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当街辩论,试验完胜却得妖女罪名 ...

  •   楚越抵达争执现场后,因本身也对“道德教化至上”持绝对认同的态度,当即加入儒生一方,与焦桐对峙。齐珏见状,也主动参与到争论中,与焦桐并肩,一同反驳楚越的观点。

      齐珏会如此行事,其实并不奇怪。数月后,大汉王朝将推行“阳儒阴法”的治国政策,彼时“以德治国”便会沦为有名无实、脱离实际的空论。而此刻的齐珏早已看清其中关键:她认为,道德教化唯有在人们的基本生存需求得到满足后,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可楚越却坚持,无论百姓是否温饱,都必须用道德来约束自身的思想与行为。

      就这样,原本焦桐与儒生的争执,渐渐演变成了儒生博士楚越与年轻女子王玉的激烈辩论,双方各执一词,始终无法达成共识。争执不下之际,齐珏想出了一个办法:通过一场试验,用事实证明“道德教化需以生存等最低层次需求的满足为前提”。令人意外的是,楚越这位博士竟毫不畏惧,一口应下了挑战,在他看来,饱读诗书的儒家子弟,绝不可能输给旁人。

      眼看齐珏要以试验分胜负,焦桐主动提出,由自己承担试验所需的场地与费用,但有一个条件——试验必须在富春县进行。楚越自恃胜券在握,便向郡守严助说明情况后,带着十多位儒生,信心满满地跟随焦桐与齐珏前往富春县。

      富春县令与焦桐交情深厚,又素来好奇那些将“德行”挂在嘴边的儒生,在现实中究竟会有怎样的表现,因此对这场试验也十分支持,全力配合筹备事宜。

      齐珏提出的试验方法并不复杂:先在富春县的牢房里随机选出十名囚犯,再从楚越带来的十多位儒生中随机抽选十人,由此组成两组试验对象。试验期间,儒生组由楚越负责管理,囚犯组则交由齐珏负责,而焦桐、余下的儒生以及富春县县令,共同担任试验过程的监督者。

      具体的试验规则同样非常简单:两组人被分别安置在两个独立的院落中,试验启动后,第一天为每组提供可供十人食用的两餐饭食;从第二天起,饭食分量每日递减——第二天是九人的饭量,第三天减至八人份,到了第七天,每餐仅提供三人的饭量,此后便一直维持这个标准,唯有饮用水供应充足,直至试验结束。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饭食短缺的影响逐渐显现。到了第九天,齐珏所管理的囚犯组,依旧能遵照试验要求保持秩序稳定;可楚越负责的儒生组,却率先出现了争抢食物的混乱场面。如此一来,这场试验的结果显而易见,齐珏以绝对优势胜出。

      面对这样的结果,楚越非但没有反思自身理念或管理方式的问题,反而将儒生组的混乱归咎于“缺乏领头人”。他坚持要求进行第二次试验,誓要证明儒门子弟的“德行”。几日后,楚越亲自加入儒生组,既是参与者,也兼任组内领袖,重新开启了试验。

      作为会稽郡的儒学博士,楚越在当地儒生群体中有着极高的威望。然而,这份威望的作用也十分有限——仅仅是将为争夺一口饭而引发的混乱,推迟了两天。到了第十一天,当饭食被送到儒生组的院落时,那些平日里饱读儒术经典、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早已没了半分斯文模样。他们像饿极了的恶狼一般,猛地扑向食物;未能抢到食物的人,甚至直接从他人手中抢夺。

      彼时的楚越,同样饿着肚子,虽未亲自参与争抢,却也无力阻止这场混乱。他所谓的“威望”,在生存本能面前,根本无法遏制因抢夺食物引发的骚动。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齐珏管理的囚犯组,即便参与试验的囚犯们早已饿得头晕眼花、脚步虚浮,整个小组却始终井然有序,从未出现过争抢食物的情况。

      听到这里,不光墨霏、墨雨和吴彻也满脸好奇,我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齐珏:“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这些触犯大汉律法的囚犯,在饥饿面前竟能做到不争不抢?”

