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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拜访桓温,呼韩比现身道出墨家渊源 ...

  •   中行月点名要的货物在山谷遭劫,马月也被人救走,高都城里的北七家和十五里铺的南北货行,至今仍关着门歇业。好在钟离早已摸清了桓温的去向——他已离开高都,躲进了广平县城。

      我本想直接去广平找他,钟离却面露难色:“桓温绝非易与之辈,他选在广平避祸,是因那里有位谁都不敢招惹的都尉——王温舒,他乃法家子弟,向来以严刑峻法闻名天下,在他治理下,广平可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为防不法之徒潜入,他在每条通往广平的路上都设了关卡,严查往来人等。我担心咱们到了广平,稍有不慎便会引起王温舒的注意,到时候怕是会麻烦缠身。”

      说着,他把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雍城墨家那边传来吧消息,咱们这位年轻的巨子在雍城可没少惹事生非。我怕她到了广平城再闹出些动静,万一被王温舒盯上,事情可就难办了。”

      熟读西汉历史的人,对酷吏王温舒的名号自然不陌生。我虽不知墨雨在雍城究竟惹了什么麻烦,竟让钟离这么担心她会触怒这位以严苛闻名的酷吏,但以我对墨雨的了解,她向来是心情不顺时才会冲动行事,如今既已找到我,心绪必定大好,肯定不会无端生事。

      于是我对钟离说道:“你不必忧心。她们可没有墨柳那种炮仗似的性子,一点就炸。墨雨先前在雍城闹事,不过是为了引起墨家的重视罢了。现在你尽可放宽心,论起聪慧,她丝毫不逊于巨子墨凡。”

      钟离没再坚持,领着我们离开高都,往广平而去。刚出城门,便见墨霏与墨雨和我一样犯了难——先前在景区里纵马或许还算自如,可长途骑行需要的是真功夫,她们还差些火候。我和钟离只能耐下心来,手把手教她们长途骑行的要领。这般耽搁了大半天,两人才算掌握了基本技巧,原本来回只需三天的路程,光是去时就耗了两天,直到第二日中午才抵达广平。

      史书对酷吏的记载多是批评,说他们冷酷无情、泯灭人性,可亲眼见到广平的景象,我竟生出几分想为这位酷吏“平反”的念头。我曾到过路县、蓟县、定州、河内、上党、高都等十几座城池,却唯有酷吏王温舒治下的广平,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城中秩序井然,街道干净整洁;大小商铺无一不明码标价,真正做到了童叟无欺,别说生意纠纷,就连寻常争执也难得一见。可最让我心头一沉的,是百姓脸上的神情——那所谓的“夜不拾遗”与“井然有序”,并未给他们带来真正的幸福,反倒是一种被淡然与平静掩盖住的恐惧。

      想到方才竟有替王温舒平反的念头,我不禁暗自警醒:有时候你眼中所见,不过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模样,这话果然不假。

      历史上王温舒的结局并不算好。当年他因将广平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引得汉武帝想借他的手打压中原名郡的富商大户,便调任他任河内太守,命其用同样的法子治理河内。可他太过执着于严刑峻法的成效,得罪了太多人,最终因违抗汉武帝征发豪吏从军的诏令,落得一个自杀身死、家族被灭的下场。

      王温舒本是法家张汤的部下,我原想前去拜访,稍作点拨,却被钟离否决了。他的理由很简单:广平城虽在王温舒治下秩序井然、夜不拾遗,此人却有两幅面孔——对无权无势者,是极尽酷吏之能事;而对有权有势者,又极尽谄媚之态。再加上他的治理手段简单粗暴,动辄以杀戮立威,此时贸然前去点拨,反倒可能惹祸上身。

      细想王温舒做小吏时的行径,以及他在广平和河内采取的种种措施,钟离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

      入夜后,我们换上夜行衣,跟着钟离前往桓温的住处。那是一个只有三正四厢共七间房的小院。钟离推测,小院的主人应该和看管马月的人一样,是被中月使重金收买的普通百姓。

      虽有情报说桓温并无过人的武道修为,我还是做了万全准备,让墨霏与墨雨守在屋脊上,自己则和钟离翻身进了院子。脚刚落地,原本亮着灯的屋子突然熄了灯,紧接着便有人喝问:“什么人?”

