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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舍命相救,神医抹去墨柳痛苦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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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韩比自小便天生神力,十二岁时更显露出极高的武道天赋。他叔父不愿埋没他的根骨,十五岁时,带他到中原一带寻访名师,不想叔侄俩在胶西走散。呼韩比身上没带盘缠,自然住不起客栈,只能白天四处寻找叔父,夜里便在那座狱神庙中暂且栖身。
那夜,他正蜷缩在神像后面睡得香甜,忽然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惊醒,其间还夹杂着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呼韩比猛地坐起身,借着月光往殿中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他明知自己尚不是五个成年男子的对手,却还是大吼一声从神像后冲了出去。虽年纪尚轻,可天生神力加上平日学的拳脚功夫,竟硬生生将那五个恶徒打跑,救下了已被凌辱得奄奄一息的墨柳。
遭此奇耻大辱,墨柳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念头。她攥着最后一丝力气告诉呼韩比,害她的人正是客栈那个小二,让他务必把情形转告墨凡,随即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呼韩比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可终究慢了半分,墨柳额头还是撞得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呼韩比急得连声呼唤,她却始终毫无动静。无奈之下,他只能胡乱找些布条给她包扎好伤口,打算在狱神庙里守到天亮,再带她去客栈找墨凡。
终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缺少江湖历练的经验——此刻本该带着墨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哪能守在原地等天亮。刚到四更天,那几个残害墨柳的恶徒怕事情败露,竟又提着刀枪棍棒折回神庙。一场激烈的打斗再次爆发,呼韩比虽凭着一股狠劲将五个人打翻在地,但自己后背也挨了一刀。
就在这危急关头,碰巧有伙村民前来神庙上香,撞见殿内这血腥场面。从呼韩比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弄清原委,村民们一边把五个歹徒捆了送官,一边派人赶紧前往客栈给墨凡报信。
彼时墨凡刚回到客栈不久,发现墨柳不在房内,正急得四处寻找,报信的村民便闯了进来。等墨凡赶到狱神庙时,呼韩比已因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过了好几天才苏醒;而墨柳因头部伤势太重,始终陷在昏迷里。
墨凡从苏醒的呼韩比口中问清了前因后果,得知这孩子来中原原是为寻访名师学艺。为报答他救墨柳的恩情,墨凡起初只打算传些基础武道。不想呼韩比的武道天赋惊人,墨凡本就爱才,又深信一个能不顾自身安危救人于水火的少年,绝不可能是大奸大恶之徒,便将墨家上乘武道倾囊相授——只是这传授始终限于技艺,从未有过正式的师徒名分。
为了让墨柳苏醒,墨凡带着两个孩子,一边寻访神医淳于意,一边继续传授呼韩比武道。一年后,他们终于在南阳城中寻到了淳于意。可淳于意在了解了墨柳病势的起因后,却不愿为她诊治,只说自己能救活她的躯体,却救不回那颗受伤的心。此时若强行将她救醒,无异于杀了她。须等他能想出能去除心病的法子,方能让她醒转。
于是,墨凡带着昏迷不醒的墨柳,以及武道日益精进的呼韩比在南阳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三年。三年后,淳于意终于找到了能够化解墨柳心病的办法——确切地说并非医治,而是让她忘掉那段不堪的记忆,最多在脑海中留下一些类似恶梦一样的碎片。具体做法是在墨柳头部施针,再辅以汤药内服。整整扎了十几天金针后,墨柳才渐渐睁开了眼睛。
正如淳于意所说,墨柳对昏迷前的事情全然不知,却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原本温柔如水的性子也变得火爆易怒。三人又在南阳住了半年多,待墨柳身子彻底好转,墨凡才带着他们离开南阳,准备返回雍城。
途经河内郡时,墨凡对呼韩比说,自己已将墨家上乘武道尽数相传。他叮嘱他,二人虽无师徒名分,但切记墨家武道从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救人的。相处五年,呼韩比深知墨凡言出必行,自己终究不能随他同去雍城,只得含泪与墨凡道别,独自踏上了返回匈奴王庭的路。
“那时,中行月正得单于信任,早已在大夏国组建了中月使内卫,后来为平衡王庭内部利益,内卫一分为四,我便成了三队队长。”呼韩比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虽对中行月的所作所为多有不满,可单于对他极为信任。又因时常记着巨子的教诲,与中行月的主张屡屡相悖,他对我早已心存不满。若不是凭借十年中原游历的经验,加上族中有人暗中护佑,别说还能当这内卫三队的队长,怕是早被单于和中行月除了,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族中有人暗中庇佑?”听着他的话,我心中灵光一闪,突然猜到了他的出身,便问道:“莫非你的祖上是挛鞮氏?”
