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言罗藏影

78、抄了老窝

　　洛星缇钻出脑袋时，却感觉面上生风，一拳头已经挥舞到面前，他一仰身，手一劈将那人飞来的身体扫到一边。

　　纳文尼尔的块头不算小，就这样被像灰尘一样拍开，看得其他人一阵震惊。

　　却见直起身子之人目光清炯有神，气质清爽而挺拔，此时他目光扫过那个被他条件反射推到一边的人，一张稚气的脸涨的通红，立刻哒哒跑去要扶他。

　　纳文尼尔摁着胸口，惊讶地看着他。

　　见他身上有这么多被揍的淤青，洛星缇吓了一跳，他记得他刚刚进去的时候，这个叫纳文尼尔的男人还好好的呀。

　　纳文尼尔目光终于从他的脸上移下，看向他胸口的太阳神勋章。

　　知道他为什么惊讶，洛星缇飞速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是在纳斯里安的帮助下，来救你们的。”

　　“小纳斯里安……”纳文尼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复而脸上渐渐浮现了欣慰的微笑，“原来是这样……”

　　洛星缇站起身，将脸转向那些如受惊的羔羊般的人们：“我是在女王陛下的任命下，来给你们选择的人——”

　　说着，他将昆汀的头颅扔到他们面前，头颅滚动的方向，那群受惊的羔羊纷纷避让，惊叫连连，目光中全是命不久矣的恐慌。

　　他凌然而立，目光横扫过他们的脸：“——继续跟着昆汀，做恶的帮凶，那么后半生就在囹圄中度过，或者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如果现在奋起反抗，念在你们并非自愿，可以从轻发落。你们怎么选？”

　　他们在他充满威胁的目光下瑟缩着，人人脑子里都在盘算着他的话的分量，却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他，他说的是真的。”他身后，虚弱的声音响起，那两个病人艰难得从梯子爬出，伏倒在地上喘息。

　　人们惊惧的连连后退。

　　“我们……根本没有染上瘟疫！昆汀编造了谎言，离间我们，就是为了吃了我们！”

　　“昆蒙的治疗会让我们变成昆汀这样，你们还记得昆汀原来的样子吗？你们想像他一样变得六亲不认，被吃人的欲望主宰吗？！”

　　两个人的脸上带着痛苦的潮红，声泪俱下道：“因为恐惧死亡，我们跟着他们做恶，出卖自己的灵魂！可是这样延续的生命只有罪恶，往生也达不到幸福的彼岸，你们宁愿这样吗？！”

　　“……”

　　熟悉之人语言的效果比陌生人要有效，而且人也是容易被煽动情绪的动物，因而两人声泪俱下的话语很快就感染了他们。

　　更何况现在昆汀已死，虽然不是他们杀的，他们也会受到昆蒙怒火的牵连。

　　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当初，恐惧驭使他们为虎作伥，而现在，依旧是恐惧，驭使他们奋起反抗。

　　人们的情绪很快被点燃，一个个满面怒火，纷纷表明自己的行为是被逼无奈，希望女王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洛星缇走到纳文尼尔身边，却见他呆滞地站在那里，目光看着这些人愤怒的脸，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我刚才也劝他们反抗，但他们却说我是叛徒，还揍了我一顿……”纳文尼尔露出一个苦笑，眼底全是茫然。

　　沉默了一会儿，洛星缇开口道：“人饿的快要死了，他可能会想，那些作恶多端的人都有食物？为什么就我没有？他抢别人的食物，是因为‘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我有什么错！’他做恶，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行善了一辈子却没有得到报答。这些都只是来源于失望，对世界，对自己失望。这种时候，再激励人心的语言也没办法填补这些失望，只能用比失望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情感来扭转他们的行为。”

　　纳文尼尔褐色的瞳孔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满面单纯的军官。

　　洛星缇转过脸来，对他一笑：“所以这个时候，还在坚持本心的人才更加难得可贵，你是，纳斯里安也是。”

　　纳文尼尔霎时觉得，虽然自己的年纪比对方起码大了一轮，但对方的语气，却好像他和他的小儿子纳斯里安是一辈的。

　　-

　　昆蒙被屋外的狂风骤雨之声吵醒时，天已经蒙蒙亮。

　　雨水模糊着跃动的地热灯光，还有杀伐之声传来。

　　发生了什么？

　　他飞速将衣服一扯，走到门边，通过门板的缝隙看向屋外。

　　下一秒，他感觉身后一冷，一柄镐子的尖头已经对准他的后背。

　　“别动，否则就送你下地狱。”

　　那人的声音他觉得很耳熟，正是害他断了一只手的粮兵的声音。

　　昆蒙吃了一惊，他的异能不弱，但这个粮兵接近他，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难道是因为雨声太大了吗？

　　而且他又是怎么从地牢里爬出来的？

　　惊讶和怒火交织着，被后心口被利器指着的恐惧压了过去，他只能慢慢举起手来：“我不动……”

