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守则》满岛荷

63、听懂了 这个也听不

　　63

　　“怎么好好的，想要换专业了？”四个人平和而若无其事地吃完了一场饭，等到下楼的时候，荆准和连挽慢悠悠走在朋友们的后面，他牵着连挽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
　　选择进入哪所大学，选择读哪个专业，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况且他自己也不是看不出来连挽对香水的喜欢。
　　“不算多大的事，”连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的习惯，甚至于他本人对荆准的问询反应也十分平静。他思考了一会，没讲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报考信息素相关专业的思路，只是风马牛不相及地忽然开口说：
　　“这不是离高考还很远呢吗，再说了，与其担心我为什么想换专业，不应该更担心我上大学之后咱俩会不会有代沟吗？”
　　谈了这么一段时间的恋爱下来，连挽转移话题的能力依旧十分稚嫩。荆准心底叹了口气，看了眼前面两位朋友的后脑勺，也不想在外人面前非要对连挽打破沙锅问到底，也就按下不说，只是顺着他说了一句：
　　“是啊，我也发愁呢。”
　　送连挽回教室的一路变得很短暂，以前是只有他自己，现在是四个人一起，两个alpha，一个beta，一个omega，多数时候是他和连挽默默走在后面聊着天，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等到放学后约会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场合再打开心里的匣子，说些只有对方才可以听的话。少数时候他们四个人也会一起聊聊天，侃天侃地，聊聊哪个老师比较有意思，哪家火锅店一定要避雷，哪家书店最近引进了国外的哪部漫画......这种话题他和连挽一般都是安静听着的两位，这对情侣本来就话少，加之钟佩佩和池复临提到的话题他们平时也没太注意过，因此只是偶尔才会发问两句。
　　三年一班的教室很快就到了，荆准拎着食盒，在楼道里攥了攥连挽的手，说了句“我回去了”，也就没有再说别的。
　　连挽点了点头，目送了他一会，也就直接进教室了。
　　他们现在越来越不会在外人面前有亲昵的举动了，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好像恋爱越谈下去，在外人面前就越平静，越静默，越庄重得体。以前或许还能被这座校园的同学远远瞥到他们拥抱在一起的背影，现在除了牵手，基本上已经看不太到了。
　　亲密都在私密的场合，甜蜜的话可以悄悄地说。

　　连挽把饭盒放进抽屉，趴在桌子上，午睡前他也不想再看什么社媒软件。a国在召开运动盛会，悬疑剧b最近口碑很好，城市c发生了恶性的社会案件......世界这么运转着，却好像都绕过了快要高考的学生们。连挽侧枕着胳膊，点进和荆准的聊天框，发：
　　【连挽】：上大学之后，我说的什么你都听不懂的话，那可怎么办呢？
　　这个时间，荆准大概还没走回到二年级的教室，只是很快就把消息回了过来：
　　【荆准】：还没高考呢，学长就已经对高中生有学历歧视了吗？
　　【连挽】：没有歧视，只是对之后和男朋友的交流表示正常的担忧。
　　【荆准】：你中午还睡不睡觉？
　　【连挽】：？当然要睡啊。这不是睡前和你聊聊天。
　　【荆准】：那怎么还故意说这种话气我。
　　【连挽】：这就气到了吗？
　　连挽打完这句话，嘴角也不知不觉勾起来，他继续打：气到了，学弟又打算怎么办？
　　【荆准】：不怎么办。
　　【荆准】：睡吧。
　　怎么这么快就哑火了，连挽贼心不死，依然追着问：
　　【连挽】：你现在好温柔，我都快忘了之前把我摁门板上，还要在床上给我拍照片的alpha是谁了。
　　【荆准】：你到底还想不想睡？
　　【连挽】：想睡，这不是想再和你说两句话。
　　【荆准】：再说下去，你一亢奋，中午就睡不着了。下午犯头疼的时候可别来跟我撒娇。
　　【连挽】：不知道你在说谁。
　　【连挽】：再说了，又没被你摸，我亢奋什么？
　　【荆准】：？
　　【连挽】：所以你说的说下去是什么？
　　【荆准】：行。
　　行什么？看不懂。不要吊着人胃口好不好。连挽连摁了一串问号，又发了几个疑惑的大字表情包，炸了荆准的消息栏好几行，还是没等到他除了【午安】之外的其他回复。
　　中午的阳光正好，空调吹着，蓝色的窗帘渗进来暖烘烘的温度，体感上还是一冷一热两阵气流，连挽脑袋背对着窗帘，后脑被窗帘遮挡后的阳光晒着，头发也垂了下来，遮挡住眼前的光线。视野里变得昏暗，耳边又是几个同学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喝水声，进到教室里的人的脚步声......白噪音一多，他意识也就慢慢昏沉了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荆准新一条消息，连挽看了一眼，也就彻底安下心来，咕哝了一声，直接睡过去了。
　　【荆准】：周末的时候再做想做的。快睡吧。