“你怎么会知道?”呼韩比先是惊讶地瞥了我一眼,转瞬便敛去惊异,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其实这也不算稀奇。墨家麾下有数万墨者,想要打探到我的身世,倒也并非难事。”说罢,他推开房门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无人窥探后才折返屋内,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当年冒顿弑父篡位时,家父还在襁褓之中。幸得家中可靠之人拼死护佑,才逃过那场屠戮,后来便随母亲与部落的财产一同归了左贤王麾下。父亲成年后渐渐取得了左贤王的信任,直到四十岁时娶妻,才有了我。如今的左贤王是军臣单于与一魏国女子所生的赫连御舜,太子于单反倒被封为右贤王。我的身世一事,还望各位能替在下保密。”
这段历史我曾在有关匈奴的史书中读到。匈奴向来以左贤王为尊,太子于单却只被封了右贤王,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后来军臣单于去世,于单果然被弟弟伊稚斜击败,失去了单于之位,最终只得降汉。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此刻关心的问题,眼下搞清楚呼韩比与墨家的关系后,还有一个疑问亟待解开——山谷里那个差点将我劈成两半的人,会不会就是中行月口中那个声称能团灭华夏七星的禽虓?
于是我直视着呼韩比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我在山谷里遇到的那个暗中押运箭头的年轻人,是不是中月使总管统领禽婋?”
“没错。”呼韩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抬眼看向我追问,“这么说,打伤禽婋的人就是你?”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确切地说,是我差点死在他手上。”
“你受伤了?”墨雨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里满是急切,一旁的墨霏也是蹙紧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抬手示意她们放宽心,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地问道:“他若是禽虓,那可真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劲敌。华夏七星的武道六星追踪了他好几年,愣是没有找到一点踪迹。要不是这次在山谷里撞见,不少人都觉得他只是中行月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
“这不奇怪。”呼韩比缓缓摇头,“就连中月使的内卫队长,也只知道总管统领名叫禽虓,没有人真正见过他的模样,但人人都听到过他的传说。整个大夏,知道他真面目的恐怕只有军臣单于和中行月两个人。你能将他打伤,足见你的武道修为深不可测。”
“禽虓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挡下卫哥的血剑和法墨双剑?”墨雨满脸不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才不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能在血剑与法墨双剑的夹击下全身而退,甚至还能把卫哥打伤!”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墨家姐妹说道,“没遇到他之前,我也总觉得自己的血剑,再加上出其不意的法墨双剑,就算称不上天下无敌,也该少有对手。可真撞上他才明白,先前的想法有多可笑。那天若不是马朔突然用硬弩突袭,我趁机打出法墨双剑,恐怕早就没机会站在这里了。可即便如此,他挨了法剑一击,竟像没事人似的——从马上坠落的瞬间,一杵长刀便翻身跃上马鞍,连半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那一击没能得手,若不是玄雨门主姬霖及时赶到,你们怕是真的再也见不到我了。”
墨霏和墨雨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连呼韩比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狐疑说道:“我虽不知道你的法墨双剑究竟有何玄妙,但墨凡的墨剑我清楚。别说全力施展,便是只被七八成功力的墨剑击中,即便是一流绝顶高手,也会失去战斗力。如此看来,禽虓的实力,怕是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你说的传说又指什么?”我追问了一句。
看来,关于禽虓的传说,呼韩比听到与华夏七星掌握的并不一致。他身为中月使内卫队长,竟也觉得这位总管统领充满传奇色彩,不光是我,连钟离和墨家姐妹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显然都想知道这传说究竟是什么。
“他的传说,说出来真是匪夷所思。”呼韩比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问道,“几十年前,挹娄人猎虎时发现‘虎孩’的传说,你们听说过吗?”
