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旧大陆01 善良的徐塔 ...
-
亚眠城是高卢国北方名城,钟林毓秀,那群日耳曼狗崽子还没来之前,人们总是喜欢去到那座有名的圣母教堂里惨败,那时候生活多宁静。
都怪那群狗崽子。
战争爆发后,高卢士兵陆陆续续往这儿的亚眠大桥上走过,后来不列颠士兵也来了,他们组建起来了长长的队伍,有卡车运着士兵回来,有时候是遗体,被送回来的士兵缺胳膊少腿,要么就是脸被打烂了,已经无法作战。
在最早的时候,也有骑兵往从亚眠这儿去往东线战场,那些军马皮毛发亮,养得那么好,但还不是全死了。
亚眠城的小镇上,专门负责救助战争儿童的保育员老奶妈老玛丽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战争发生之后的事情。
她自己也是从更东边和日耳曼交界的地方逃来的,当时还带着自己的小孙女,不过战争逃亡的路上她的小孙女就死了,她自己的儿子儿媳早也死在了前线的交战里。
自己现在老了,只留下一把老骨头,也做不了什么,幸好善良的加西亚院长组织起了一个保育院,收留孤儿和被遗弃的孩子们,她想为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做点事情,才坚持打起精神,和其他几个顽固不肯离开亚眠的志愿者一起做了孩子们的保育员。
保育院设立在镇上一处废弃的城堡里,因为这儿空出来许久,看起来主人是不会回来了。
小镇上的有钱人在战线逐渐逼近亚眠的时候纷纷撤离,所以也没有什么人对他们在废弃城堡里设立保育员有异议,之前知道这儿生活着一群孤儿,尚且没有那么困难的大家反而还将食物送来救济。
“前不久马恩河上爆发的战役,又把很多人吓跑了,现在粮食越来越贵,如果没有你,这些孩子们都吃不上饭,愿天父保佑你,愿天父保佑,把你——你这个好孩子送到我们身边来。”老玛丽在胸口前划十字。
“奶妈,也多亏你们帮我,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扎着两条麻花辫用布巾包头的徐塔塔站在灶台边上,搅着锅里的滚水,动作响快的往里面放面粉——这是正在做饭给孩子们吃。
现在亚眠的粮食价格随着战争的推进越来越高了,普通人逃的逃,散的散,没有人打理农田,谁家的粮食储备不够,哪里还有余力分一些来给保育院的孩子们?
保育院的孩子们四处在野地里寻找食物,挖野菜,他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到什么更好的食物,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大孩子们看着空空如也的锅子流泪,小一点的嚎啕大哭,救济一直没有发下来。
加西亚院长去镇上请求人的资助也无果,在绝望笼罩这些孩子的时候,徐塔塔的乘坐去往马恩河畔的车突然陷入了距离保育院不远的一段泥路里。
车子走不动了,司机推了许久,推不动,他用一点面包招呼那些在附近游荡的孩子过来帮忙。
于是徐塔塔看见一群穿着脏兮兮蓬头垢面的孩子光着脚跑过来了,都穿着破衣烂衫,有的嘴里还叼着虫子。
她用不算太流利的本地语言问你们的大人呢?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都死了,有的说自己是被大人抛弃不要的,有的是走散的,因为逃亡从车子上掉下来的也有。
她问那你们现在都住在哪里?
小孩子们说保育院。
车子推出泥路之后,一群小孩子抢面包吃,争得倒在泥路里,没吃到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司机也毫无办法,再拿出一块面包分给他们,但是这是他用作午饭唯二的两块面包,再多也没有了,他自己也要饿肚子。
面包不是什么好面做成的,掺着木屑,看起来硬邦邦的,和掺了蜜和奶松软的蛋糕根本没法比。
这群小孩子们为一块面包打得嗷嗷叫,其中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哭泣的样子让徐塔塔想起来曾经的自己。
她叹叹气,想了想,将全程的车费付给司机,说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儿下车。
许久没有接到这样单子的司机非常感谢,说这简直是他最近接到最善解人意大方的单子,祝美丽的女士好运。
徐塔塔拿出自己在船上剩下的一些餐包分给他们,对这群孩子说,带我去找你们院长。
加西亚院长是一个很和蔼的女人,她穿着陈旧朴素的衣裙,脸上皱纹很多,远要比她的年纪看起来老很多,大概是因为常年为了孩子们的食物发愁,那么多的孩子等着吃饭,却没有食物来源。
见了她,徐塔塔就问这儿还招人吗?
加西亚院长苦着一张脸,说,年轻的女士,咱们这儿快吃不起饭了,怎么还能请得起你呢?
