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选按一下就穿越吗？》百璟泠

2、第 二 章 故人

　　“明月曲。”
　　“明月……”
　　“你该走了。”
　　“快来吧……”
　　天光大亮，我从梦中惊醒，揉了揉迷蒙的眼睛，检视着四周的陈设，周围空无一人。已经听过多次这个声音了，是谁在我耳边，不断呼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我轻轻揉着疼得快炸裂的脑袋，准备洗漱去上班。
　　走两步就是逼仄的卫生间，简陋的装潢，快挤完的牙膏和磨秃的牙刷无声立在玻璃杯中。刷完牙，掀开窗前帘子，耀眼的光束争先恐后的涌进卫生间，目光向窗外小小一方望去，今天又是热辣的一天啊，可我只有洗旧的衬衣能穿出去遮挡阳光……
　　时间不早了，便匆匆忙忙的离开居民楼，早晨有很多大爷大妈提着袋子回家做饭，路边摆摊的大妈向我热情的吆喝新鲜白菜，我走的更快了，其实钱包早已告急。
　　七分钟出巷子口，扫到了路边唯一一辆共享单车，还有三公里的电，便匆匆骑去上班。朝九晚五，仿佛体内上了一个定时发条，每天重复着这灰色单调却无法停止的生活……
　　忽然天地被满目光热吞噬了。
　　睁眼是出租屋白晃晃的天花板，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像被撕裂开一般，大脑血管剧烈的跳动着，我能清晰地感受着全身的疼痛。这不会是一个诡压床的梦吧？我慢慢直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不由得想起梦中的情节。
　　……那个出门的梦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偷懒想小睡一下，便多定几个闹钟，以至于早早起来却又在床上荒废了时间。昏睡之时却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路过走过的风景，经历着每天的故事。如果和别人说我半梦半醒灵魂出窍，还被人追杀，他们只会以为我小说看多了，当笑话听的。
　　那个魅惑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他是谁呢？我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他有一头蓬松的黑发垂于腰侧，一只手都握不住，他长什么样子也不记得了，只知道热烈的阳光照过来，他的身影像一片肃穆的山影，整个人静默又冷清。
　　他和我结了什么仇恨？或是认识了很久的挚友？在梦里沉默的追杀我，还是是不顾一切的拯救？唔……头好疼……
　　整理好自己，走出僻静的居民楼，大爷大妈们带着早起的战利品互相微笑着告别，也有些年轻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路上走着，也许他们的梦想已经折煞于小小的蜗居。
　　那大妈看到我，吆喝的语气瞬时热情起来，眼里却闪过一丝犹疑：“美女来一捆白菜吧，刚摘的新鲜小菜！”我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啊阿姨，我着急上班，下午再来吧！”
　　“年轻人身上没有烟火气，就会出问题的。”阿姨沉重的叹息着。我走到巷子口，却发现唯一一辆单车已经被一个格子衫大哥骑走。
　　“哎——大哥！你停停！”我大声的叫住他，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又骑走了。离得最近的单车点就在前面两百米外，可是我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走过去怕不是要耽搁了。
　　当我快跑到十字路口时，一个恍惚，我看到两辆重型卡车在十字路口相撞，腾空跃起一个黄色火阵，骤然间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蘑菇云，街上的落叶都震荡起来，和火焰一起翩翩起舞。
　　Wc！这他m是真的爆炸！
　　于是我又出现在出租屋的床上。
　　什么玩意？
　　闭着眼仔细的回想，刷牙洗漱出门大概二十分钟，而我在四十分钟内经历了两个“梦中梦”！
　　是不是我只要避开爆炸源，就能继续这个平淡的人生了？
　　抬眼看已经7:30，会议一个小时后就要开始，我最好先给领导打个报告逃过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如何是好，点进领导的微信界面，我颤颤巍巍的打下：“领导，我今天生病了，不能开会了，很抱歉。”
　　我回忆着《开端》的剧情，人家历经千辛万苦才揭开谜团，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于是我小心的把信息删除，开始思考如何逃离这个怪圈。
　　要不还是浑浑噩噩的睡一觉，反正起来也是旧的一天！于是我拿起手机给领导发完信息，便埋进被子里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身边低语：“你违抗天命，是会遭天谴的！”
