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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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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汐被忙碌裹挟着,早就把被迫报名羽毛球赛的事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简单的洗了漱,懒散靠在床边翻着一看就懂的作业题,大体过了一遍后她倒头就睡,更是在第二天众人围着球架挑选球拍时稳稳坐在教室角落读课外书,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沉稳得像早已胸有成竹,反倒让围观的同学都暗忖 “看来是准备充分了”。
直到广播喊出混合双打组检录,葛汐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记忆的断层被突然衔接,她目光短暂地在喧闹的人群里游移半秒,最终定格在器材室方向。
再次出现在赛场时,她手里攥着的拍子堪称 “古董”:拍框歪扭得像被重物碾过,网线松垮地挂着几根线头。穿过围观人群走向场中央的路上,鄙夷的嗤笑、震惊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她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站到了发球线后。
被塞进混双组实在是她没想到的,她以为没人报的怎么也是女单这样的项目,但看了看旁边那个搭档就懂了:她的搭档是班里那个总低着头的男生,自我介绍时对着台下絮絮叨叨说了三分钟爱吃的烤冷面和不爱吃的苦瓜,连当时沉浸在书里的葛汐都忍不住抬眼扫了他一眼,这奇葩的自我介绍倒是让她记牢了这号人物。可惜赛前两人只匆匆点头打过招呼,对方就抱着拍子跑去场地边缘练习颠球了。
“战术?” 两人事先没有做过排练,自然也就没有做过什么沟通,所以当面对搭档怯生生的提问时,葛汐下意识望向对面热身时就秀着精准扣杀的对手,第一次清晰地冒出 “可能要输” 的念头。那两人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女生用球拍网敲着掌心,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任谁看到葛汐手里那破烂玩意儿和呆傻的搭档都会觉得这局是稳赢的。
二中体育节的声势大得惊人,初高中部的学生把体育场围得水泄不通,连校外的体育爱好者都被请来当观赛嘉宾,葛汐拎着断过线又勉强缠上的拍子站定的瞬间,看台上的嘘声浪头差点把裁判的哨子声盖过去。
“用这破烂?是来搞笑的吧?” 对面女生嗤笑一声,发球时故意来了个刁钻的网前小球。
葛汐侧身接球的动作快得像阵风,手腕轻抖间,球擦着网沿飞了回去。大概是没料到这破拍子还能打出这么刁钻的角度,对方男生扑得太急,在地上滑出半米远才勉强够到球。
就在那球堪堪越过球网的刹那,葛汐突然起跳,挥出的手臂带着惊人的力道——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羽毛球像被炮弹击中般直射向对方场地死角,而她手里的拍子也早已从拍杆处拦腰折成了两截。
沸腾的赛场瞬间死寂。
要知道,现在的球拍坚硬得程度完全堪比大铁棍子,完全能承受住专业选手的暴扣(其实有时也对选手的泄愤有一定保护作用),所以哪怕是用了十几年的旧拍,没点真功夫也绝不可能被生生打断。裁判的哨子僵在嘴边,连场边捡球的志愿者都忘了动弹,直到几秒后才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收拾满地的碎片。
葛汐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按规则,她现在要么弃赛,要么立刻找到替换的拍子。但看周围同学把自己的球拍抱得死紧的模样,显然没人愿意把宝贝借给一个 “能把拍子打断” 的狠人。
裁判的手已经按在了哨子上,葛汐面无表情的把视线又转到了一旁开始踅摸旧拍子,就在这时,一道洪亮却带着明显颤抖的女声突然划破沉默:“用我的!” 是他们班主任!那个平时把自己的限量款球拍当眼珠子护着的女老师,此刻竟高举着那支粉得晃眼的宝贝球拍,脸上是割肉般的心疼,却又死死盯着葛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拿着!班级首战……给我赢下来!”