      齐珏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其实道理很简单。这些触犯律法的囚犯,大多有过忍饥挨饿的经历,扛饿的本事本就比那些终日里衣食无忧的儒生强上不少。更重要的是,试验开始前,我借着焦桐县尉的名义,给他们立下了几条明确的规矩。”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条规矩,无论何种情况,都绝对不能争抢食物。食物送来后,由当天负责分发食物的人按人头平均分配。而且分发食物的差事一人轮一天,分发时不管食物多寡,都必须稳稳当当地分成十份,每人一份;其他人都领走自己的那份后,剩下的最后一份才归分发食物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惩罚性规矩:若是有人敢争抢食物,试验结束后,闹事者会受到严厉的惩处——连续十天,每天只能领到三成的饭量。”齐珏补充道,“这些规矩都是通过焦桐县尉亲口宣讲的,在囚犯们心里,这些规则背后,是焦桐所代表的司法系统的强制力。没人愿意在试验结束后,还要承受继续挨饿的苦,所以在试验过程中,自然没人敢越界。说到底,有了这些靠强制力兜底的规则,再加上他们本就更耐得住饥饿,试验能有这样的结果,其实并不意外。”

      “可是,”一旁的墨雨皱着眉头,不解地提出疑问,“这个试验和你背上‘妖女’的罪名,又有什么关系?依我看,它顶多能说明,若是抛开规则和基本的生存需求,那些道德说教毫无意义!”

      “你说得没错,”齐珏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却沉了几分,“试验结果明明白白地证明了这一点,可楚越却死活不肯认账。他实在无法接受,那些饱读儒术经典的儒家子弟,在饥饿面前,竟连触犯大汉律法的囚犯都比不上。思来想去,他竟认定是我对参与试验的儒生施了什么妖法,才让这些儒生在饥饿面前失了斯文,丢了儒家的脸面。”

      “我实在气不过他这样强词夺理,便忍不住讽刺他:“即便全部换作如你一般的儒学博士,顶多也就能多撑两天罢了。到那时,丢掉的何止是斯文,恐怕连骨子里的兽性都要暴露出来。”这话一出,楚越顿时勃然大怒,甩着袖子愤愤离去。”

      齐珏接着说道:“过了五六天,我回到吴县,刚走进城门,就被官兵堵了个正着。被抓后,他们从我的背包里搜出了不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件,尤其是那支强光手电,一下子就让他们认定我是‘妖女’。他们还特意请来一位方士,搭起法台作法,当着我的面,把那些东西全扔进了水里。后来楚越通过严助,把这事捅到了田蚡那里,田蚡当即下令要把我押解到长安。万幸的是,路过弘农时,霏姐和雨儿妹妹发现了我。”

      “唉,”我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惋惜说道,“看来是你太大意了。以你的身手,那些城防官兵怎么抓得住你?当时直接跑了便是。”

      齐珏默默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被抓之后我也反思过,若是进城前多留意一下城门口的动静,也不至于被几十号城防官兵堵在城门洞里,进退不得,最后只能束手就擒。一旦戴上了手铐脚镣,便只能任人摆布了。”

      “他们是不是打你了?”墨霏伸手拉起齐珏的手,目光落在手铐留下的伤痕上,满眼心疼,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狠厉,“你记住是谁动的手,日后定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算了,都过去了。”齐珏深知墨霏的性子,怕她一时冲动去找官兵算账,反倒惹出更大的麻烦,连忙温声安慰,“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没必要跟他们计较。不过从他们的问话里,我倒摸清了他们逼我认下‘妖女’罪名的缘由——话里话外,矛头都在指向黄老学说。看来他们是想把‘妖女’的帽子和黄老学说绑在一起,好让朝堂上那些还信奉黄老学说的官员彻底闭嘴。后来到了潼关,听说押解我的目的地改到了骊邑,要把我交给大名鼎鼎的义纵审理,我就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了。”

      “是啊,”吴彻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是丞相田蚡钦点的要犯,押解进京的一路上,各郡县的官员都紧绷神经,行事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差错。到了骊邑的时候,当地县令在城门口还念叨,说天下就没有义纵大人审不出的案子,没有人能在他面前咬紧牙关不开口。等你招了供,到那时再看灌夫、窦婴那些黄老学说的拥趸,还有什么话好说!说真的,真羡慕严助和义纵大人,能有机会为皇上拔除心头的‘钉子’,立下这般大功。”