　　“这又何妨？不过是再一次轮回罢了。”
　　我忽然清醒了，到底是谁！
　　可是周遭一切大变了样，桌上的东西倒的七零八落，床头长出了块块尖利的玻璃碎片，家具也变得更破旧，厉风呼啸，窗棂抖下大片黄色尘灰，树影妖异的摇动，这似乎！天啊！这是梦吗——
　　我无时无刻不在体验爆炸的风波！
　　顾不上换衣服，我赶忙跑去十字路口，那个离我只有两百米的爆炸现场，已经聚齐了一群围观者，有人自发的打着电话报警，有人打开了直播欲告之天下这里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有的人看到这个场景已经受不住刺激晕倒了。
　　得庆幸我今天没出门！
　　熊熊大火贪婪着生命燃烧，直冲冲飞向穹宇，浓黑的烟雾也迷倒了几个围观的人，有人惊呼：“快！离烟雾远点！”。我不住感叹，如果手上有个救火的工具，说不定还可以救出几个幸存者。转念一下，身边的消防栓便汩汩的流出了水来，凭空出现消防水管刚好可以从街边延伸到爆炸现场，浇灭罪恶的火焰！
　　我慌忙地带着水管冲过去，大叫道：“大家快让开，我这有水——”警笛声也逐渐靠近，几个穿着橘色消防衣的消防员跳下车，远远的向人群指挥：“这里很危险，大家快点离开！”
　　我正准备退回街边，脑子一阵嗡鸣——又爆了！
　　当我再一次从床上醒来时，我的脑子里却驱使着我马上跑到十字路口去。
　　现在7点46，几声鸟鸣传入耳边，看着红灯变绿，液化石油气车缓缓起步，那辆熟悉的电单车出现在它的面前，石油气车司机猝不及防的将方向盘转向另一边停车等候的卡车！
　　md这串的世界线跟《开端》也太像了吧！我可没他们聪明啊，快停止这荒诞的一切吧！
　　有时候人的心情是可以影响环境的，虽然我远离了这个末日十字路口，却重新出现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
　　不仅如此，床上出现了一个睡着的长发女孩，而我的身体离天花板却越来越近，我越觉得这个女孩和印象中的一个人长得很像。我想要下来抚摸她，周遭环境忽然冷肃下来，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痕，越来越宽，就像被撞破的玻璃一样突的碎了。
　　一个黑脸的怪物从裂痕爬进来，它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一只手握住长长的黑锁链，直直冲向我，另一只手执长签点了点我的头，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落下来被拉向怪物，身形逐渐消失了，我慌乱挣扎着，不解的问：“你是何物？为什么要抓我？”他手中锁链拉的更紧，毫无感情的说：“我是地府诡差，易惊眠，你死于一场车祸爆炸，灵魂已经在人世间留恋了太久，你该走了。”我还想辩驳什么，留存人世间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
　　原来我的生活并不幸福，自小爸妈各自出门鬼混，回家便不断争吵打架，从没有想过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我从小就是外婆养着的，外婆去世以后，我吃着百家饭、纳百家衣长大，高一辍学，几年未见面的父母突然回来，我以为他们和好了，要好好过日子，原来他们偷摸商量着，把我嫁给一个老鳏夫，三万块。
　　我知道以后，偷偷托人带我出去玩，谎称见见世面，终于跑了出来。可是我人生地不熟，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愣头青，只能四处寻活干，端盘子、发传单，能做的日结我都试过。晚上睡在便宜的青旅里，每天小心提防着某些老男人“邀”我出去玩。好不容易找了个不要求学历包吃的地方，工资刚过温饱，我也没什么眼界，租下来的房子低矮潮湿，方寸之地一个月就要一千。
　　除去吃穿住行，我已经所剩无几了。看着别人一家其乐融融，幸福美满，我都不禁感叹，天地之大，哪有我的容身之处？
　　也许死就是最好的归宿吧。我闭上眼睛，便随着诡差离开了。
　　幼时我曾生过一场大病，外婆还在世时，曾冒雨背我去遥远的乡医院，迷迷糊糊我似乎看见这样一幅光景：一片昏暗荒凉的野地里，终年不见太阳，萦绕着一股黑沉又晦涩的迷雾。不远处冒然矗立着一座高大古旧的牌楼，牌匾上题着几个大字，远远延伸出一条昏暗的小路。
　　牌楼两旁站立着高大的诡怪，许多人脚戴锁链，依次缓缓从牌楼下鱼贯而入。大多数人诡异姿态千奇百怪，可我年纪太小，只当是一场恐怖离奇的梦境，病愈后便未再去深究。
　　远远地就是一条血红不可见底的河流，平静的流经两岸火红的花海，这让人误以为是美人两颊间的驼红而疯狂沉迷，又恍惚觉得是祭典上垂死的肥猪，剖开来看的触目惊心。
　　“到了。”那诡差催促我快过关，我望着牌匾，一些面色黑青的诡差值守在诡门关口，被羁押的诡魂排成一条长龙徐徐前进。我心里由不得发憷，偏碍于自己已死不得不听从，缓缓过了关，走上了黄泉路。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低声向诡差询问：“大哥，我会去哪里呢？”
　　他回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到了再说吧！”
