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兮》酯釉

26、第二十二章

　　“如果你这次完成的好，上次游乐园那三具核心程序完整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机器人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葛汐闻言顿住了脚步，僵直一瞬的动作逐渐活络起来，随即便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了梣：“你应该知道，我能接受这种高危险的任务不是为了弥补你所谓的‘罪’，”她顿了顿，目光带上一种嘲讽的意味，“我来做，只是因为我的能力恰巧足够，也毋庸置疑的拥有大把无聊的时间。”
　　他没把梣变得危险的眼神放在眼里，只是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补充到：“但如果你威胁我，我不保证那些机器人会不会不小心知道点什么别的消息。”
　　梣眯眼轻笑，并未接话。可葛汐分明看清了他眼底那片漫不经心的漠然。那他做这一切意义又何在？葛汐懒得深究，唇角轻扯，最终还是没再多言。视线掠过西斜的落日，定格在远处一片失色的建筑群上。
　　她的确该去问问母代究竟要做什么了。

　　梣攥得紧绷的拳缓缓松开。方才葛汐回头那一眼，竟让他无端想起世界二时那人望向他的眸子——漆黑的，淡漠的，大概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他把莫名出现在脑子里的思绪“请”了出去，转而用那副严肃的表情看向一旁维持着微笑表情却浑身僵硬的人：“他们两个都罚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罚？4v94觉得这家伙明明就是要逼死那两个人，一个被生生逼进虎穴，另一个更是要活活累死！她恨恨咬了咬牙发誓一定不能跪俯在威压之下，下一秒就屁颠屁颠的接了杯刚刚好的温水，面上换出甜蜜的笑容：“说这么多话渴了吧指挥官？来喝口水！”