      “这么说来,事情的脉络就再清楚不过了。”齐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田蚡是想借‘妖女’这件事发难,想必早就写好了供词,只等着我招认画押,便能顺理成章地达成目的。让名满天下的酷吏义纵接手此案,就是想借他‘刚正不阿’的名声,为那份伪造的供词背书,让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她顿了顿,继续剖析道:“表面上看,这不过是‘妖女蛊惑人心’的芝麻小事,可背后的矛头,却明晃晃地指向了朝中坚定信奉黄老学说的大臣们。若是能借着这件事扳倒窦婴及其势力,田蚡不仅能巩固自己的地位,还能给朝中其他信奉黄老学说的大臣一个狠狠的警告。窦太后仙逝才不过半年,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对她的子侄痛下杀手,同时还想把曾为大汉盛世立下不世之功的黄老学说,彻底踢出朝堂——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董氏儒术那一统天下的政治思想,打下坚实的基础啊。”

      吴彻不过随口说了一些途中听闻的琐事,齐珏却能瞬间看透背后盘根错节的阴谋,得出这般深刻的结论。他哪里知道,齐珏是站在“已知历史”的角度,才能将这桩看似简单的案子,与朝堂权力的更迭、思想流派的交锋看得如此透彻。此刻的吴彻,自然无法理解这份洞察力的来源。倘若有人现在告诉他,五年之后,仅仅因为窦婴的好友灌夫,在田蚡的婚礼上酒后失言骂了田蚡,不仅让自己丢了性命,还间接连累窦婴被扣上“矫诏”的罪名,最终死在帝王权衡利弊的权谋之下,吴彻恐怕真的会惊得不知所措。

      窦太后在世时,汉武帝刘彻为了维系“孝亲”的美名,即便对祖母推崇的“无为而治”政治主张心存异议,也不敢公然反对。可当这棵支撑黄老学说的“大树”倒下后,窦氏一族立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而曾担任过大将军与丞相、手握重权的窦婴,便成了窦氏家族最后的支柱。他与太后王娡同母异父的弟弟田蚡,早有多年积怨。

      如今窦太后一死,窦婴失去了最坚实的靠山,加之刘彻本就打心底里看不上“无为而治”的治世理念,一心想将朝政大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自然要设法拔除窦婴这根朝中黄老学说的“标杆”。作为刘彻宠臣的田蚡,早已摸透了皇帝的心思,于是,齐珏引发的这桩“妖女”事件,便很可能成为压垮窦婴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田蚡没料到,他借由现代来到大汉的齐珏创造的机会,最终也被几位同样来自现代的人搅了局。即便如此,窦婴的命运却早已注定,无法改写。

      元光三年(公元前132年),田蚡举办婚宴,众多王公贵族纷纷前来道贺。彼时窦婴权势渐衰,这些权贵便对他颇为轻视。窦婴自身倒看得豁达,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他那位生死与共、素来胆大无畏的好友灌夫,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灌夫借着酒劲,当众大骂田蚡,当场便被拿下,送交廷尉治罪。在太后王娡与田蚡的双重施压下,灌夫最终被判斩首,且要诛灭三族。

      见好友为自己出头竟要赔上全家性命,窦婴无法坐视不理,当即出面为灌夫求情。但在太后王娡的强硬逼迫下,不仅灌夫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窦婴也被投入大狱,等待最终的裁决。

      窦婴不甘心就此败落,想起汉景帝在世时曾留给自己一份诏书。他委托馆陶长公主将诏书呈交给刘彻,可蹊跷的是,宫廷档案中竟没有这份诏书的存档记录。这份本可让他保命的“救命符”,最终反倒成了催命的利刃。

      元光四年(公元前131年)寒冬,曾位居大汉王朝大将军、丞相之位的魏其侯窦婴,被斩于闹市之中。至于那份诏书为何没有存档,成了一桩始终未能破解的迷案,也成了大汉历史上一桩被后人反复揣摩、众说纷纭的公案。

      众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困倦如同潮水般袭来。虽说再次见到齐珏,心中涌起几分“久别胜新婚”的悸动,可碍于吴彻就在一旁,实在不好表现得太过亲昵。无奈之下,只能强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趴在面前的桌子上,伴着昏沉的灯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隐约的水流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可等到彻底清醒,支棱起耳朵仔细聆听时,那水流声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吴彻那如雷的鼾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抬眼看向桌面,油灯里的灯油已所剩无几。按照往常的经验,这样的灯油要烧到见底,至少需要十个时辰。如此算来,从进入这条秘道到现在,竟已过去近十个时辰,外面的天想必早已亮了。我暗自思忖:按道理说,搜查的官兵总不至于在客栈里搜上一整天,可这么久了,也没见客栈掌柜下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