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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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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夏从竹屋出来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
明明下山的路要比上山的路好走,少年却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有些垂头丧气,刚刚被浣仙水洗过的手指,红红痒痒的。
“唉——”
莫名其妙地拿了个小破烂MP3,换了个万有观掌门信物,
又莫名其妙手上沾了什么淫龙的口水,
又莫名其妙地一看到自己室友,就脸红心慌。
“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心里一团乱麻的安夏,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为何,他心里发慌,总觉得自己被不可抗拒的大浪推着向前。
少年瞄了眼手腕念珠里睡着的四五六,没好气叨叨着:“都是老安,非得来让我上什么学,麻烦啊麻烦。”
没曾想低头的空档,耳边传来了低低沉厚的声音,说道:“怎么了?麻烦什么?”
安夏倏然抬起头来,不知何时头上已撑了把黑色的伞,眼前是黑色的衬衫衣襟,衣襟下透着古铜色的锁骨。来自少年阳刚的气息,带着好闻的雨水香气,蹿入安夏的鼻子里,让人忍不住多嗅了嗅。
“你怎么来了?”安夏抬头,看着北辰的下巴问道。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因为他的到来,居然有几分窃喜。不等他回话,就和小孩子献宝一样,把话说了下去,“刚去大师兄那,你知道我碰到谁了吗?今早的琴课老师。”
刚刚什么“脸红心慌”的烦恼,全然抛在脑后。
“是吗?”北辰嘴角也勾着笑,视线和他撞在一起,随手帮他拈走头发上的一片落叶,开口道:“走罢,边走边说。”
小雨纷纷,打在了落叶上,也打在了二人共撑的那把伞上。
雨滴落在伞上溅起水花,如一把玉珠散落在琉璃盘上,就像少年喋喋不休的声音一样,清脆悦耳。
北辰一手虚环过安夏的肩,这把伞虽然不大,但被护住的安夏却没打湿半片衣裳,他几乎是被半抱在北辰的怀里,伸着脑袋,忙把刚刚在竹屋中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
“不能喊伏老师,一定得喊伏大人……还有那晚接待新生的沈浪,啧啧,带着金边眼镜,全然认不出来。”
“大师兄从柜上,随手拿的白瓷瓶,里面的水却根本用不完。”
“哦对了,沈浪说试炼林里来了条大淫龙,近期你可别往那去打坐了。”
下巴被安夏的头发蹭得痒痒的,听到“大淫龙”三个字,北辰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沉默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回复说:“哦。知道了。”
二人就像辟谷时一起回宿舍一样,总是安夏的话多,北辰的话少,常常是“嗯”一声作为回复,偶尔多说两句。
这种舒适甚至带着几分默契的氛围,莫名让安夏感到心安,原本那种被海浪裹挟的慌乱,已渐渐镇定下来。
该让他如何评价北辰其人呢?与年龄不相符的不仅是寡言沉默,更有种百战不折的杀伐肃穆,虽然很少说话,但言谈举止间却是同班人中没有的丰富阅历。
他说,要对伏大人尊敬一点,那是一个谁也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又说,龙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就竹林里的小水潭,龙才不稀罕去趴窝在那里。
他还说了,别听沈浪瞎讲,哪有什么淫龙……
“不对啊,”安夏原本想点头应和北辰的话,突然想起小时候为了养蛟,读过的一本书,他说道:“书里说,龙性本淫,和牛□□生了麒麟,和猪□□生了大象,和马□□生了龙马。何况民间传说,有某些精力旺盛的龙,还生了九个儿子。”
少年半抬着头,满脸认真的求知欲,虽说只能看到某人的下巴,但灼灼的眼神却让北辰面上一红。被毫不留情戳穿的北同学,干咳的两声,沉吟许久后,才继续说:“说不定是有龙爱上了马,爱上了牛……生九个儿子那位,可能是老婆比较能生。”
安夏觉得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又有处疑惑,他问道:“不对啊,龙的九个儿子,各个不同,怎么可能是一个老婆生的?”
