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妖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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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城内 苦情巨树下
涂山红红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衣服也是特意被整理过的，腰间铃铛静静躺在地上被风吹过是不是发出一声脆响，手上满是早已干涸腥臭的血液，碧绿的眸子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呆呆地来回看手又看树，龟裂的嘴唇无力地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最后她……被杀死了……快，逃……”
快逃……
丑道士那张满是血的脸，深深刻在红红脑海里，每一次睁眼都好像再次看见他，可没过两秒，又是只剩下一手臂的血渍。
“姐姐……”涂山容容站在不远处，同为事件经历者的她心里同样也染上一层阴霾，可她完全不敢靠近现在的红红，哪怕是安慰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一路上完全是靠她把涂山红红抬回来的，也顾不上剩下几个要去的地方，直接回了涂山，几乎是刚踏进涂山地界的一刻，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数以千倍万倍的无力感彻底将容容压垮，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再醒来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可完全顾不上自己，苦情树带给她们之间的羁绊瞬间就让她知道了红红所处之处。
现在并不是苦情树落花的季节，可苦情花稀稀落落的，地上，衣服上，头上，落得都是，这份因情力波动导致的落花让这些花飘得更远。
但此时的容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苦情树的周围全都是交错纵横的复杂的情力，苦乐悲喜……种种情绪的叠加，让身处情力之中的人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撕成碎片。
“一个月了，还是这样？”一只大手轻轻搭在容容的肩上问道。
“嗯，可能，那个人对于姐姐来说，影响，真的很大……”容容眉眼微皱，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是小上加小，脸上更是拦都拦不住的憔悴，甚至连嗓音都因为之前的痛哭而嘶哑，很难想象，漫长的路途对于这么一个娇小的孩子有多大的伤害。
“事已至此，再怎么样都无法挽回，如今的红红小姐已经有了情力的基础，苦情树自然也是认可她了，至于她能否在这里面找到自己的情力原点达到质的飞跃，就要看她自己了。”
“嗯。”
“你也先回去歇息吧，这件事对你的影响也不小，好好恢复。”
“嗯。”
“人类……你们要小心人类……”
“别怕……”
“我，从小因为奇丑……没人愿意，跟我玩……”
“快，逃……”
红红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过丑道士的面容，那一帧帧的画面想走马灯一般游过，而自己的手，好像不止穿透了小道士的胸膛，也揪紧了自己的心。
“腿都流血了，很疼的。”
树顶上熟悉的声音一点点把红红的思绪拉了回来，呆滞地抬头看了眼树上的人。
她……好熟悉，我是不是，见过？
树上的小狐妖正侧身躺在枝干上，双眼盯着红红呆滞的脸，眸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她样貌同红红一样，也是碧绿色的眸子，金色长发，身上戴有金色铃铛，服饰上虽略有出入，但乍一眼看过去，单容貌而言，她们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谁？”红红努力地张开嘴，嘶哑的声音让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树上的小狐妖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没什么，路过而已，就看两眼，看两眼就走。”
红红也没想继续搭理，直接低下头。
红梦撇了撇嘴，“啧”了一声，直接跳下树枝。
两个狐妖一个跪着，一个蹲着，虽然都是小孩子的样子，可怎么看都像是红红在被训话一样。
其实不然，红梦那只欠欠的小手捏了捏红红的脸颊，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嘴里还在低声嘀咕着些什么。
“肤质也没变啊，头发也是一样的，啊不对，应该是更顺滑了点，身上也没有什么内伤，外伤也都不重。真搞不懂，你到底有什么，好忏悔……”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冷冽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红梦，四散的情力也像是找到了猎物一般飞过来，将红梦狠狠地扎进苦情树茂密的枝杈上。
还没等红梦骂出声，又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姐姐！姐姐！我出关了！寒冰妖气练成了！”
