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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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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说吧。”离墨看少年扒着门口，眼巴巴望着，忍不住笑着说。
“哦哦，”安夏耷拉着脑袋，心里想自己跑这么远的山路上来，有关龙诞的事情还没问清楚，又因掌门信物被留了下来，颇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离墨，忙开口澄清道：“没想到这个剑穗这么贵重，我不要了，你看你们门派谁合适留着，就送给谁。”
离墨抬头看着他，眉眼温柔，手里摩挲着破旧的不灭剑穗，缓缓摇头却说的是旁的事：“祖师爷，他老人家可好？”
安夏：“嗯，变了栋竹屋出来，能吃能喝的。”眼前似又浮现了银甲少年的模样，束起的黑色长发一晃一晃。
离墨听了，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缓缓又问了一件旁的事：“那日我课上，你大喊的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诶？”安夏想了想，拍着脑袋恍然大悟，答道：“他们说祖师爷是万有观之主，通晓天下事情，而我除了跟他吃吃喝喝，一个问题都没问。”这件事情，安夏做梦都后悔，说着说着，自己就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干嘛？你有什么事要问？”离墨被他毫不掩饰的表情逗笑了，莞尔问道。
安夏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啊——想问他怎么样做好一个普通人。”说到自己的梦想，少年的表情无比严肃，“我不想研究妖怪，也不想冲到前线捉鬼……就想做个普通人。呃……我爹和我妈，就是在这上学认识的，从小他们就跟我说，我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看到离墨眼中带着鼓励的眼神，安夏继续说了下去：“你看，我来这，这么大一座山，一共24个学生……可我一点都不想来。小时候，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别人出去玩、看动画片的时候，我是在跟着我爸妈去稀奇古怪的地方做研究长大的。”
“我跟表哥表姐们说过自己的梦想，他们说别人想有不一样的血统，想做旁人不能做的事情，求都求不得。让我知足，别瞎想……”
“可我就想做一个普通人，有人想做伟人，有人想做英雄，可世界上也要允许有人，做一个普通人，是不是？”
“是，”离墨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微红着眼眶，越说越委屈，甚至有些哽咽的少年，不知道为何心中的某根弦“噔”得一声发出共鸣。
做个普通人啊，曾几何时，他在祖师爷身边也听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自己刚开灵识不过几日。
那个名为清狸的男人，一笔一划在建成的第一座大殿上面写了“一生悬命”四个字，尔后痛饮一场，痛哭一场，痛醉一场，望着高耸入云的墟余山顶，满眼星河如梦。
他指着牌匾说：
“人间的文人，最爱写离愁别恨。年少时，我嫌他们酸腐，而今却学他们，以笔墨寄相思。”
“从今起，你以离墨为名。”
他又指着虚无入口外的人间说：
“做个凡人好啊，一生不过短短百年，生老病死，农耕牧织。”
“我要是凡人，他也是凡人，就两个人共骑一匹马，向西边走去看连绵的草原，再往东去瞧瞧大海，就用走的，用马儿跑的，和普通人一样，也感受一下碧水茫茫，一望无际，那个气象才了不起呢。”
……
恍惚间，那个说着这些话的少年，同眼前红着眼圈的安夏重叠在一起。离墨一时愣住，心中百感交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大师兄？大师兄？”安夏看到离墨的神情有些不对，试探着叫了两声，并没有反应，刚想伸出手拽拽他的衣袖，对方已经回过神来，眼中带着没来得及散开的迷茫。
“嗯……那便……”离墨喝了口竹杯中的茶，镇定下来，才继续说：“这个信物，你先收好。”
安夏：“？？？”
离墨解释道：“虽说，历代学生入学后，就会记录在命星石之上，但……按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来说，整个万有观如今只有你一人。这信物，哪怕你不做掌门，也该由你来拿着。”
安夏听得云里雾里，脑壳都突突得疼，忙问道：“可是……你不也是万有观的学生？祖师爷可让我喊你大师兄来着。”
没曾想，离墨的下一句话，如一道惊雷彻底把安夏给劈焦了。
只听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是万有观的学生……可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人了？”
……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人了？
什么时候说，我是人了？
说，我是人了？
离墨的这句反问，如杜比循环立体声，在安夏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如KTV最大声的口水歌一般，循环播放。脑子里，“离墨不是人”这几个大字更是和走马灯一样，挥之不去。
“你不是人？”安夏这一吓连结巴都治好了，脑子居然无比灵光，“建国后妖怪不准成精，连户籍都上不了……你居然不是人？”
梦貘那么大牌的神兽，都得闭嘴假装自己不能说话，偌大一个学院的实际掌权者，居然大大方方地坦白说，自己不是人。安夏狐疑地打量着离墨，只见他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从桌子下方的抽屉中拿出一张硬卡片来。
“喏，我也不是妖怪，我呀。”他把卡片同剑穗一同往安夏前一推，少年低头只看到了几行字：“三界非物质法术遗产：言灵傀儡协会，会长，离墨。”
言灵，一门早已失传的法术。
“因信而聚灵，因言而成型。换句话说，我不过是祖师爷当年无聊，顺嘴说的几句话，剪的一个纸片人罢了。”离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不甘和自轻自贱，相反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看向安夏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带了几分感激，带了几分对逝去时代的怀念。
看着愣在原地的安夏，他笑着用左手轻捏了个符咒，不灭剑穗在一道白光之中缩小，宛若一个吊坠。离墨拿起吊坠，不知从何处捏了根红绳，将二者穿在一起，最终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安夏张着嘴，“啊”了一声。他还没有完全消化了离墨的身份，巨大的信息洪流，让十八岁的少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沉默了好久后，少年才开口道：“那，我先留着这剑穗？纯粹当个纪念品？”
离墨：“嗯，毕竟也是宝贝，当个护身符也罢。”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默默许愿，希望他一辈子都不需要用到不灭剑穗，这样至少离普通人的梦想，又近一步。
安夏最终还是结果吊坠，低头带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整理好衣服，把东西完完全全的遮盖住。只听离墨又说道，“对了，沈浪所说的浣仙水，你等等。”
说罢，他起身在书桌旁边的竹柜上，翻翻找找，总算拿出了个白色的小瓷瓶。晃了晃，里面确实有水声，放心地说道：“来，我帮你把龙的口水洗干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