徐塔塔说没关系,她刚刚来到这儿,在这个并不熟悉的旧世界,旧大陆,还有很多地方不懂得,想在和孩子们接触,熟悉一下。
加西亚院长很震惊地打量她,看她穿着的衣服很好,谈吐优雅,落落大方,看起来像是贵族出身的小姐,虽然听得出来口音是外地的,甚至是那群不列颠佬的,但是——“年轻的女士,这儿可不太平,您到这儿来做什么呢?”
“我没地方可以去。”徐塔塔拿出了一笔钱,放在桌子上,说:“让我留下来吧,我可以资助你们。”
“我学过战地护理技能,原本是想去前线做护士的,不过我想,我可能更想在这儿待着。”
加西亚更惊讶了,她激动地看着那一笔钱,不可置信,“哦,仁慈的主啊,今日您的圣光终于眷顾了我们,将您慈爱的使者送到我们跟前。”
徐塔塔于是成为了小镇保育院的奥菲利亚,孩子们的保育员之一。
加西亚拿着那笔钱,去购买了面粉,找个泥瓦匠把漏的屋顶修好,买一些治疗高热的草药回来给持续发烧的孩子们熬药,给孩子们清理皮肤上的皮肤癣和治理虱子,有些孩子身上的伤口持续化脓,也需要医生的照料。
徐塔塔没想到这群孩子的情况那么糟糕,原本只是打算暂时住着,了解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和基本情况再走,当即决定再多留一段时间。
原本郁结的心情在照顾孩子们的劳动中消亡。
每天累得根本不容她乱想别的。
这群孩子们身上有跳蚤和皮肤癣,她就买来肥皂,在院子里熬水,把他们的衣服丢进去煮,用肥皂水喷,让孩子们打扫房间,把被褥什么的都拿出来晒,她像镇上的大夫买了草药,吩咐熬水给他们喝。
那笔慷慨的钱令这些孩子们得以吃饱,不需要到处游荡去寻找草根树皮吃,也有精力打理自己和脏兮兮的住所。
徐塔塔花了大力气清理那些跳蚤虱子,一番打理过后,这群孩子们看着比之前干净有朝气多了。
这儿的粮食够吃之后,附近饿极了的村民有时候会来偷东西,买回来的面粉袋被偷走,愿意在保育院里待着的成年男人只有亚伯大叔。
他老了,面对小贼的偷抢也追不上。面粉袋被偷了,对保育院的孩子们无疑是非常强烈的挫败,每个人又陷入无饭可吃的恐惧里,都饿怕了。
徐塔塔安慰孩子们,说面粉没有了还能再买,下次他们要是敢再来,她就开枪一枪打死他。
面粉被偷了两次后,第三次终于让她逮着了。
值守的那天夜里,她蹲在围墙下面一有人从围墙外翻进来的动静,她朝着声源方向开枪,柯尔特手枪三枪连发,把那人吓得栽倒在地上,孩子们拿着棍棒一涌而出,把他撵跑。
孩子们在火把的亮光下认出那是无赖乔治亚,白天还把这件事到镇上说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到这儿来偷食物。
徐塔塔勇敢地保卫了孩子和他们的面粉袋,大家都很喜欢她,对她的态度越发的好了。
保育院们也开始向徐塔塔打听她的事情。
尤其是老玛丽,她总觉得她大有来历。
“老妈妈,我是个和过去告别的人,你就不要问了。”
徐塔塔把锅里的面粉和土豆都搅成了糊,去切鱼,亚眠城离海也不算远,海鱼和河鱼都有卖。
这些是去那个固执的老渔夫那儿买的,他神神叨叨,儿子去前线打仗后死了精神不太正常,每天捕的鱼不是特别好,要价也高没人舍得买,都卖给保育院了。
也是因为这样,孩子们才能吃上一些鱼肉补充营养。
徐塔塔的手艺不算特别好,她刚来的时候甚至煮不熟一个土豆,因为她的生活环境没有给她提供大展身手的场地,不论是维诺农场还是成为奥斯利亚家族大小姐后。
跟着老玛丽学习烹饪后,做孩子们的饭没有问题——当然也是因为这群孩子不挑。
“也不知道前线战事如何了,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能停下来?”老玛丽今天的刺探也失败了,嘟囔道。
什么时候能结束战争呢?