北辰面不改色,淡淡地回答道:“哦,那可能是九个儿子有九个爹,不一定是龙的错。”
安夏:“……”
此时,远在千里外的浙江某市,无端下起了瓢泼大雨,一位睿智地白发老翁,正摇着扇子,靠在门厅里乘凉。
眼见着大雨倾盆而下,他不禁眯起眼来,瞧着倏然间乌云密布的天空,惊诧地“啊”了一声:“啧啧,谁连龙王爷的坏话都讲,造孽哟,看这喷嚏打的。”
……
当代青年脱贫致富的判断标准之一,不是存款多少,也不是固定资产的数量,而是——养不养的起猫。
自从四五六被安夏从寄养念珠里放了出来,天字第三号宿舍俨然成了这届新生的网红NO.1。
“啊啊啊!!太可爱了!!”能想象安夏看到一个胡子拉碴、体格狂野的男同学,正趴在宿舍地板上,对着打奶嗝的四五六犯花痴的样子吗?
邹鑫鑫同学,继承了他三个姐姐的经商头脑,正在门口搬了个小板凳坐着,身前的小黑板上写着几行“参观须知”:
1.近距离观看奶猫,十分钟,五元
2.参与奶猫喂奶,十分钟,二十元
3.与奶猫合照,一张,十元
4.摸摸奶猫的小爪子,三下,十元
……
“啊啊啊!吵死了!连个午觉都不能睡啊?”大汉被萌出血的尖叫声,敲打着正在补觉的安夏同学的耳膜。
转眼他们在法术学院已经上了一个星期的课,除了必修的琴课,安夏同学抱着反正上一个学期就跑路的心态,挑了自己感兴趣的三门课来上:非近代中国史,教师沈浪;如何快速赚得人生的第一桶金,教师貔貅;百草的食用药用价值及料理实践,教师神大人。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周之上四门课,意味着他能省出一大半的时间准备——复读。今年去S大读书的愿望,已经妥妥泡汤了,只能寄希望于明年。为此,安同学还拜托米塔·亚当斯这位留学生帮他买了全套的《三年模拟五年高考》,作为交换,米塔同志获得了不用排队就可以带夏可语女神看猫仔的特权。
“什么?你对夏可语一见钟情?”安夏当时下巴都惊得合不上。
对面的人潇洒地撩了撩头发,认真地说道:“哎呀,对这种东方美人,完全没有抵抗力啊。”说罢,还手捂着心窝,做了一个夸张至极的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表情。
一旁的司韶正细嚼慢咽地吃午饭,一手拿着书,头都没抬,于漫不经心中扔了颗惊雷:“据校史的八卦传闻篇记载,亚当斯家族在中国法术学院求学的几百年中,向来以风流而闻名全院。据说,米塔的曾曾曾祖父,曾经娶过不同国家的十二个姑娘,做老婆。”
听到这话的邹鑫鑫,一口米饭喷到了正骄傲得意的米塔脸上:“我的乖乖,这哪是风流啊,这是龙卷风流。”
米塔抹了把脸,还噗嗤噗嗤了两声,把邹鑫鑫喷到他鼻孔里的米粒给弄了出来,解释道:“现在亚当斯家族的传统,有了一点点变化——”当然他十二个曾曾曾祖母,拆点把城堡拆了这事,他是万万不会说的。“只在一个时间段,忠诚地爱上一个人……”
“然后,一生可以分割成无数个时间段?”安夏弱弱地开口问。
“bingo!”亚当斯简直要将安夏当做自己的知己,立刻站起身,要给对方一个大的抱抱,然而……
安夏:“哇哦~”
邹鑫鑫:“哇哦~”
司韶:“呵呵~”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亚当斯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身躯,更重要的是,这人环抱着他,手劲之大,基本有将他榨汁的趋势。
伴随着肋骨酸痛,耳边传来了北辰冷漠平淡的声音:“中华乃礼仪之邦,男男授受不亲,不要瞎抱。”
亚当斯:“……”
从那以后,米塔·亚当斯成了天字第三号寝室的常客,顺带着连夏可语和众人都逐渐熟络起来。反而,北辰因为新学期的正式开始,而变得忙碌起来。
邹鑫鑫曾神神秘秘地跟安夏说:“听人说,老三是公派来学习的?”
安夏一脸疑惑,反问道:“公派?”
邹鑫鑫压低声音道:“嗯,就是,被三界机构派来的,学成之后有固定的职位给他安排上。”
比起安夏稀稀疏疏的课表,北辰的一周五天满满当当的排了十门课,而且多以实践为主。比如法术实践课程、三界外派值勤基本技能等,有几门甚至因为难度太大,整门课只有他一个学生。
他和安夏的交集,除了琴课之外,只有每日清晨打坐完给对方买的早餐,还有一起去藏书阁上晚自习的时光。
刚刚安夏大吼着睡不着的时候,北辰的一只脚踏入了寝室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