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这次,你是绝对没有理由,不来参加啦!”
      田秘在盘古七星酒店盯着舞台工人撤场,这场难缠的高端定制奢华古风婚礼,总算结束了。这刚开了手机,就接到了杨青的电话。
      “我们在家是一年一小聚,五年一大聚,可你一次都不来!不能总这么缺着!大合照上又把你P上去?这不是个事儿啊!”杨青跟她通电话,总会顺着她自己脑补的京腔,拿捏那么一点韵味,就这一声儿化音,她真的,听笑了。
      杨青其实是个业务能力还不差的县城电视台主持人,普通话也是过了一甲的水准,在湘西那个小县城里,当年还是不多见。不过,自从田秘在北京稳定了下来,她越发感觉这个老闺蜜跟自己电话聊天,都攒着一股暗劲,暗戳戳地往京腔上靠。
      田秘,就这么随意听着。其实,她脑子里这会儿都是懵的。这对小夫妇,太难伺候了!婚礼的视频就做了十来稿,花艺方案来来回回地调,虽然是古风奢华,但是,小姑娘还想要整一个浪漫飞纱的效果——飞盖头!可把她没少折腾,这种有违背职业审美的事情,她真不能干!
      杨青电话里说的是年初就定下的二十年大聚会。她早忘了。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在家躺一周,再自驾出去坝上,放荡自己一个月。可这舞台还没拆完,后续几天还要给供应商各种结账。这会儿你让她回去参加聚会,她真是百般不想。她正琢磨,自己要不生个病?
      “喂,田秘,这回你真的要来,刘立都安排了车队去高铁站接车。哈哈哈!你看我们这个小破县,上个月通了高铁,咱们这一届,也算是中坚力量了对吧,他们几个想恶搞一下,搞点排场,发个朋友圈嘚瑟一下。你可真不能搞特殊!这一着急,刘立他们几个,直接上了高铁,把你从北京给夹回来。”
      田秘一口水没吞下去,笑喷了,她那脑子里,嗡的一声,自动跳出了自己像个犯人被带回的场景。
      刘立是现在是刑警大队队长了,微信群里时不时传来一张他又破案立功的照片,虽然都是打了马赛克,但是一眼还是能看出他这些年工作中的变化。他早就不是小时候的细豇豆了,现在也是一米七多出头,身板挺直,前胸后背都结结实实的,目测,这肚子有发福的迹象。
      “我先看看票!”田秘嘴巴上这么一说,心里很期待12360上显示无票。无票最好了!
      手机一打开,一等座有,二等座有,都有着呢。而且看这时间,早上出门,晚上能到,不说跟他们一起吃个晚饭,搞一顿宵夜是一定的。
      “有,有,我这就看着呢,一等二等都有,赶紧买。要不是没你身份证号,我早替你买了。”杨青的机灵,让田秘这会儿感觉,防不胜防,毫无退路。
      闺蜜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你很感谢,她对你可上心,什么破烂情绪垃圾咵咵往她那倒就行;有时候吧,你还挺怕她对你太上心,要么把你情绪推得太满,要么让事情一路狂奔。
      “好吧!你后天再给我个电话,提醒下我,我这刚忙完,还有好多事儿要收尾,要结账。”田秘就这么十分不情愿,还给了杨青一个差事。万一,她忘了,那可得赖杨青。
      “晓得,晓得了。”杨青那头也算搞定了,塑料普通话上来了。这舒服多了。
      其实,哪怕在北京再扎十年,她也没怎么学那口京腔,就算学会了也不是那个味儿。她喜欢山城里的塑料普通话,不仅自然,还很亲切。就那个“童鞋们,跟我一去练,白,白,北菜的白!”,就是属于九十年代山城小孩子们的真实。
      每个人对一个地方的想象都是片面的,要么是无限的崇高,就像前门楼子往北那个世界上最大的广场;要么就是无限猎奇,她这些年但凡有人想跟她聊聊家乡,她都要穷尽一切智慧来解释湘西赶尸这个梗。