“你是说……禽虓和这事有关?”钟离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呼韩比,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你是说,当年夫余国挹娄部落猎虎时,发现的那个形如野人能赤身卧冰、行如疾风,连猛虎见了都要面露惧色的年轻人,就是禽虓?”
“那倒不是。”呼韩比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当年中行月刚投降大夏,听闻了这桩奇事,便说服老上单于派使者前往夫余国,花重金将那人带回了龙城。教他开口说话后,才得知他竟是被老虎养大的孩子。后来,中行月在大夏国内征集了十名体格强健、尚不足一岁的婴儿,派人送到他曾与老虎共处的地方。十年后,又派他重返那处虎穴,结果发现其中一名婴儿同样被老虎养大,体格强悍得惊人——静时如处子般沉稳,动时又如脱兔般迅捷,虽未修习过武道,年仅十岁就能力敌大夏的成名将军。将这孩子带回大夏后,中行月专门派人教他语言与应变之术。到了十二岁那年,让他混入大汉前往寻找昆仑四圣的人群中。十二年后,中行月便开始放话,说自己已找到能团灭华夏七星的办法。又过了几年,他正式宣布由禽虓担任总管统领,全权负责中月使的所有行动。我们虽知晓此人,也能收到他下达的行动指令,却始终未曾见过其真容,只知他只听从大单于与中行月的命令。这次为大单于劫掠大汉美貌女子的任务,便是禽虓一手安排的。不过……”
说到此处,呼韩比顿住了话头,眼神闪烁,似在斟酌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而我此刻满脑子都是马家送亲队伍中惨死的三十多人,压根没留意到呼韩比的异样。于是我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说道:“你们为军臣单于劫掠大汉女子,或许是受命而为,尚可理解。可为何要将送亲的人全部杀害?我听一位外卫队长说,劫掠马家小姐的正是内卫三队!”
“唉……”呼韩比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原本拦截马家小姐的任务的确交给了内卫三队,可行动当天,桓温却接到了总管统领的命令——任务改由内卫一队执行,内卫三队的任务换成协助桓温运送一批重要物资。后来桓温才听说,内卫一队竟把马家送亲的三十多人全都杀了,只留下一个重伤之人给马家传话。我和桓温琢磨着,禽虓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以前中月使也干过拦截送亲队伍的事,向来只把新娘掳走,从不伤害送亲的百姓。可这次一反常态,杀了三十多人不说,还特意留下一个活口,我和桓温都觉得这是禽虓有意为之,只是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呼韩比的这番话,让我心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唯一的可能。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让我浑身汗毛倒竖。事情发生在高都,地处大汉腹地,禽虓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引华夏七星入局。中月使深入大汉腹地,说到底,最终目的既不是劫掠女子,也不是运送箭头,而是引诱华夏七星现身,再逐个歼灭,彻底消除中月使在大汉境内的威胁。只不过,他的计划被我这个来自现代的不速之客无意中打乱了。
想通这一关节,我开口说道:“基本可以确定,禽虓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华夏七星现身。中月使深入大汉腹地,最终目的根本不是劫掠女子,也不是运送箭头,而是要把华夏七星引出来,逐个歼灭,以此消除他们在大汉境内的最大威胁。”
“没错。”钟离接过话头,语气凝重地说道,“当时凤娇徐沫,还有法家的掌法和司法都在上党。以管青和管陶的性子,碰上这种几十条人命的大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管陶虽说聪明过人,司法管青的武道天赋也很惊人,但毕竟武道尚未大成,即便有徐家凤娇从旁相助,三人联手恐怕也未必能扛住血剑与墨剑的夹击。禽虓挨了法墨双剑全力一击都没落败,这般实力面对他们三人,简直毫无压力。要不是你无意中搅入此事,打乱了他的部署,只怕这三人此刻已经折在禽虓手里了。对了——”
说到这里,钟离话锋一转,转头看向呼韩比,目光变得锐利,“你刚才的话好像并未说完,一直在犹豫,是什么事让你如此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