来者正是涂山大名远扬的捣蛋第一名，涂山雅雅。
红红依旧沉沦在小道士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连一点眼神都没分给雅雅。
刚安置好容容的凤栖头都快大了，正好察觉到雅雅在靠近红红，直能闪现到雅雅身边，赶在雅雅被情力撕碎前拦住。
“别去打扰你姐姐，她已经这样一个月了。作为涂山首领，她不能迷茫，有些问题，她需要想通。”
雅雅见拦的人是凤栖也没急着推开，抬起头问道：“迷茫？可为何姐姐的妖力，比我闭关之前强大了好多好多。”
凤栖远远的望了眼红红单薄的背影，说着上一任涂山之王对自己说过的话。
“狐妖之力，源于至情。情之所至，力之所生。只是，因情而生的力量，又怎会不让自己为情所伤呢。这便是红仙的宿命，涂山狐妖的宿命。”
涂山雅雅呆望着凤栖的下巴，绞尽脑汁也不明白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走吧，让她静静。”
“可是！我，好吧……”
眼波流转，不知深藏多久的泪水顺着脸庞滴落在手心，晕出一朵血花。
红红颤颤巍巍地起身，带着血的手掌按在枯糙的树皮上，干涸的血液逐渐被树所吸收。
“她们走了。”
涂山红梦在枝叶中探出小脑袋，眼睛滴溜溜的转，确认周围确实没人才跳下来。
苦情树下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涂山红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自觉地会想起那时的场景，想起鸿芸那个近乎于绝望的神情。
可红红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素来不善于交际的她面对陌生人着实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想家吗？”小小的脑袋突然贴近涂山红红，手也极其不安分地去勾她的下巴。
这个样子不由得让红红回忆起黄袍道士那个猥琐的面容，心底的怒气直接飙升到极点。
鲜红的妖气瞬间就将二人包裹在内，瞳孔也是一阵收缩变为红色。
“慢死了。”红梦不屑一顾地后退一步，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没有一点废话，那不带丝毫妖力的一拳直接对上红红的胸口。
实力强点的总归不会被这种三脚猫功夫打翻。
九十度小转身抬起手划过红梦的拳头，直接借力抓住其手臂往身后一甩，期间一点妖力都没有使用。
毕竟对方并没有杀意，而且这种熟悉感也让红红不由得放轻了手脚。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红梦有些乱了阵脚，但也是很快调整过来，一手撑地，顺着原来的方向滑了数十米，靠着石头才停下来。
红梦轻哼一声，后脚一个用力，整个人像箭一般直冲向还没转过身来的红红。
“啧啧啧。”一声嫌弃的感叹的声音传进红梦耳朵。
原本还兴致高涨的红梦直接没了好脸色，也不想再拖拉，一拳打在红红的天灵盖上，这要是换成普通人可能早就头盖骨粉碎了。
但，现在这被打的可是妖啊。
红红的耳朵像是炸毛了一般，直立立地竖在头顶，赤红色的瞳眸像要把红梦吃了一般。
转头就是又抓起红梦的手甩到身前，一拳打在红梦的胸口飞向苦情巨树。
这次虽然留手了，毕竟用了妖力，任谁都不会好受。
随着红梦被嵌到树上，直接刮起好一阵风，胸口正中直接被打得骨头都断了一根，手和脚都牢牢地锁在树上动弹不得。
红红凶狠的目光再次找上红梦，短暂的蓄力后，清脆的铃音夹杂着风声带着拳头直冲而去，直接打在红梦头旁边。
红梦此时那是连动都不敢动，头正正好好的卡在一个奇特的视角，但她完全不敢平视眼前的东西，只得装作一脸高傲地抬头看红红凶恶的脸。
“你再勾一次试试？”红红不冷不暖地语气让红梦直呼恐怖。
此刻的红梦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凝固，甚至连树上飘落的残花碰上红红散发出来的妖气都会被撕碎。
树上的男子躺着看树下的一场好戏，看到自己的小徒弟被压在树上，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上扬快没了边。
红红看着身下被压着的红梦那张脸良久，越看越觉得熟悉，但气质又跟自己印象里的那个人对不上号。
认，认出来了？
红梦的眼神越发迷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为了不被再打一顿，还是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说错话。
“走吧，别让我再见到你。”红红阴沉着脸放下手，给红梦腾出空间恢复。
红梦冷哼一声，酸软的双腿挣脱束缚直接跪坐在地上，嘲讽道：“那不见得，大街小巷可都贴着我的通缉令呢。”
“通缉令？”
红红大脑突然空白，毕竟在进涂山后完全没有注意过街道上的样子，自己完全是靠凤栖一路把自己抱在怀里送到苦情树下的。
“怎么？你自己干的事都不打算认是吗？你还真是一个弑母屠妹的好当家啊……”红梦撩起挡住视线的发丝，言语愈发尖利。
弑母，屠妹……？我？
是了，因为那个小道士的事，我都没来得及回家看她们。
我几时做过这等事？可这人现在在这里跟我撒谎完全没有必要，她又是谁？竖耳，金发，红衣……跟红梦好像，但红梦是没有妖力的，她的攻击虽说没有用妖力，但体内也确实是有妖力流动……
“你是……”红红想说出憋在心里很久的那个名字，但又不确定，迟迟不敢说出口。
原来没认出我，亏我还提醒得那么明显。
稳定下来的红梦松了口气，心底里又对红红感到无语。
