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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报志愿 以后属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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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个人离开孟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路的两边亮起白色的路灯,连成一片,照着一处又一处灯下的路。连挽坐在车后座,点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前照着,权当是给迎面的路人或者车辆提个醒。
秋天的夜晚,风已经变得很凉,连挽穿着T恤,胳膊被吹得渐渐发冷。下午时还不显,到了晚上就是开始后悔不穿外套的时候。这么晚又这么冷的天,按理说是应该打车回家的。
问题是打车,回家的时间会缩减太多,搞得人头脑都没理清楚,就带着一堆乱糟糟的情绪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倒不如这一路上吹吹风,再冷,把情绪都冷却下来就好了。
也因此,连挽本来想一个人骑车回去的。
只不过他刚扶了下车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荆准看出了脑子里在想什么。连挽看着他叹了口气,随后就主动坐上了自行车的座垫,等着连挽坐在后面抱住自己。
连挽安静地坐在后面,单手揽着荆准的腰,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荆准也是,也不知道他上去和孟亦川都聊了什么,下来时候情绪好像也不太好——除了骑车前突然抱了抱自己,之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
白色的月亮挂在高远的天空上,发着冷冽而又遥远的光。伴随着自行车的驶进,连挽眼前的景色不断更迭——人烟渐少的石壁坡路,渐渐出现的红绿灯,喜庆热闹的商铺区......不是这么看,他都不敢相信,这条路其实从始至终和自己当初独自一人骑着车去孟家的路都是一个样子了。
风越吹越大冷,他们俩都不说话,竟也没有一个人喊冷。连挽脑袋放得越来越空,他们经过的地点越多,骑行的线路越长,连挽才渐渐有了一点实感。
那个很像家的地方真的被他慢慢甩在身后了。
这个说不上熟悉的城市,以后除了他自己在的地方,填写信息表时,连个可以打马虎眼、写上家庭住址和家庭关系的地方好像都要慢慢不存在了。
以后属于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要怎么做,才能创造出一个家呢?
“走,先下去买点东西。”自行车慢慢减速,停在了一家小店的门口。连挽思绪跳回到现实,他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抬头一看,发现眼前是一家散着暖黄色灯光的面包店。
荆准头也没回地拉起他的手,一边往面包店里走,一边说:
“先买点明天早上吃的面包。”
连挽跟着他的脚步往里走,他走在后面,看着荆准的背影,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忍不住问:
“明天不是周日吗?”
不是点外卖或者出去吃都可以的吗?
“今天吹这么久的风,”荆准没提回家路连挽还想一个人骑车回去的神奇思路,攥了攥他的手:“回去不好好洗热水澡的话,你明天没准又得感冒。”
走进精致的面包店,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甜品的香气。连挽走在荆准身边,此时店里除了两名年轻店员,就是来采购一些打折甜点的奶奶,他自觉调小了说话的音量,小声说:
“那和买面包又有什么关系?”
“又装傻,”荆准拿了托盘和夹子,目光扫过眼前的一排排面包,“你知道你每次生病的时候第二天有多赖床多睁不开眼连点个外卖都不愿意吗?”
我哪有,不就上次发烧那次,你刚好陪我过夜了才遇到那一回。连挽心底默默反驳了一句,出于心虚,到底是没有张嘴。他看了看眼前琳琅满目的红豆面包、抹茶面包、猪扒包.....最后夹了两个最不容易出错的红豆面包放到荆准手中的托盘上。
荆准也夹了两个牛角包放进托盘。
结账的时候,排队的奶奶有点多,两名店员要么在切着面包,要么在给奶奶讲解着店里的折扣细则,忙得不可开交。排着队的奶奶们聊得开开心心,和店员交流的奶奶也听得认认真真。连挽站在队伍的最后排,微微靠着荆准的肩膀,合上了眼睛。
“累了?”荆准松垮了一点站姿,肩膀更低了些,方便连挽靠着,说:“一会还是打车回家吧,或者我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你这样一会还坐自行车的话,回去肯定要感冒。”
“不会。”连挽闭着眼睛,不太在意地说:“我只是想靠会你,没犯困。”
是吗?荆准继续问,权当吊着他的精神:
“我怎么看你像困了?”
“真没有。”连挽含糊应了一声,其实这也不怪他,实在是因为面包店的暖气打得太舒服,荆准说话声音也越来愈轻,和之前哄自己睡觉时的语调和音量都快没区别了。他靠着人,努力证明自己头脑很清醒一样地说:
“我回去肯定还得好好洗热水澡,不会感冒的。”
“也是。那我回去监督你。”
哦,那意思就是一起洗。洗呗。
“行,一起洗。”
以后两个人住在一起的话,家里是不是可以添置一个浴缸?连挽思绪飘了一会,也就更安心地闭着眼休息了。等等,他人一边跟着荆准的脚步往前挪,一边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连挽猛然睁开了眼。
眼前仅剩的两名奶奶们已经停止了交谈,年轻的店员戴着透明的口罩,视线正在自己和荆准的身上不住地游离,口罩下是遮挡不住、也没想遮挡的笑意。
他呆滞地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荆准憋着笑的一张脸。
这alpha,纯粹是想这样套他说胡话,好把他吓醒是吧。
连挽胳膊肘怼了他小腹一下。
他以后要和这样一个人,组建一个家,对吧?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胃口好像好起来了?”中午时候,钟佩佩从袋子里拿出自己从家里带的便当,看着身边安静整理餐垫的连挽,主动凑过去,贼兮兮地说:“你最近好像已经可以吃完一整盒饭了。”
“是不是不应该?”连挽压了压被风吹起的餐垫一角,假装很苦恼地说:“我胃口这么大的话,岂不是都不能像之前一样分好吃的给我的同桌了?”
