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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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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先给咱们回来的同学都满上。”方志刚在席间最会来事,应酬交际一看就是老手。“别,别,还没满呢,你看不起我!”他借着酒疯闹开了。
“老方,你这酒疯又上来了,现在不劝酒,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喜欢喝什么都行!”刘立把方志刚拉了回去。留下了一脸尴尬的黄伟。黄伟自小在班里都是个温吞吞冷淡淡的性子,高考不错去了上海,当年也是个萧山丈母娘最喜欢的女婿职业——程序员。他虽然是回到了山城,却感觉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黄伟,你随意,随意。”杨青开玩笑到“老方他就这德行,他那破烂王成了物资回收生态环保企业家,不还是做着收破烂的活儿吗?什么面子不面子!”
“是,是,是,他小学,他小学也跟我同班,有一回偷偷把我们留在课桌里书啊本啊,拉回去找他老子换钱,说是自己辛苦逛了一天捡的废纸。老师带着家长找到他家里去,没被他爸一顿好打。哎呦,他老子凶的,吓死我们了。”另外一个同学说着,大家一阵好笑。
“张强,你别在这演好人,那会儿不知道心里多高兴,本来老师罚抄的作业就没写,后来非说自己写了,被老方全拉去他家废品站了。”另一桌上,杜琪站出来往下接这个话茬。杜琪跟张强从小家就挨着,张强什么狗屁臭的事,她都知道。如今,在县城了开了个美容美体中心,这小县城里知道的各种八卦就更多了。
“哎呦,哎呦,你看看,这一顿老底拆的,你赶紧把嘴闭上。”
田秘,看着黄伟的状态,就像看她内心窘迫的自己。
这从小长大的县城,如今已经扩容了不下十倍。除了老城的主干道,其他地方她一概不熟。同学们说的有些地名,店铺名字,她全然没有印象。就连最核心的医院,法院,公安局,邮电局,银行,都不再是以前的地段。所有的机关单位都搬去了新城区,老城区里的各种机关大院全是鱼龙混杂的居民,篮球场都成了停车场。她想着最起码小学,中学不容易挪位置吧。一轮聊天下来,小学又增加了五六所,中学轮番改了名,没改名的现在已经排不上名了。以前各个开阔的校园路段,现在早被包围在各种民建房,高层楼盘之间,显得憋屈又拥挤。不少曾经俯瞰城门河的风景高地,一下成了装各种下水排水的洼地。
时间,就是那么神奇。让你不知不觉,有能让你看到它大刀阔斧地让你熟悉的东西,变得无比陌生。这些眼前的同学,都是无比熟悉,就像昨天课间的样子,有的打打闹闹,在过道上乱窜;有的还是靠着头,低声说这话;有的刷着朋友圈看各种照片,就跟拉着看手相一样,充满各种惊叹和玄妙。
“一会儿,差不多了,我们先走。我女儿今晚舞蹈课,还得去接一下。今晚,你就住我家里。房间我都收拾好了。”杨青说着。
“那我宾馆开的房……”田秘说着。田秘并不是县城里的人,她的老家在更远的乡下。初中才从乡下村小考到了县里的初中。每次回家,要么就直接回乡下,要么有时就住在宾馆。城里也不是没有亲戚,尤其是这些年,乡村的小学并校后,凡是有点经济能力的亲戚都铆足了劲,在城里买了房。但是,她不爱去打扰别人。
亲情,总要有点距离好。尤其是,她这个大龄,未婚,女青年。
“退了,退了,我那临海别墅够你住”!杨青催她赶紧退房,她口中的临海小别墅就是老家宅基地翻盖的一个小洋楼。修的时候还打包发来几千个户型,让她帮忙选一选。现在修房子,都不要设计师了,某宝上打包的户型图几十块下一大堆,没什么可挑的。从最佳损友的立场出发,她半调侃地跟杨青提点了好几回,什么要注重周围环境啦,不管什么户型还是要找专业师傅把水电规划好;另外南方多雨,那种网红风的玻璃露台能免则免,别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浪漫没赶上,下雨地滑摔了腿。她提出这些意见主要源于,这房子面前的一口山塘。这山塘小时候就一直有,这些年也没舍得回填。一到夏天凉风是有的,只是蚊子更多。就因为这山塘,杨青戏称自己的房子是临海小别墅。
向往美好的心,谁都有;只是要长年累月地打理那份美好,不是谁都能付出时间和精力。田秘这会儿挺想逃的,据她可见杨青的朋友圈,那一湾“大海”离臭水塘不远了。现实就是如此,你可以在新马泰的沙滩棕榈树下小吊带;但是你却一辈子搞不定隔壁有着总错综复杂世仇的邻居。
“好吧!”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喝着。
田秘拿起电话往外走,就见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小跑进了大包间,在刘立耳边说了几句话。
“伤到几个?”刘立问。
“一个重伤,一个轻伤,送人民医院了。”小警官回答。
“各位对不住,局里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那个这后面三天的行程安排,一会儿发微信群。”刘立跟着几个警员走了。
在座的人没太在意这突发情况,突然一人刷朋友圈,刷到了一个当街持刀恶性伤人事件。现场传来各种惊呼的声音,以及一个妇女大哭的声音。一个一个“拐了,拐了,要老火了!”让现场的觥筹交错的欢乐,变成了一场隔空围观。
有句话说,你拿着手机刷某博,某圈,跟当年在马路口搬着凳子嗑着瓜子的某一类人没什么两样。无非瓜子变成了鸡爪,毛豆,鸭脖,还有奶茶。
“怎么呢?”田秘一个电话回来,问着杨青。
“一个二十五六的女的,当街持刀,还伤了人,有个伤得不轻。刘立出警了。”杨青说着,还把短视频拿给田秘看。田秘赶紧一扭头,她不爱看这些场面,充满着暴力,慌乱,人群骚动的场面她都主动屏蔽。
事件中的人,跟事件外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兴许换个名字主角就是你。每个人都有一种天然的怜悯,但是,这些年自媒体,短视频泛滥提高了怜悯的门槛。换句话说,就是消磨掉了同情。如今好多电影不是不好看了,是看电影的情感基准线被拔高了。她还想让自己保有那么一点,以后看长电影还能哭出来。一个人去吃海底捞的事,她倒没去尝试,那里事无巨细的服务会让人尬得飞起。但是,去影院看电影是她的消遣必备,短暂地在另一个故事里沉浸一下也是一种逃避吧。人畜无害的逃避,无伤大雅。
“呃,田秘,你看看,这个持刀的女的,是不是你们村的那个谁?小时候犯脑膜炎的那个?以前去你家玩,你特意让我绕着走。”杨青问道。
田秘本想着做点心理建设去看一眼,家族群里的消息噔噔噔都跳出来了。杨青说的没错,就是她们村里的马二。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叫马二。因为她上面还有个哥哥。
兴许她父母都没有取过名字。小时候一岁左右,突发脑膜炎,大脑受损,就留下了后遗症,言语发育滞后,还有些暴力行为,去小学上过半天学,就一直被父母放在身边,再也没有跟这个世界打交道。
“她怎么会进城?”田秘问。
“坐公交车吧。你们村现在并为镇了,属于城郊,开通公交车。每天三四趟。估计趁着人多,她挤上来了。到了城里,没人管,吓到了,就发病了。”席间一个分管乡镇工作的同学给出了一个推测。
“哎哎,赶紧,我女儿要下课了。”杨青拉着田秘赶紧走:“我先走了,有事微信!”
PS:谁知道,在一个“勺包”(傻子)的眼里,世界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