      我和钟离皆是一惊,钟离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这是他出道以来,暗访时头一回被人当场发现行迹。既然已被察觉,再遮掩也无意义,我便示意钟离回话。钟离没有迟疑,冲屋内喊道:“墨者钟离、卫国,特来拜访桓温先生,还请先生拨冗一见。”

      屋内没有回应,灯却重新亮了起来。片刻后,房门被人打开,桓温迎了出来。他见了我们,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夤夜到访,所为何事?”

      “是为山谷被劫的货物而来。”我直截了当地答道,“今日登门,一来想与先生面谈此事,二来也想托先生给中行月带句话——希望能与中月使总管统领当面一叙。”

      “哦?”桓温显然没有料到我们的来意,略一沉吟后说道,“既如此,不妨进屋详谈。”说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顶上的两位朋友,也请下来吧。”这时,屋内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一下子来了两位超一流绝顶高手,桓温的面子可真不小。”

      “靠!”我心头猛地一沉,暗自诧异这人是谁——竟能发现隐匿在屋脊上的墨霏与墨雨。察觉到墨霏的行迹并不稀奇,可连墨雨都被其识破踪迹,足见对方实力绝非寻常。我不由得想起山谷里那个手提长刀的年轻人,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墨雨听见自己的行藏已被点破,索性如一只振翅的飞鸟从屋脊上径直掠到桓温面前,动作里多少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墨霏则低调许多,只是轻轻一跃便落了地。

      见是两位容貌出众的女子,方才说话那人又说道:“都说墨家武道女统领墨柳风姿绝佳,却没料到墨家还有这般如仙女般的人物。”话音刚落,一人已从屋里走了出来,走到我面前拱手一礼:“在下呼韩比,见过诸位。”

      见来人并非山谷里的那个年轻人,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谁知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我瞬间警惕起来,暗自懊恼见到墨凡时,竟忘了打听呼韩比的底细。都说他是受过墨家高手指点的中月使内卫三队的队长,钟离却始终不信。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

      于是我开口说道:“原来是中月使内卫三队的队长。久闻你天生神力,能开十二石硬弓,还曾受墨家高手指点,原以为应该是位年长的前辈,没料到竟这般年轻。”

      “你是?”呼韩比显然没有料到我对他的底细如此清楚,疑惑地打量了我一眼,追问道,“你就是劫杀外卫三队的人?那你究竟又是什么身份?”

      “他是谁你都不知道,还在这儿摆什么架子?”没等我答话,墨雨已满脸不悦地开了口,“堵在门口连杯茶都没有,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呼韩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心想站在院子里确实没法深谈,便抬脚先走进了屋。进屋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两男一女,看模样该是这院子的主人。见我们进来,三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惊恐。我瞧他们不像十恶不赦之徒,不知为何会替中月使办事,便对桓温说道:“我们一会儿要聊的事情至关重要,还请让他们先回避一下。”

      那三人一听要他们回避,顿时如蒙大赦,连忙快步退出房间,临走时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墨雨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后,抬眼看向呼韩比:“我知道你不简单,卫哥说你受过墨家高手指点,定然不会有错。你且说说,是墨家哪位高手指点过你?”

      呼韩比不清楚墨雨的身份,便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钟离。钟离笑了笑,开口道:“你若是真受过墨家高手指点,且还记得这份授业之恩,便该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她便是当今墨家的巨子,墨雨。”

      “你是墨家巨子?”呼韩比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信,转瞬之间,一抹浓重的悲伤便涌了上来,他急切地追问:“那墨凡他老人家……他怎么了?”

      “墨凡?”我从他难掩悲伤的神情里瞬间明白了真相——原来当年授业于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天才卸去巨子之位的墨凡。我心中不禁泛起疑惑:墨凡为何要教授一位匈奴人墨家武道?以至于中月使麾下多了这样一位强悍的内卫队长,成了大汉的劲敌。但瞧他此刻的反应,不像是无情无义之辈,便笑着说道:“墨凡一切安好,只是想静下心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才将巨子之位传给了这位姑娘。你既念着墨凡的授业之恩,不妨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说吧。”

      桓温大概是觉得我想劝呼韩比背弃匈奴与中月使的利益,立刻出声提醒:“呼韩比,莫忘了你是大夏中月使内卫三队的队长。墨凡传授你武道,终究只是私恩,你不可为了这点私恩,便将大夏的利益抛诸脑后。”

      我不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人。我的计划里,从未有过策反中月使成员的打算,自然也包括呼韩比。若是他当真算得上英雄,即便墨凡对他有授业之恩,也绝不会因私恩而背叛匈奴。而那些能被轻易策反的人,别说我瞧不上,恐怕中行月也不会重用,这种人的策反价值本就有限。但对桓温这番话,却不得不敲打一番。

      于是我直视着桓温的眼睛,缓缓开口:“赵家待你不薄,你却背主求荣,投靠匈奴,难道这便是你所谓的‘为了大夏的利益’?”