“我可不是这意思。”钟佩佩四下看了看,也帮他压着餐垫,急忙小声说:“人荆学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你不要这么讲话,搞得我好像一直只知道吃还盘剥你一样。吓死了。”
“逗你的,他知道你是什么人。”连挽摆弄着手里的饭菜和饮料,笑着逗了他一句。
这两天他重新恢复起了和荆准的天台约会,只是现在午饭时间的天台上,不仅有他们这对情侣,钟佩佩和池复临也加入了进来。时间已经进入了深秋,距离高三生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也算是有缘的四名高中生们偶尔也会约在一起吃一吃饭,能聚一下是一下,也算是不辜负这场饭饭之交。
今天荆准和池复临大概是被老师拖了堂,一时半会楼道里还没有人上来。钟佩佩坐在餐垫的一边,曲膝坐着,手臂环着小腿,看着远处的绿树,靠在连挽的身边,问:
“班主任上午不是又发那个意向表了吗,你上次好像就没填,今天会填吗?”
“那个啊,上午做题忙忘了,一会回去填。”连挽想到发到自己手上的那张想要考取哪所大学的意向调查表,这些日子里,他心里的答案慢慢变得有些清晰。连挽头歪过去一点,同样靠着钟佩佩,问:
“你还是和上次一样,填的汉大吗?”
“是啊,我这种人,认准一个目标不是说着玩玩的好不好。虽然我爸妈早就和我说过出国留学也ok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在国内读大学熟悉一点吧。我不想一个人去国外。”
“你是怎么确定的汉大呢?”连挽好奇他的目标感哪来的,真诚发问:“怎么可以确定自己想去哪个大学呢?”
“你问我这个,”钟佩佩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说:“我也没法给你经验,咱们不都一个年龄段吗,我说不出什么指导意见来。而且我爸妈也没说逼着我要去学什么要去做什么,所以我就纯粹照着我的心意选的。”
“最开始想的肯定是城市吧,我肯定是不想四年在一个城市里天天受罪。太晒啦,太潮啦,太干啦,冬天会不会很冷,这些我都得考虑。这样就可以剔除好几个城市了,之后就是看一下自己的分数和近几年哪个大学比较匹配吧,然后再想想备选项里的几个大学哪个我更喜欢,网上风评更好什么的。”
“你是心里面也有备选项了吗?这次是准备想填哪所?”钟佩佩觉察到他问这问题的目的,因此语气有些雀跃地转头问他。
“还没想特别清楚,”连挽头歪了歪,直接靠在钟佩佩的膝盖上。风一吹,他的头发就盖住了大半张脸。连挽额头戳着钟佩佩坚硬的膝盖骨,一五一十地和他说:
“我应该也是想考虑城市吧,想选个阳光好的城市。然后再想一想几所大学的排名,和它们的王牌专业之类的。”
“好啊好啊,你想一想。你成绩这么好,只要正常发挥,国内的大学肯定是任你选的。”钟佩佩鼓励着他,继续问:“不过你说的王牌专业是啥意思,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学制香吗?那就找这方面专业厉害的大学就好了啊。”
“也不一定是制香了。”
“啊?”钟佩佩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这是闹哪出?之前不是一直在看这方面的书吗?他咽了咽口水,问了一句“那你是想学什么了”,便想喝点饮料压压惊。钟佩佩向后摸着果汁,手指划过坚硬的地面,没摸到冰冷的易拉罐,反而摸到一阵不一样的触感。他抬起头,看到手下的皮鞋上方,池复临有些尴尬的一张脸。
在他旁边,是正在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膝盖上那个瘦影子的一张脸。
为什么alpha走路都没声的?
钟佩佩咧起嘴,正要开口和身后的两个alpha打招呼,却忽然见到荆准摆了摆手,食指在嘴唇处比了一下。
这是想听连挽接下来的答案吗?
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他?
“之后......”连挽被风吹得,头发在脸前拂动,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撮头发,努力盯着,研究起自己稍微有些发黄的发尾,说:
“也没准想去读点信息素相关的专业吧,看看能不能研制什么更好的抑制剂之类的。反正应该都是化工相关,我的脑子应该也够用。学这个也不算是和之前想的大分家。制香的话,以后自己辅修、私下里慢慢接触,慢慢研究也行。”
“为啥啊?”钟佩佩干巴巴地问。
“为了,”连挽想了一会,才有些迷茫、有些轻声地说:
“为了我之后的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