葛汐接过那支粉得晃眼的球拍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
她朝裁判点头,比赛在重新抛硬币决定发球权时,看台上的欢呼声比刚才更响了——谁都想看看,这个拿着破烂拍子能打断球拍的学生握着好拍子会打出怎样的球。
葛汐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动作,她和那男生是分的前后场,对面两人显然比刚刚态度谨慎了不少,因为看到了拿破烂拍子的葛汐如此实力,两人也不住开始怀疑那个呆呆的家伙是不是也实力如此强悍。
不过显然,结果令人大跌眼境。
首局开始的哨声刺破喧嚣,对面那男生的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擦着边线坠入己方场地。葛汐跨步接球的瞬间,运动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羽毛球被精准地送向中场空档。对面那女生顺势起跳扣杀,球拍与球接触的脆响在馆内回荡,1:0 。比分让看台下的呐喊声几乎掀翻屋顶。
简简单单的一个小来回,不少人已经看的热血沸腾了。
葛汐很快用一记刁钻的网前小球还以颜色,她的手腕仿佛装着精密的轴承,轻轻一抖就让球在网前划出诡异的弧线。对面那男生扑救时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闷响让观众席发出一阵惊呼,可他翻滚着爬起来的瞬间,已经把球挑向了后场。
比分在交替上升中来到15平,双方的体力都开始下降,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场地线旁,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记。葛汐的呼吸变得急促,每次抬手擦汗时,都能看到手臂上凸起的青筋。
她几乎心力交瘁,那个呆呆的男生后期体力明显透支,脚步踉跄,虽在葛汐的简短指令下勉强接住了几个吊向后场的球,但大部分压力仍如山般压在葛汐肩上。
这无疑是场艰难的战斗,对面那姑娘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渍就又作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当首局比分定格在21:18时,对面两人紧握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葛汐弯腰系紧鞋带,抬头看向对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第二局的争夺更加白热化。对面的后场杀球如同狂风骤雨,可己方的防守却像溃坝,时不时漏几球给对方乘了机会,葛汐几乎有心无力,与对面在网前展开的周旋让她很难从近场快速转战支援后方,羽毛球在球网两侧跳着轻盈的芭蕾……可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兴许是因为手汗浸透,劣质手胶打滑,对面那男生在一次全力抽杀时,球拍竟如同失控的螺旋桨般脱手而出,带着骇人的呼啸声,高速旋转着直射向葛汐搭档的太阳穴!惊呼声炸响!那男生完全吓傻了,呆立原地!葛汐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将手中昂贵的拍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如猎豹般飞扑过去,将他狠狠撞离原位!沉重的球拍擦着两人翻滚的身影,“哐当”一声巨响砸在后面的挡板上,拍柄都砸得微微变形!全场哗然,裁判脸都白了,尖叫声和喊医生的声音乱作一团。
“有事吗!”那中年班主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了过来,葛汐此时已经起了身,在女人紧张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躺在地上的男孩也笑了笑,连忙摆手说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校领导几乎是连滚爬爬冲过来的,脸无人色——葛汐要是真被拍子砸中或者因救人受伤,他们这身制服怕是要穿到头了!很快,穿着反光条的校应急医疗队抬着担架冲了进来。更夸张的是,没过多久,BO1基地的谢哲竟也面色凝重地出现在医务室门口——显然是接到了紧急通报,前来评估事故性质和潜在风险。葛汐面无表情地躺在白色病床上,任由各种仪器扫过,对眼前这过度的阵仗只觉荒谬,白眼几乎要翻上天。
彻彻底底确认无事发生后,葛汐被明确告知不能再参加接下来的比赛,她倒是没所谓的回了宿舍,脱下比赛特制的衣服就扔进了回收箱。
待她再一回头,釐沫就那么直愣愣的杵在她身后:“真是命大。”她半合着眼站在那里说风凉话,不屑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扫视过葛汐的全身。
葛汐眯了眯眼并不打算理这人,或许是感觉到了被忽视,釐沫火气莫名窜了上来,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可她身高明显不够,单单从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葛汐锐利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釐沫,审视的意味清清楚楚刻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有事?”她挑了挑眉,看着面前那人刚刚消下去点儿的火气又一次窜了上来。
“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葛汐并不打算给予回应,意有所指的冲着她挑眉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但这家伙不知道是真轴还是真倔,死活也不肯让出路来。
她终于失了耐心,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人:“你真的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嘴脸吗?”她扒开釐沫死死扣在墙上的手,毫不客气的从她肩膀旁撞了过去。
至于那场比赛。
那自然是没分出个胜负,即便是胜负方几乎已经敲定的情况下。
葛汐不再被允许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比赛,面对拉胯的队友和强劲的对手,T11班的替补根本找不到,校方又无意通报“伤员”情报,那男生便以为伤了人,愧疚的甚至不敢在11班前多做逗留,最后在校方和对手的一致协调下拿到了“平局”这一结果。
几天后,体育委员在课间找到葛汐,递过一个盒子:“葛汐,你的……呃,羽毛球混双纪念奖牌。校方和对方沟通了,考虑到事故和……情况特殊,最后判定是平局。” 语气有些尴尬。葛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普通、材质廉价的铜牌。她看了一眼,仿佛看到“安慰”二字刻在上面,随手就将盒子扔到了书架最顶层,和一堆落灰的杂物作伴。这基于混乱和妥协的“荣誉”,连成为她收藏品边角料的资格都没有。
喧嚣的体育节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平息。从场场爆满到轻轻带过,一场属于青春躁动的盛宴,随着餐盘里的佳宴分食殆尽而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