人？他说的是君离么？
我微微点头，算是受了他的歉。不知不觉，我竟倚着木床睡了下来。迷糊中，似有谁为我添了一层衣。
我们舟车劳顿了半月有余，终是到达了长安。出了刚开始那几天，我和孟安兮相处的也算是和谐。事实证明，有着一张好皮相还是很有用的。我对孟安兮的了解止于他来自长安，是一个商人。
长安不愧为离国之都，处处都洋溢着繁华，举目处执着折扇故作风雅，逗得千金小姐们不断娇笑的公子哥比比皆是。
我与孟安兮一行人在街角分道扬镳，自始自终，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在“芙蕖”上已开过。倒是连叔一脸的不舍，泪眼汪汪的握着我的手半响说不出话来，却使我不由得升起冷意。他表现的越慈祥，就代表隐藏的越深。
山中不知寒暑，山外却早已变了一个模样。离国在灭了姜国后一鼓作气，周围数十小国皆表示欲归顺，纳入了离国的版图。如今的离国，当之无愧的东方第一国，欲有与西方三大国分庭对抗之事。此事被茶馆的说书先生编成了一部小书，日日必定会不厌其烦的讲上两三遍，倒也方便了我。
茶馆内人声鼎沸，我随意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桌前的茉莉花香散发出幽幽暗香。故事已说道一半，说书先生，不，应该说是说书姑娘忽然摸了摸胡须，故作神秘的道：“不知各位看官可曾听说过荣华公主这个名号？”
这姑娘也算是一个有味人，分明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却偏偏喜欢扮作七老八十的老先生，游荡在这茶馆中。精明有余，却不太关注细节，忘了隐藏身上的那股馨香，这才令我找出了破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对于这些皇室秘辛，人人心底都是存有一丝好奇的，但又没人敢主动提起。这丫头真是不怕死啊。
我笑着抿了口茶。
“敢问老先生说的可是姜国那位殉国的荣华公主？”坐在我身边的那个汉子五大三粗，看不出来竟是个读书人，果真是世道多变啊……
“正是。”丫头眨了眨眼睛，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后，才缓缓道，“姜王宁风致与其妻西蒙白氏生前共育有三男三女，三位王子皆陨与姜国与离国的那场大战中，三位公主各有千秋。大公主善书法，二公主同音律，小公主是姜王最疼爱的幺女，善舞。当年离国安陵王寿宴，小公主曾以一支西蒙舞技惊四座。可惜啊，天妒英才，美人早逝，国破之时，小公主才年仅十四岁。”
我淡然听她讲完这一番话，收拾包裹，起身出门。是不是和冷面人呆久了自己也会变得冷漠，听完这一番话，我竟没有一丝感想。
行走过程中，有一双眼眸一直盯着我。
这番话最终还是对我产生了些许影响，我心不在焉的走在街道上，等回过神来时已走入了一个死胡同，不知身在何方。突然脑后传来一阵重击，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幽幽倒地。晕厥前，只嗅到身后传来的一阵馨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