经常去镇长打听消息的加西亚院长也不能保证,她也说不准,不过她说应该快了,镇上都说日耳曼人打了那么久应该就要完蛋。
徐塔塔把饭煮好,让孩子们来领饭吃,她提着桶往外面去了。
日子一天天这么过着,亚眠的天空湛蓝,太阳和白云离人很高,有种祥和宁静之感。
但是战争就是那么突然,某天夜里,那个神神叨叨的老渔夫来敲门,说军队到咱们镇上来了,你们都快跑吧,日耳曼那群狗崽子马上打到这儿来了。
加西亚院长就让保育员们叫醒那些孩子,准备逃走。
亚眠距离首都很近,这一次日耳曼人确实已经黔驴技穷,就要硬攻下首都,占领首都后就有了包围整片高卢的可能。
这次冲锋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匆匆忙忙被赶起来的徐塔塔在孩子们身后,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牵着孩子们,往西边赶路。
加西亚院长不停地自责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带孩子们离开这儿,她明明就有收到警告,但她出于战争不会打到这里的侥幸和其他方面的考量就没有走。
他们匆匆离开保育院不久,高卢军队也跟着到前线来了,最后一次让不肯撤离的居民往西逃,看见保育院的一群人也很吃惊。
“快走!快走!该死,这儿怎么会有孩子?”军队赶紧催他们离开:“快走,你们这群狡猾的兔子,再不走就被打成泥块了!”
保育院的孩子们沿着路走了一夜,找到一个空了的房子休息。
徐塔塔抱着她的箱子,和孩子们睡在一起,她迷迷糊糊听着夜间远处传来的动静,总是不安稳,甚至梦到了有敌人沿着这破了一半的窗爬起来,开枪把他们打死的场景。
保育员们在空房子里用木材烧火,煮了些早饭给孩子们吃,在接近中午时,他们准备继续往西逃,前线有一队人抬着受伤的伤员下来了,看起来是昨夜被敌军打得溃散的士兵,见了空房子将散未散的炊烟。
有一个年轻一些的士兵不住地喊道:“把房子让出来,快救救他们,他要死了,他的大腿断了。”
保育院的孩子们把房子让了出来,加西亚院长不愿意让孩子们看到这种场面,就让他们转身离开。
徐塔塔听到伤兵的喘息和那个小士兵的哭声,于心不忍,说自己会护理技能,我来给你们做包扎吧。
“你?奥菲莉亚女士,你会?”
“我会战地护理,”徐塔塔很有底气:“相信我。”
本来能上前线随军的护士就很少,大部分都在后方的野地医院里,保存护士的力量才能救治更多人,这一队人完全是因为被轰炸得和部队失散,只能自己想办法。
所以在徐塔塔上前询问要不要帮忙的时候,他们马上就把身上带着的药品和纱布拿出来。
徐塔塔让士兵们帮助自己把伤兵衣服剪开,保育员们清理场地,孩子们烧热水。
她动作非常娴熟,清理疮口挖碎肉止血一气呵成,不过这里没有消炎药和退烧针,能不能活下来完全依靠他们的运气了。
“没想到奥菲莉娅女士还有这样的能耐,你难道是专程赶来支援我们的志愿者吗?”加西亚院长给她递上一杯加了方糖的水,语气欣慰。
救助的这三个人里,有一个因为内脏被炸伤熬不过去死掉了,其他两个都活了下来。
加西亚院长带领孩子们挖坑,把那个死去的士兵埋了起来。
“我们得赶紧回到前线去了,多谢你帮助。”那队人的队长对徐塔塔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着我们,我们的后方医院很需要护士…医疗兵很急缺,不愿意也没事。”
徐塔塔看了看孩子们,又看了看伤兵。
“奥菲莉亚女士,你是怎么想的呢?”
“加西亚院长,你能照顾好孩子们的对吧?”
“你决定好了?”
“嗯。”徐塔塔觉得她本来就有这个念头,现在正好遇见了,那就上吧。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加西亚院长握着她的手,知道徐塔塔是来支援的义士,但于心不忍,说:“其实你不必这样。”
“不,”徐塔塔说:“会有人需要我的帮助,”
她把自己的手提箱交给加西亚院长,说:“如果我能回来,我会来拿回找个箱子,如果我阵亡了,希望你能拿里面的东西帮助更多的孩子。”
“我们还在亚眠保育院的城堡里见吧!”