      现在不都流行用“梗”这个词来解释那些传闻,跑偏的现象解释,或者各种莫名衍生出的段子么。这个“梗”,最起码有个暗含的意思:内容虽然有趣,有热度,但是有夸大成分,演绎的成分,或者戏谑的成分。比起,小时候龙门阵里面的各种传闻,它会让很多事自带屏蔽效果:切莫太当真,也别让自己太陷入其中。
      在小山城里长大的小孩子,有个共同的经验:在龙门阵的邪魔鬼故事里吓着不敢一个人睡,在龙门阵里的各种八卦里鬼鬼祟祟偷看大人的世界,有的孩子还在龙门阵里出现过一阵儿被大型社死,还有些人成了其中某一时间最痛心的故事,再后来就被忘记了。
      Coco上映的时候,田秘在电影院里哭得不行,一个人有两次死亡,一次是生命个体的死亡,一次是被人遗忘。在湘西那个犄角旮旯的山城里,一个人在龙门阵里都没有了蛛丝马迹,就是彻彻底底的——死了。她一直不回去参加聚会的重要原因,就是不想面对吴念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
      “杨青,嗯,我问你一个事!”田秘,突然想在面对吴念被人遗忘之前,做一个心理准备。
      “莫子事,你讲!”
      “你们每次聚会,就没有人提起,吴念么?”田秘鼓起勇气说。
      田秘这么多年都在做各种活动企划,这几年的同学聚会是的大板块。现在都流行播放小时候的照片,展示同学录上的留言,回访儿时各种小故事。她每次看着客户的资料,总会一个人发呆很久:万一,有个人发现大家的故事里从来没有自己,会不会很尴尬?
      这照片里的人,都还在吗?
      在那个无比欢闹的时刻,会不会有人会想起一丁点,关于她的事。
      田秘每次想到这点,她的心里,都是个女生的背影。TA这个拼音,自动生成女性的“她”!
      “那些背时的男同学,我不晓得。大家喝酒了也开玩笑,好像都是高中之后的各种丑事,他们一帮人嘻嘻哈哈,好像,没人提起吴念。”杨青稍稍停顿了一下:“哎呀,那时候都好小,懵里懵懂的,要扯些早恋的事开玩笑,也觉得那时候好小,不算莫子事!”
      田秘听懂了杨青的话,却沉默不语。
      一个女生,漂亮的女生,优秀的女生,在男生的故事里都是白月光,有着青春萌芽时的神秘,有着只能远远观看的朦胧,唯独没有真实。
      但是,在女生的故事里,又是什么?好像会有更多的隐晦,羡慕与嫉妒界限不明,喜欢与讨厌随时调转,高光与灰暗间歇出现,忠臣与背叛时有发生。闺蜜这个词,好像贬义居多了吧。
      有一定语言语义学基础的田秘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一个词的意义,抛开社会学传播所带来的变异,其实只跟说话的人有关。“闺蜜”在她的心里,是超越一切情谊的存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情谊,比起两个不同个体的人,能做到将心比心,隐秘共享,精神支持,与全世界对抗更神圣而坚固!
      “怎么啦?你因为吴念,心里不舒服,所以不想来?”杨青打破了田秘的沉默。
      “不是!刚刚在看客户的微信。”田秘找了个幌子掩饰了一下。
      “我没你和她玩得好,但是你心情我理解。”杨青停了一下:“呃,我想起来了,前几个月,刘立跟我说吴念屋爸回来了。消失了一二十年,又回来了。就住到他二中后面老屋,那边就他一家没拆迁,水电都没得。”
      “哦,那应该比较困难。”田秘记得吴念的父亲,初一时,在广州工地上打工,摔断了腿,包工头找不着,拖回县城来治疗,却落下了残疾。一个暮年残疾的老人,窝在无水无电的老房子,很是凄凉。
      有些事,你不问,无风无浪;你一问,浪高风急!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潭埋藏着秘密的深水,不怕它越装越满,只怕它突然决了堤!
      PS:“你会想起那个早年夭折的同学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