　　时间好像单独在高三生那里调整了倍速设置，一场考试下来，进考场，等排名，做复盘，日子的流速变得特别快，很快就又到了周末。
　　想想之前的几个周末，他们真的干了不少事了。
　　周六连挽和他照例约会，又是黏在一起好久，又是胡闹了一通。等到周六晚上荆准回到家的时候，连挽就给他打了通电话，让荆准明天不用再来找他。
　　荆准自然要问为什么。
　　“高三生除了恋爱和发泄一点欲望，也需要一定的独处空间的，你知道吗？”连挽躺在床上，吹着纱窗透过来的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荆准的呼吸声与窗边的树叶摇晃声，语气有些懒洋洋的：“高考生真的很不容易，荆学弟，你现在还不明白。”
　　自从两个人那顿午饭后简单提了一句报考大学的专业的意向后，连挽就开始习惯性以学长自居。左一句上大学以后应该就不在这座城市了，右一句等自己上了大学，男朋友就是高三生了，到时候会不会也因为高考压力想分开什么的......
　　他倚老卖老的程度浅淡到可以忽略不计，对于自己离开这座城市之后两个人的爱情怎么继续下去的迷茫倒是越来越多。荆准看出他的不安，除了哄他，只能顺着他。
　　他倒真没觉得连挽上了大学之后，自己和他的恋爱就会变了样。荆准应承了一声，答应周日不去找他，留给他充足的私人空间，让他好好休息。
　　嗯嗯，连挽答应了他，两个人又煲了会电话粥，差不多到了十点，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很快就闭上了眼，想着明天要出门见人，早早就睡了。等到第二天上午他出过门，吃完饭，又在超市逛了逛，买了点生活用品，回了家也才下午三四点。连挽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收拾好东西，躺在沙发上，正在看着手机里一段录像。
　　这视频是昨天荆准拿着他的手机录的。好好的视频画面里，两个人的身影都没出现多久，大概是由于平面不够稳，手机啪嗒倒了下去，很快视野里就只剩下洁白的天花板、浅绿色的窗帘，和蓝色枕套的一角。
　　视角虽然一塌糊涂，那时候也没人想着再扶起手机，声音倒是录得很清晰。
　　在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与持续的底噪声中，一道男声含含糊糊的，问：“你那天说的行是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另一道男声也响起，只是声音低沉很多，却很温柔：“怎么今天想录下来了？”
　　两道话语声响起的过程中，持续有布料的摩擦声，手掌的薄茧在肌肤上滑过的细微声，接吻的水声。与缠绵的呼吸声。看不见的主人公们大概是在忙着接吻，视频进度条向前移动了几分钟，也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想之后看，”那道有些沙的男声终于重新响起，画面单调的手机传来一阵木床的嘎吱声，或许是有人在调整着姿势。等到嘎吱嘎吱的声音终于结束后，另一个男人才开始说话：
　　“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会撒娇了，”水声慢慢地规律性地响起，有道喘息声大了一些，说话的男人却还是不紧不慢的，说：“这几天还总是想惹我生气一样。”
　　“我，我哪有。”
　　“没有？”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屏幕上响起一阵突兀的叫声，片刻后，枕头被头发摩擦过好几下，那道嗓音有些细的男声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我错了，等等，你，别揉了，你慢点，我，我，不气你气谁。”
　　屏幕里传来一阵轻笑声。
　　“你总气我干嘛？”他耐心地询问起对方，似乎手下的动作也真的随着语气变得和缓而轻柔，微弱的哼唧声响起，他问：“想让我对你凶一点啊？”
　　“嗯，嗯，”方才叫过的人声这会变得黏黏糊糊的，像被水泡过，“有点，也不是。就是，就是想你在我身上多留点东西。”
　　视频忽然变得很安静，左右声道都没有多余的声音传来。
　　进度条还没到一半。
　　一阵突兀的汽车鸣笛声突然响起，声音那么大，那么尖细，简直有些让人心烦气躁。画面里昏暗的光线下，看视频的人大概只能估计根据窗帘透出的一点亮度来判断这是白天还是黑天。
　　这个视频还很长。

　　连挽盖着薄薄的纱线毯，吹着空调，戴着有线耳机，在这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的房间里，看起这段视频也还是十分心虚。看到快四分之三处，他心跳是乱的，身体一边泛着汗，一边又后知后觉荆准那天又乱说话了。
　　什么叫“你是不是一直后悔那天我没直接进去？”“没事，一会我会收拾的，我来擦我来洗”“不丢人，别埋着脸了”......本来是想记录一些温情视频留着他上大学之后慢慢看的，怎么后续又成了这个画风，怎么把这个录进去了。连挽退出视频界面，点进云连，又开始莫名其妙大发起学长瘾来：
　　【连挽】：呵呵。
　　【连挽】：等我上了大学，和高中生就真的沟通不了了。
　　【荆准】：？
　　【荆准】：是被子还没干吗，还是不想盖新换的绿被子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不说这个还好，连挽头枕在沙发枕上，抬起头，看了眼阳台处晾着的无辜的被子和床单，昨天自己那点子丢人样子又开始伴随着刚刚看过的视频里放出的声音一点点往脑海里钻。他冷笑了两声，根本不想聊起这话题，只是继续发：
　　【连挽】：到时候我说什么，你可能真的都听不懂了。
　　【荆准】：那怎么办？