徐塔塔戴好士兵给她的钢盔,背上药箱,向前跑了几步,回头对加西亚院长招招手。
她跟着这队人穿过野地,和部队集合。
那队人在路上听完徐塔塔的简单介绍和身世,也为她的慷慨之举感动,见到自己的连长后对他说明了经过。
连长什么也没说,让他们想办法去给这个姑娘弄一身衣服来。
于是徐塔塔就成为了战地护士,在日耳曼的东线战场炮火满天飞里救助伤员。
战场上枪弹不长眼,死人遍地都是,高温和腐败的臭气弥散,别的护士和医疗兵安稳徐塔塔说等习惯就好了,他们说自己当初也花了不少时间适应呢。
可徐塔塔接受得非常迅速,她的话精神力强大得可怕,有一次还因为要掩护伤员撤退,留下来垫后。
他们待着的后方医院因为敌军火力压制也跟着丢了,向西转移,徐塔塔背着一个两条腿断了的男人把他背到了安全地带。
不列颠士兵终于来了,因为有援军,他们把阵地夺回来后,又开始着手派人去找可能生还的人。
徐塔塔从战壕里拖回来一个高个子年轻男人,这家伙命大,在敌军占领和密集的火炮下躲在战壕下硬生生活了下来。
把这个高个子男人带回来包扎好之后。
她又小心搜寻可能还活着的人。
再次见到这个高个子男人,是两天后阵地往前推进,医疗兵后撤到后方医院准备救治伤员。
受了伤的士兵躺在床上,有的握着十字架在祈求上帝,有的在喊妈妈,有的则努力让自己不至于睡过去,如果在这张床上咽气,那徐塔塔就要和其他人一起把他用白床单裹住抬走,丟事先挖好的大坑里埋了。
高个子男人旁边床的伤兵断了气,看着前来收尸的徐塔塔,问还记得我吗,小护士?你可是救了我的命。
这个男人在徐塔塔来给他换药的时候,和她聊天,介绍自己名字叫约瑟夫,是高卢人。
“哼哼,我可是从索姆河战役上退下来的,你知道么?索姆河战役真的是十死一生,机枪横扫,人在那个地方只是移动的活靶子,我敢打赌这辈子不会有人经历过那么恐怖的地狱。”
约瑟夫给徐塔塔展示他获得的勋章,说自己身边的士兵倒下就被火药打烂,蠢人可在那场战争里活不下来。
徐塔塔静静听着他的描述。
“哎呀,能活下来,我才知道生命真的是我能拥有的唯一美好,看着朋友们死去,你知道那种心情么?那种无能为力的心情。”
约瑟夫絮絮叨叨,有时候也很沉默。
徐塔塔每次来给他换药,他都拉着她说个没完。
“虽然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但是你好像也不错,如果战争结束了,我们约个会怎么样?拜托,别露出这个表情,体验过生死,我们才更应该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徐塔塔不理他。
约瑟夫在她下次来的时候,给她展示自己藏在衣服底下的家书,说是他妈妈寄过来的,还给她展示自己手上的戒指,原来约瑟夫还是高卢一个小贵族家庭出身的,说这可是他们家族的荣耀,还有一些写给心爱女孩的情诗,他念给徐塔塔听,告诉她这是他写来打算读给心上人听的,别自作多情,他只是觉得她的眼睛和那个女孩像。
他絮絮叨叨,话很多,和其他总是很沉默的士兵不一样,徐塔塔终于愿意和他说上一两句话。
人和人之间一旦进行多余的交流,就会产生一些缘分,在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想起来,徒增的只是寂寞。
约瑟夫坚持要上战场,他说他这点伤没什么,小事小事,每天战线都会被推进,他可也想和其他人一样多捞两个军功,到时候回到心上人面前有面子,在孩子面前也有讲头。
“如果我死了——唉,那就死了吧,奥菲莉亚,小护士,你帮我把我的戒指勋章寄过去给我的妈妈可以么?让她转告艾丽娅,我永远爱她——”
徐塔塔目送他和一队人离去,在下午的时候,她跟随医疗兵去战场上捡人,敌军撤退了,还活着的人加紧修筑防御工事。
约瑟夫看见了徐塔塔,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来和她打招呼。
而后徐塔塔眼看着看着一枚迫击炮从对方阵地飞过来,把他炸开了,脑袋和半边身体都被炸没了,随着土块哗啦啦地落在战壕里。
她怔了一下,听到有人喊:“那群家伙又来了!他们居然是诈退!沟槽的!躲起来!躲起来!准备迎敌!”
阵地又开始猛烈交火。
徐塔塔顶着炮火,把约瑟夫的半边身体从那个掩体上扛下来,如果不把他的身体扛走,很快他就要被达成一片碎肉,连半边身体都不会留下。
她把约瑟夫的遗骸放在地上,气喘吁吁,用袖子擦擦脸,垂眼瞧着,心里一阵悲伤。
唉,约瑟夫。
再见。

我发现时间有点对不上,疑问无所谓!
我写完修改
徐塔塔

善良的徐塔塔

如愿以偿成为战地护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