      “正是。”桓温丝毫不回避我的目光,侃侃说道:“我本就是大夏子民,二十年前被中行月大人选中派往赵国,化名桓温潜入赵家冶铁作坊。凭借多年的努力,我才当上铁矿掌柜,本是为了偷学赵家的冶铁技艺。可赵家对冶铁技艺看管得极为严苛,我虽身为掌柜,终究难以接触到核心技艺。六年前,中行月大人下令让我离开赵家,为大夏开辟一条转运商品的通道。只可惜,我六年的心血,竟被你一朝毁掉。”

      “看来中行月大人二十年前,就开始兑现他‘为汉患者’的诺言了。”

      桓温的话,既在我的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我和钟离,甚至马朔,都曾以为六年前桓温离开赵家,是因他本就是匈奴人,却没料到这竟是中行月二十年前便布下的棋子,目的是谋取赵家的冶铁技艺。

      若非赵家二爷的长子赵渠睿智多谋、处事周密,中行月的算计恐怕早已得逞,匈奴也就根本不必通过勾结赵氏兄弟、联合燕赵齐三王,来获取精铁箭头。这深不可测的谋略与眼光,实在令人胆寒。

      不过中行月大概打死也想不到,他为了让匈奴减少对大汉的依赖,启动了秘密转运商品的计划,却无意间缓和了汉匈之间尖锐的矛盾。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一失不仅与他“为汉患者”的初衷背道而驰,更可能让匈奴王庭渐渐依赖这条转运商路,最终变成弃之不舍,只能继续维系的局面。

      于是我笑着继续说道:“正因为中行月想做汉家之患,我们才有了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本钱。你放心,我们绝不会策反呼韩比背叛大夏,但需要你的配合,才有可能促成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当然,”我转头看向呼韩比,语气诚恳,“你也大可安心。华夏七星家族的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我不会拿墨凡的授业之恩相要挟,逼你做有损大夏的事——即便你愿意,我们也不会答应。我相信墨凡的眼光,他绝不会把墨家武道传给奸佞小人。只是我有些好奇,你并非墨家子弟,墨凡为何会将墨家武道传你?”

      无论是我与钟离,还是墨霏和墨雨,都迫切想把这件事弄个明白。墨凡对此缄口不言,自然有他的道理,可作为墨家人,我们却不能对此置之不理——毕竟还要评估这事对墨家可能造成的影响。

      呼韩比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转而对桓温说道:“先生请放心,呼韩比身为大夏子孙,断不会做背叛家国之事。但巨子墨凡对我有再造之恩,眼下我想与墨家诸位谈些私事,还请先生暂且回避。”

      桓温听了,便不好再多言,起身往屋外走去。出门前,他还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显然是在提醒我别忘了方才“不策反呼韩比”的承诺。

      桓温走后,呼韩比起身走到门口,先将门闩牢牢拴上,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片刻,确认屋外无人偷听,这才转身回来坐下。

      见他这般谨慎,我心里顿时恍然——这件事墨家上下之所以无人知晓,未必是墨凡刻意隐瞒,恐怕另有不得已的苦衷。此刻我反倒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让呼韩比揭开这层隐秘。可这终究牵涉墨家,除了墨凡之外,任何一位墨家人都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呼韩比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墨霏身上,确认她也是墨家子弟后,才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那段唯有他与墨凡二人知晓的往事。

      二十年前的一个夏日,墨凡带着墨柳在齐国胶西遇上一件棘手的事,需亲自处理,便将墨柳暂留客栈房间。那时的墨柳虽只有十二岁,却已生得一副闭月羞花的绝世容颜。客栈里有个伙计不知墨凡的底细,见他竟把这种容貌的小娘子独自留在房内,顿时起了歹心。他暗中勾结了附近几个盗匪,趁夜将墨柳掳出客栈,带到胶西城外一座荒废的狱神庙里,几人竟在神像前轮流凌辱了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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