　　被捆起来押出门外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他的那些有异能的下属，已经全部被捆缚起来，他们满面的痛苦，布纳山山洞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对一的盯着他们。

　　普通人能打得过有异能的人吗？！

　　在天边的雨落在他身上的一瞬，他的肌肤仿若被闪着银光的带刺的铁网编织，身上的异能仿佛被抽干，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着伏倒在地。

　　这是什么雨？！

　　他伏在地上，费力地掀着眼皮，看向那个抬着头往天的粮兵。

　　却见他天边的蓝色的光芒回到他的手心，仿佛将天空也收了回去。

　　下一刻，雨停歇了，耳边只有风声和水声。

　　“你？！”

　　“不好意思，我不是粮兵，异能倒是会一点。”洛星缇俏皮地笑了笑。

　　“你骗我！”

　　“骗你又怎么样嘛。”

　　昆蒙要紧牙关，但是麻痹的身体却动不了分毫，他的耳边，手下人的呻吟声顺着地面一声声传来。

　　怪不得他们打不过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他的雨幕之下，异能反而成为伤害自己的东西。

　　一个人的异能，能将所有异能者的异能全都抽走，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你……是谁？”

　　“因为倒霉被送来运粮的普通军人罢了。”

　　“普通……军人……”

　　“——欧星尼！你好厉害！”被从地牢中救出的纳斯里安向洛星缇奔来，奔到他面前，他小小的脑袋转过来看了一眼昆蒙，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抬起来，看向洛星缇。

　　“昆蒙哥哥他……”

　　“我不杀他。”

　　洛星缇打算把他送到中都去给米歇尔教授他们研究，看他们能不能查处他的异能为何能对抗神罚。

　　这是十分有价值的课题，对以后特殊灾害的处理都有帮助，因而就算他做恶良多，也得暂时留着他的小命。

　　听他这样说，纳斯里安很明显松了口气，洛星缇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还有，姐姐她，还有其他哥哥姐姐们……”

　　“你们的父母在给他们做思想工作，现在昆汀和昆蒙的威胁已除，想来她们很快就会接受的。”

　　“太好了！”纳斯里安高兴地跳了起来，嘴大大的咧着，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洛星缇也一起笑起来，他和纳斯里安押起昆蒙，将他送往地窖里关起来。

　　处理完这些，他转过脸，看向其他被押进地牢的异能者，微微蹙起眉。

　　纳文尼尔告诉他，这些异能者不是他们村子里的人，可能是昆汀和昆蒙专门雇来的打手。

　　但雇来的打手有必要对山寨的事情如此上心吗？

　　他们那种监视着纳加琳他们的感觉，却好像是防备她们偷走他们的私人财产似的。

　　洛星缇审问了几个“打手”，得到的也是类似的答案，问不出其他来。

　　“欧星尼！求——”他们刚从地牢出来，却见纳加琳被急匆匆地奔来，见到自己的弟弟在他身边，纳加琳的话却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止住了。

　　追在她身后的他们的父亲，紧锁着眉，带着些哀求和悲痛地看向洛星缇。

　　他们的表情很凝重，洛星缇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他转过脸，对看到自己的姐姐，有些闹别扭的纳斯里安露出微笑：“小纳斯里安，土拨鼠挖出的洞有堵好吗？麻烦你找你的土拨鼠朋友看看好吗？万一让这些人逃出来可就麻烦了。”

　　纳斯里安见到自己姐姐正尴尬，此时领着任务去，只当得到了解脱，马上答应，一晃眼便溜走了。

　　洛星缇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向纳加琳，却见她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一副绝望的表情。

　　“和纳斯里安有关？”

　　纳加琳的眼圈红了，点了点头。

　　纳文尼尔从上前来，他宽大的手扶着自己女儿的肩膀，长长叹了口气，调整了许久心情，才颓丧地开口道：

　　“纳斯里安已经染了瘟疫，在昆蒙的异能下才控制住，纳加琳也是因此才不得不一直为他们做事。”

　　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当事实真的这样摆在洛星缇眼前，却还是让他有些沉重。

　　“提丰，有办法吗？”

　　“最多挨七天，七天之后，他会忍不住把自己吃了的。”提丰也是一阵唏嘘。

　　“如果把他捆着不让他伤害自己呢？”

　　“名为饥饿的虫子会冲破他的身体，也是一死。”

　　“无论如何也没办法？”

　　提丰叹了一口气：“让那个叫昆蒙的用异能对抗一下，大概能活久一点，虽然现在好像没有出现问题，但这只可能是因为初期对抗没那么激烈，如果再用，后续的副作用很可能会让他变成像昆汀这样……”

　　见洛星缇一口一口地叹气，纳加琳挣开自己的父亲，夺身向前：“求求你，让昆蒙或者逼昆蒙，或者怎么样都行，只要让让纳斯里安能活下去怎么样都行……”

　　洛星缇的神色十分沉重，浓重的压力仿佛融化的铁水，灌进他的身体。

　　“七天。如果七天内无法解决，再让昆蒙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