　　【连挽】：你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办，以后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
　　【荆准】：那你还是趁着你说话我能听懂的时候，和我多说几句话吧。

　　两句话几乎同时发出，连挽看着屏幕上黑猫头像发来的放低了姿态的话，毛又被捋顺了不少，只是玩笑归玩笑，之后肯定要谈异地恋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又不可能为了对方留级或者跳级，也不可能因为对方就换了自己想选的大学。连挽的理想专业从制香到信息素相关是不假，只是全国化工专业顶级的学校也就那么几所，去掉他不想去的城市，答案也是足够限定。他摘掉有线耳机，认真地给对方发：

　　【连挽】：之后真的得谈异地恋了。
　　【荆准】：嗯，我知道。
　　【荆准】：不过不是还有假期，我们可以假期见面。
　　【荆准】：周末的时候，我还可以去找你。
　　【连挽】：不要。不行。跨城见面太累人了，你休息都休息不好。
　　【连挽】：而且也很浪费你的时间，
　　【荆准】：我没觉得去找你，和你在一起是浪费时间。
　　【连挽】：我知道。
　　只不过，连挽自己读高三的日子都没这么觉得高三生的时间如此不可挥霍，他在窄窄的沙发上翻了个身，裹紧一点毯子，看到屏幕上传来一条新消息。
　　【荆准】：不管怎么样，异地的时间应该不到一年。你还没考试呢，先别担心这个。
　　【连挽】：不止吧，上大学之后也得异地吧。
　　看不清的未来和遥远的相隔两地的思念已经在向他招手，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连挽也没法再自欺欺人，粉饰太平地安慰对方：“异地几个月就好了。”他看着对方发来的问号，诚实地给他发：
　　【连挽】：你之后的大学应该跟我报的也不是同一座城市。
　　【荆准】：为什么这么说，谁跟你说什么了？
　　【连挽】：没人跟我说什么，我猜的。看你家之前的几位叔叔之前都是读的北城的大学，感觉你以后应该也是。
　　【荆准】：我一定要跟他们一样吗？
　　【连挽】：所以假如没和我谈恋爱，你的本心不想吗？
　　【荆准】：......
　　【连挽】：之前说好了，自己是什么样，谈恋爱就是什么样。不因为对方就乱改。
　　【荆准】：那你为什么想学信息素专业了？

　　这不是一回事。读大学只是异地恋几年，之后还能在一起。异地的时候也可以见面。但是想学信息素相关的专业是为我们两个以后的日子考虑，总不能让你一直戴着抑制环过日子。我想我们两个以后都能活得久一点。这和异地恋，要报考哪所大学根本不是一回事。而且我，我也不是不想闻到你的味道。
　　要打的话太多，连挽嫌一次性打得慢，直接摁住语音条，给荆准发了过去。
　　这条语音一时半会没能得到回复。
　　等了大概几分钟，连挽才看到对面的一条新消息：
　　【荆准】：你之前不是说，不太能接受爱人有腺体吗？
　　时光倏然回到他们在留园，都算不上打了个照面的那一天。
　　【连挽】：难道你还真想割了吗？
　　【荆准】：可以。
　　唉，连挽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对自己根本瞧不上的alpha说的一句话竟然被这个人默默记了这么久，他重新摁住语音条，接着发：
　　【连挽】：那是对别人。
　　【连挽】：不是对你。
　　【荆准】：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连挽长摁住语音键，叹了口气，说：
　　【连挽】：割掉腺体风险太大了，而且身体也会受伤害很大，老得很快，寿命也会变短。
　　怕这点震慑不住年轻的alpha，他又语气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连挽】：那方面也会受影响。
　　【荆准】：......
　　【连挽】：你觉得我能受得了吗？

　　提到这个，正是青春年少，好奇心和欲望都鲜活的年纪，正是遇上了让自己想无限探索的爱侣，正都明白自己这方面对对方的吸引力，那估计没人受得了。
　　气氛因为这话题变得有些严肃凝重起来，连挽心里也不太好受。他接着故意在键盘上打字：
　　【连挽】：要是我上了大学，男朋友连我和他说的最多的话都听不懂了，那就真有点笨了。
　　【荆准】：说的最多的话会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连挽咬这一角毯子，慢慢打：
　　【连挽】：上了大学，见不到你，说得最多的肯定就是想你，想你，想你。
　　【连挽】：这个也听不懂吗？
　　【荆准】：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