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前人以身躯 换得山清河晏 ...
-
谢怜看着满院子的人，顿时有些头痛，只得告罪一声，穿过人群来到江阶跟前。
旁边有军卒拿着长枪，想要制止谢怜两人靠近，便只看到此人嘭得一声飞了出去。
“三郎……”
“无事，瞧着动静大些而已，他只受些皮肉伤而已。”谢怜开口，花城自然晓得太子殿下的意思，“只算是一个警告了，凡人啊，都是欺善怕恶的。”
瞧着花城信誓旦旦的模样，又想到他在人间吃过的那些苦，便不再言语。
这时，站在笼子前的江阶一边在给江湖疗伤，一边倾听着少年的低吼。
“他在说些什么？”谢怜问。
花城叹道：“两件事情，一件是他这般遭遇的始末，果然是那位隆双属官的手笔。”说完斜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站在院中的这位蓝衫书生，眼神促狭。
“另外一件就是这位东岳山君，先前拜托他寄送给在林间遇害家中亲眷的财物，按照所列的单子，已经全部送出去了。”
听闻此处，谢怜长叹一声，走到江阶旁，问道：“江兄可要我们帮忙么？”
江阶摇了摇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自己现在的香火真的不多了。更何况，少年神识损伤得厉害，纵然身上的伤痕全部愈合，但也需要修养数十载，才能再度化为人形。
有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江阶转身，得了梁卿的授意，刘武途起身向前：“这件事，山君能否给府衙一个交代？”
“再等一等。”江阶道。
“山君切莫再自误。”隆双神色惨然。
江阶近些年一直不在东岳庙中，山君庙一直由隆双把持。此时他站了出来，除了几位不知所措的小童，其余庙中众人也躬身行礼，齐声呼道：“山君切莫再自误。”
花城笑道：“啧，这位山君大人可真算上‘众叛亲离’了。”
庙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来了。”江阶道。
庙外周如晖拉着两位体态微胖的中年汉子气喘吁吁走了进来。
一人是一直出现在周如晖口中的杜大人，另外一人便是荆州的郡守大人了。
刘武途一看郡守大人都被拉来了，立即躬身向前，简单地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两人刚走入山君庙，杜大人便脸色微愤：“周家小子，成何体统，回到京城去，老夫定要去你爹那里……”
话音未落，杜大人这才注意到院中的状况，看到江阶谢怜等人，只是微微皱眉，但是余光落到梁卿身上，眼神瞬间晦暗难明，刚想要起身行礼，就听到梁卿说道：“梁某此次只是文庙遣使，来荆州处理一些额外的事务，杜大人不必在意。”
言到此处，杜大人也就明白了什么意思，遥遥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看到这幅场景，谢怜对花城说道：“这位梁大人不简单。”
花城笑道：“那哥哥还是太子殿下呢，便简单了？”
谢怜道：“我这太子殿下又不是这旧安国的殿下。”
花城道：“那又何妨，是我的太子殿下就行。”
此一番言语，定不会被众人听去。
虽都是京城来人，周如晖的注意力却全然没有如同杜大人那般，放在那梁卿的身上，而是快步向前，看江阶身体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
“在路上，我已经跟郡守大人和杜大人说了水神庙中事情的经过，江兄放宽心，只需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一切由我来处理。”
江阶笑道：“一切麻烦周兄了。”
“还跟我这般客气？”周如晖恼道，“再如此，我便要回你欠我的那些银钱了。”
江阶双手一摊：“真的是要钱没有，要命……”
“呸呸呸，有话好好说。”周如晖道。
江阶拍了拍周如晖的肩膀，轻声道：“周兄，谢了。”
清风如诉，字字落心。
江阶走到众人面前，眼见听众都已经聚齐，开口便是雷霆之声：“没错，淳山上数十年内所遇害的人，都是我杀害的。”
顷刻间，便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花城眯眼，没想到这位淳山君竟然如此……磊落？开头就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听闻此处，院中众人神色复杂，只有周如晖神色惨白。
杜大人和郡守大人对视一眼，郡守大人身为荆州主官，声音清冽：“淳山君可知晓你说出这句话的后果？”
“自然知晓，但此事，我也是迫不得已。”
刘武途插嘴道：“牢里的犯人都是这么说的。”
江阶神色黯然：“此事确实是我的错。我本无意辩驳，但事到如今，总该把事情拨弄清楚。”
“诸位知道月前君江决堤，造成一片惨状，但可曾知晓三十年前的那场更为惨烈的祸事？”
郡守大人虽是荆州主官，但对于三十年前的旧事，却不曾听闻，反而是当时尚是少年的刘武途历历在目，神色戚然：“三十年前，那场大水，直接淹到了荆州城下，荆州以北……”
杜大人说道：“工部那边记载了那次水灾，百里泽国，死伤无数，但好在没有漫过荆州城头，这次大水，不消几日也就退了，事后河床也下落了很多，只是可怜了数十万百姓。”
“好在退了……”江阶神色难明，“工部可有记载君江水退去的原因？”
杜大人皱眉道：“说是君江水神在上游百里荒芜处炸开一处缺口，从而令水灾退却。”
江阶摇了摇头，回道：“在上游炸开缺口确是不错，只不过不是他炸开的，是我炸开的。”
“淳山君退去了那次水灾？”郡守大人道，“我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但此事并非东岳山君的职责，淳山君此举，怕是于神例不合吧？”
“这件事确是我越权了，并且越权的还不止一样。”
“河床落下？”杜大人抓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江阶点头，喃喃道：“此事算我跟在那场水灾中死去的百姓做了一笔交易。”
谢怜抬头：“草木傀儡？”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梁卿看了一眼出声的谢怜，微微一笑。
江阶声音低沉：“炸开上游，虽然暂时退去了水患，可河床不落，下一年仍旧会有大水，总不能年年加固加高堤坝？如此循环往复，危如累卵，水灾只会越来越重。”
“我便问他们，可愿意把魂魄寄居在草木傀儡中，魂魄经受磨损和江水的冲刷，削去河床？他们很多人都同意了，这才有了之后三十年荆州的山清河晏，作为交换，荆州百姓，若是前去东岳山君庙祈福求愿，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我都会尽力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前人以身躯 换得山清河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