　　午夜的风带着寒意刮过脸颊，刺的人生疼，葛汐的目光里浸是些寒意，融入周遭失色的场景倒也不突兀。城西的废弃工厂像是被“彩姑（古民间传说世间色彩的直接掌管者）”彻底遗弃，歪倒锈蚀的钢柱横倒在一旁的空地上，烟囱里源源不断的冒出灰黑色的烟尘，像一堵被裹得密不透风的墙。
　　她将电磁干扰器死死嵌在掌心，周身的雾霭随着微微震动的设备泛起层层细密涟漪，那些原本紊乱的信号被强行压下，她头上戴着的防护镜这才勉勉强强能做一个简单的扫描，厂子里的移动物体化成一个个小红点在不时的左右移动，这些大概是之前失联小队做的内里接应，能显示出部分区域机器人的分布状况，当然，也是她目前“唯一”的潜入的参照。
　　葛汐贴着一根完整的钢铁立柱向下滑行，粒子匕首的冷光在雾霭中若隐若现。旧时代机械制造基地的轮廓在夜色里狰狞可怖，坍塌的厂房横梁斜插在地面，钢筋外露如骨，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碎石与金属碎片摩擦的脆响。她呼吸放得极缓，脚步轻盈得像一道影子，避开了地面上交错的激光感应线——大概是人类早年布下的防，没拦住那群机器人就算了，还误打误撞的影响了人类基地这边的先遣队。
　　深入工业区腹地，能量雾霭愈发浓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儿和焦糊味儿。前方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夹杂着齿轮咬合的钝响，葛汐矮身躲在一截断裂的管道后，探头望去——那破旧的车间里有数十台旧时代的机械臂被重新激活，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把那些源源不断运输来的机械废料拆解、加工、拼接，狰狞的武器部件很快被堆砌到一边，制作台旁已经堆叠起数十具尚未启动的肉色人偶，葛汐只是瞥了一眼，却也难言眼底的讶异，仅仅只是半年时间，母代竟然已经能指挥人形机器人完成流水线生产了吗……
　　巡逻的机器人在车间里来回踱步，外表已经几乎与人类无异，虽然仔细看上去还有出入，但明显已经能够糊弄过去大部分场合了，那些踱步的机器人目光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每次在即将与葛汐接触的时候都把目光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葛汐的指尖在电磁干扰器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核对预设方案。她此行的名义是执行人类基地的任务，摧毁能量核心，或者说一个数据库，但还需要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协助初代转移数据并存储，而且对方大概率还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初代和母代关系处的真的很差。
　　她无奈揉了揉眉心，如果这次任务能完美达成，她不仅能在人类基地取得到足够向上攀爬的“门槛”，也能更深入其中帮助母代进一步实施下面的计划，听起来两全其美又简单无比，但事实上她知道，梣虽然不甚在意，但在表面功夫上还是会应付的放几个“接应”的人，并且还要在事后检查战斗情况，她这一晚上注定不可能过的太轻松。
　　葛汐悄无声息攀上墙沿，指尖嵌进墙面裂痕借力而上。布料与墙壁摩擦的细微声响被下方轰鸣的机械声完美掩盖。
　　爬到通风管道旁，她抽出粒子匕首，刀刃精准地插进格栅的缝隙轻轻一撬，便将那格栅轻松取下，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布满灰尘与蛛网，狭窄的空间只能容她匍匐前进。管道外的机械声制造声清晰可闻，葛汐把护目罩切换到运动描摹状态，铁皮下方正在运动的机器人轮廓在画面里清晰被呈现。她缓慢移动，目标最终锁定在车间角落的巡逻节点——那里有三台机器人呈三角站位，勉强算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抵达目标位置，她透过格栅缝隙瞄准下方。一台机器人恰好走到管道正下方。葛汐猛地踹开格栅，身形如猎豹般俯冲而下，粒子匕首带着冷锐寒光，精准刺入对方腰后的核心程序。那机器人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直挺挺的躺倒在地。
　　那机器人的手感几乎已经与人类无异，葛汐蹙着眉头迅速脱离，目光扫向一旁另外两台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机器人，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落在她的胸口。
　　没有丝毫慌乱，葛汐侧身翻滚避开脉冲炮的攻击，同时将电磁干扰器扔向空中，设备爆发的强光让两台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短暂失灵。
　　葛汐趁机扑上前，匕首向上用力挑向对方肩膀的连接处使其短期内丧失攻击能力，紧接着抬脚踹在它的胸口，将其撞向右侧的机器人。两台机器人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葛汐顺势跃起，匕首精准刺入两个机器人的核心，没被攻击就完美解决的两个“新产品”。
　　“啪啪啪。”她身后传来用力击掌的声音，她几乎不用回头就能猜出来的人是谁，她甩了甩匕首上沾染的不知名红色液体撇了撇嘴：“真是恶趣味，竟然把机器人做成这样。”
　　“母代的最新计划如此，我也没有办法，”说着她就把那三个可怜兮兮瘫倒的家伙踢到了一旁，“看来这些家伙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啊……”
　　她状似不经意的叹了口气，目光扫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葛汐：“好了，不妨说说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吧。”
　　葛汐简单阐述了自己的任务，不出意外的看到初代愈发僵硬的笑容缓缓消失，她抬眼看了看那人微微蜷起的指尖，目光玩味，但还是张嘴提醒到：“你现在最好快去把那些数据拷贝下来，时间不等人。”
　　初代终是没说什么，她一向不太反驳葛汐，葛汐顺着走廊缓缓向更深处走去，忽略了身旁一闪而过的残影，她给的时间足够充裕，也足够留下不少缠斗痕迹。
　　愈通往核心区，周围缠身的雾霭就愈发浓烈，干扰器的作用已经聊胜于无，她只能两眼一抹黑的往前走，但兴许是吃了上次迷宫的亏，她终于学会了用双手在身前“站岗”。
　　面前豁然开朗，到了跟前雾气反而淡去，葛汐看见初代红艳艳的唇角勾了勾，抬手晃了晃展示面前的电子屏：“能量核心的数据已经拷贝完了，你把那个本来就要烂得破核心一刀捅了就行。”
　　葛汐颔首，目光扫过周围堆叠的重装机器人躯体：“这些是新机型的原材料？”
　　“是……都是一些该回收的老家伙，母代说多余的统统不要了。”初代的声音沉了几分，“母代预判到人类会主动出击，留了部分重装部队是用来牵制的……新型机器人的事情大概率还需要保密很久。”
　　就在这时，车间入口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机器人的警报声：“检测到人类信号靠近！”
　　葛汐和初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了然。“看来现在不用保密了。”葛汐舔了舔嘴唇没再废话，转身直奔能量核心一刀插了进去，过程甚至比她预想中的还要顺利的多，完全不费功夫的就通了个对穿。蓝紫色的光芒瞬间剧烈闪烁，能量波动变得紊乱，车间里的警示灯疯狂亮起，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做完这一切后，葛汐随手指向核心正上方的通风管道，“我走了，这些你自己看着应付。”
　　说完她就真的头也不回的借力一跃而上，徒留下初代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真是一贯冷漠的女人……
　　初代勾了勾唇角，身后几台重装战损机器人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是这么肉的装甲也足够扛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