　　听闻多行善事，今世就会积累福报，下一世可以过的平平安安。如福德深厚，还可能会托生帝王家。
　　我以后还是今生这个样子吗？
　　诡差似乎安慰我：“你死得惨，但这辈子没有做过大的错事，你会有一个好的去处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说句谢谢，沉默的走完了黄泉路，目光呆呆的流连于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海。
　　队伍行至奈何桥，桥头站着一位年老的妇人，冰冷的嗓音默默招呼着魂灵，我身披锁链，脚步难行，她站到我身旁，卡住我下巴喂了一大碗汤水，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我呛了好几口才能完全把它咽下，生气地看向她，忽然像被电击了般，眼神挪移不开。
　　我失声叫道：“外婆？”
　　老妇人舀汤的手颤抖着，她停下动作，双眼飘忽的越过我看向后方拥簇的魂灵，慢慢飘回我身上，嘶哑着喉咙生硬地催促着：“行至黄泉，你便该上路了。”然后扭头不再看我，小心的舀起一瓢汤，灌给下一位。
　　我知道很难解释，但是她真的和我印象里的外婆一模一样。我用尽力气甩开诡差，死死抓着她的手，小声啜泣：“外婆！你看看我啊……我是眠眠……外婆难道你忘记我了吗，你快带我走吧……外婆，这里好冷好……”诡差打断我：“这可是孟婆大人，你早死早超生，别在这浪费时间，到时候莫怪赶不上投胎的好时候！”
　　“外……婆……”
　　“快点！莫耽误了别人！”
　　我沉默的盯着孟婆，她那布满皱纹的脸庞，枯萎的双手，战战巍巍的身子，好似只有那副脸才是我和人世间最后一丝丝难以割舍的联系。
　　据说喝了孟婆汤的灵魂，会忘记自己的来时路，只顾茫然的向前走，又过奈何桥，走过望乡台，看一眼三生石，最后去向来世的轮回道。我还记得在那个风雨大作的夜晚，外婆倒在了医院门口，而我奇迹般熬过了高烧活了下来。以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别的亲人，每个风雨颠倒的夜晚，夜夜梦魇，梦境中极尽险恶，缥缈难测，她会严肃的看着我，两个人无话不谈。少有云破天惊，晨雾散开时她才会展开柔和的笑意。
　　我期待她会回应我。
　　可是她只是把我当做少见多怪的人，是了，我只是个从现代出生，身世有些悲惨的魂灵罢了。
　　我不敢说什么，即使如果我们前世曾经认识，那也只是前世的倒影，今生的泡沫，更何况我就要忘记自己的今生，步入新的一次轮回。
　　“你们在这干什么？嫌今天的事情不够多吗？”凌厉的话语传入耳际，我本能的感受到一股强烈浓郁的气场在周边蔓延，高大的男子从灰色浓雾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衣袂飘飘，周身绣着金色勾线龙腾的纹样，青丝如瀑。最先看着的是他的鞋子，鞋子上也勾了一条金色的龙，一飞冲天的姿态。诡差登的跪了下来：“见过商大人。”
　　“免了，起身。”他转向孟婆，厉声道：“孟婆，你一向做的很好，今日怎么？”
　　孟婆毕恭毕敬的回道：“还请大人明察！老身的汤绝对没有问题。这种情况以往也曾有过，兴许是她的机缘呢……”商大人慢慢瞥过我，冷漠又疏离，我痴痴的回望过去，他究竟是什么人，感觉有点熟悉……
　　还好这个商大人对我这个姿态并没有什么反应。啊！我真是自作多情。
　　“带下去罢！”商大人示意诡差把我带走，然后转向孟婆，和孟婆说着些什么。他，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的背后稍稍停转了片刻。
　　很快我浑浑噩噩地被诡差拎走了，路上阴冷又寂寥，如果诡魂走路有声音的话，那么这一群诡魂，沸反盈天的，行军般井然有序地拥挤着走过伶仃的奈何桥。我低头望向翻腾的血河，底下倒映出我的死相——全身焦黑，身上淋漓鲜血，皮焦肉绽，裸露出几段森森肋骨，只剩挫骨扬灰。
　　登上高远的望乡台，我来到三生石前，诡差让我照照自己的前世。
　　前世我是一个变态杀人狂的仆人，因不甘受其凌辱自缢身亡，还没看完，我心里翻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感觉，不知是阴曹地府太过阴暗，还是人心太过叵测，我闭上眼睛想要回避。
　　罢了诡差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亲人，我摇了摇头，他便带我去了酆都。
　　十殿阎王的判令非常短促，我平生从未作奸犯科，听完这短暂可怜的一生后，阎王让青色小诡送我去了幽冥界，此时我已经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走到混沌处，小诡阴恻恻的笑起来，一只脚就把我踹下去：“你可走好吧！”
　　我还没清楚要走哪条道啊——
　　坠入阴云之际，我想起来了！黄灯正在跳跃，为了赶时间，平生我第一次走神闯了红灯，导致两边大车没能刹住，轰的一声撞向对方，腾空跃起一个黄色火阵，液化气慢慢释放形成一颗云爆弹，把路口乃至数里之外都炸开了花！
　　……完了……这几世也还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