红红咬了咬牙，试探着问道：“红梦，对么？”
……
树下那人迟迟没有回应，低着头不知是因为疼还是什么。
“你好啊，涂山红红，涂山大当家，我的，好，姐，姐。”
红梦特地加重了“好姐姐”三个字，就好像是要把这个词一刀刀刻进红红脑海里一般。
随着这句话出口，让本来就因为小道士的事而感到无助的红红直接就呆住了。
能这样叫自己为姐姐的，除了容儿和雅儿只有梦儿。
红梦？真的是她！她的妖力？力量？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刚才，我，把她，我妹妹，打骨折了……不对不对，重点不在这，不在这的。
红红用力地摇了摇头，内心五味杂陈，那只好不容易才停止颤抖的手又不受控制地抖动。
恐惧在红红心底无限放大。
“你没病吧？”红梦喘着粗气，伤口的疼痛让她不敢大幅度动弹。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她那么脸盲，我找错人了吗？
“你，你还好么？”
红红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红梦现在伤势如何，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这只手，不可以再背负人命了！
谁知红梦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淡淡回道：“滚。”
一个字瞬间让红红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瞪大双眼。
自己的妹妹何曾说过这等词字，甚至从来没有想象过，红梦会对自己说出这个字。
不知现状，不知原由，不知经历。
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红梦不再同过去那样对自己亲昵。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抢你的，我没有认出你来，我道歉。我不知道在我这历练的一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想过也没有做过伤害你，伤害娘的事！”红红努力地想为自己解释，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只能尽力地发誓，道歉。
红梦捂着胸口的伤，艰难地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倒下去，红红上前欲要扶住却被无情的一个巴掌扇开。
“是不是，想说，这是误会。哈哈哈哈……这话，我听厌了！”胸腔里的血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用力过猛一股脑地涌上来，卡在喉管里全是腥味。
红红的手无助地在身前微微颤抖，头左右微微摇摆，眼中早已被血丝所布满，泪水一点点地浸润眼眶，就连那风吹过铃铛发出的声音都残存着一点呻吟。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不是我，我从来都没有……
“够了。”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树上传来，还顺带丢了个只咬了一口的苹果。
苹果不偏不倚地砸在红梦头上，但明显不同于半年前那个一砸就哇哇叫的红梦，此刻的她，虽然还是她，但明显变了，心性，对人的情绪上完全不一样了。
“又是这样，在树上看那么久，都不来帮个忙的吗？再不下来，你徒弟，可就，死这了……”一颗苹果砸醒了红梦，放松下来的瞬间也让红梦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终于还是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红红下意识地上去就要抱住红梦，但被一只大手死死拦着，顺着手臂看过去，涂山凌云冷冽的目光让涂山红红不由得背后一凉。
“看戏总归是得看全套的对吧？凤栖。”涂山凌云抱着昏迷的红梦，对着那看似无人的方向说道。
“这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我们又何必插手呢？你说是吧，师父。况且，就算我出手，又能如何？”凤栖依旧是一袭白衣，双手插在袖中，笑眯眯地走过来。
“凤栖？你怎么……这到底……”涂山红红转头看了看凤栖，又看了眼凌云，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他们手中随意把玩的方具。
“呵呵，难道你的计划里，也包含了这些？”凌云冷眼看着凤栖，那眼神完全不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仇人一般。
“不不不不，师父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培养出来的小公主放到那个沉重而又伟大的计划里受苦受累呢。这只是她们之间的小打小闹，跟我可扯不上什么关系。”凤栖轻笑，上前一把揽过呆愣的红红。
“哼，你最好真的没有拉任何人下这趟浑水。管好那些脏东西，要是出来乱咬人，就别怪我下狠手了。”凌云双眼微眯，后走一步进到散发着白光的门内消失。
“徒儿，恭送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妖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