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言罗藏影

77、地窖之骨

　　“昆汀！”褐色皮肤的中年男人反而上前一步，眼睛中喷出怒火。

　　“纳文尼尔，我这是为你们考虑啊，要是他们的病传染给你们，你们都会死的。”

　　他边说边扫过其他人的脸，他们都低下头，畏惧地后缩。

　　“可以让昆蒙——”另一个寸头出声道。

　　“昆蒙受了很重的伤，用不了异能，不然肯定让他来……”昆蒙叹气道，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这两个男人，“纳斯里安，纳加琳和塔莉娅都想来看你们，可惜他们染了病，昆蒙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维持住……”

　　两个中年男人的两双眼睛，也都不甘地垂下了。

　　洛星缇明白了，这两个男人应该分别是纳加琳姐弟和塔莉娅的父亲。

　　“原来还有用孩子威胁这一招。人类可真阴险。”提丰感叹道。

　　“听他们的话的意思，那个叫昆蒙的二当家应该有某种可以抑制他们发病的方法，而且应该是有一定效果的，否则这么明显的利用关系不可能没人看得出来，只是因为有疾病需要昆蒙医治的关系在，所以不得不受命于他们。”

　　“那怎么办，如果把这两个人制裁了，没有人给他们治病，他们不就死得很快？”

　　洛星缇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昆汀要干什么吧，如果要杀人，只好先出手了。”

　　昆汀抓着两个病怏怏浑身是鞭伤的人进了地窖，在地窖门即将关闭之时，洛星缇也溜了进去。

　　一进地窖，古怪的臭味和食物发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胃液酸水上涌。

　　什么味道？

　　洛星缇强忍着不适，轻手轻脚地往下爬。

　　地窖内的地热灯被昆汀点亮，照出了一小堆干面包和谷物，软乎乎的蛆虫在地上蠕动，看的人头皮发麻。

　　有几堆什么东西上的蛆虫尤其多，几乎将那两堆东西淹没了。

　　昆汀疯狂地将许多发霉的干面包席卷进肚子，才将肥硕的手伸向那一堆蛆虫爬着的东西。

　　虫子纷纷掉落下来，却见昆汀拿起的东西渐渐显出了他本身的颜色。

　　那是一长条骨头，泛着森白的骇人的光泽。

　　却见昆汀将那些带着虫子的骨头放到嘴里嗦吧，将上面爆浆的虫子全都嚼下肚子。

　　那两个病人见状，全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昆汀听到他们的动静，“咔咔”两声将脖子转了过来。

　　昏暗中，冒着绿光的眼睛兴奋地看着他们，他将那一段骨头丢下，朝这两个人爬来。

　　洛星缇的目光被散落在远处的一个皮质徽章占据了。

　　那个徽章本体是军绿色，上面带着太阳神的符号，徽章上的皮革已经断裂，但金黄色的太阳神的符号线条却格外晃眼。

　　徽章旁边，是一些撕裂的军绿色的布料，已被虫子咬出许多破洞。

　　来迪克斯运粮的粮兵的衣服！

　　洛星缇瞪大了眼睛，再看昆汀丢在一旁的那一长条骨头。

　　却见那根骨头大概十到十五厘米，断裂处是被硬生生折断的，骨头上还黏连着一些腐败的肉，这些肉上有被虫子咬出的小口，还有人的牙齿的撕裂。

　　这两堆骨头，是——！！！

　　一个病人的惊叫声让洛星缇回过神来，却见昆汀的一只手已经抓上了他的脚，两只眼中显现出饥渴的欲望。

　　听到不明的动静，昆汀转过脸来，就在转头的瞬间，他的头带着身体被揍飞出去，扎在谷物堆中失去了意识。

　　两个病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全都吓得大叫起来。

　　“闭嘴！”洛星缇从阴影中走出，提丰的隐身异能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已经到达了极限。

　　两人看见一张十分可怕的脸，明明整体上是孩子气的样子，那眼神却如同刚从炼狱中杀了上万人的修罗，那修罗转了一下头，阴冷的目光盯着地上那两堆白骨。

　　骨头的充满光泽而白皙，这些粮兵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活生生被……

　　那修罗般的人一步步向这两个病人逼近，吓得他们连连后退，终于退到墙角，避无可避。

　　他蹲下身，寒潭般的目光盯着他们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割下你们的舌头。”

　　他的表情实在太可怕，两个病人毫不怀疑他说的，一五一十地回答他的问题。

　　情况和洛星缇估计的基本一致，这些人被昆汀他们关在这里，用亲人和疾病要挟他们为他们工作，以换取钱财，一个月前，昆蒙前后带着两个粮兵进了地窖，那两个粮兵再没出来过。

　　“他在吃人，你们知道吗？！”

　　他们听到一些声音，昆汀出来时也浑身是血，但是没人敢忤逆他……

　　“你们这些——！！！”

　　洛星缇抬起拳头，两人全都闭上眼睛缩起脖子，拳头却没有落下来。

　　他们睁开眼睛，却见他落寞的侧脸，目光望向昆汀的方向。

　　“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坐在地上的那个后怕地说：“我……我们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我们的亲人，还有我们自己都……”

　　洛星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们刚才差点也被吃。耽误一秒，他就会撕下你的腿……”

　　说着，他在那人的腿上一拍，吓得对方吱哇乱叫。

　　另一个哭了起来：“他之前从来没对我们出过手，没想到已经变成了这样。”

　　“一但自愿被利用，便失去了价值，随时都可以被舍弃，而他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就像现在这样。”洛星缇垂了垂双目。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不想死，可我们已经染了病，没有人能救我们，昆蒙起码能让我们活下去……”

　　洛星缇目光微沉：“谁说你们这种状况是染上了瘟疫？”

　　两个病人立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要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中都已经弄清楚这种疾病的来源和症状，你们只是因为食物供给不足免疫力下降而有些虚弱。”

　　“真……真的吗？”

　　洛星缇让出身体：“现在食物就摆在你们面前，如果真的是瘟疫，此时你们恐怕已经将这些东西塞到肚子里了，但高热却让你们失去了胃口，这是最直接的证明。”

　　两个病人憔悴的脸，被他的一番话点亮了些光彩。终于，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道：

　　“长……长官，你是什么人？”

　　“中都派来处理这件事的人。”洛星缇说得模棱两可，但两个病人却已经自行脑补了许多，两双眼睛里带上些渴望。

　　洛星缇开口问道：“昆蒙能治这种瘟疫？”

　　“起码能缓解，最先染病的是昆汀……其他人都不到七天就死了，他却活了两三个月。”

　　“活着，但变成这个样子。”

　　“不能放弃希望，挨得越久，越可能得救！”其中一个急切的说，但说着说着，却垂下了头，“就因为这样，我们才受他们差遣。”

　　意识之海中的提丰通过洛星缇的眼睛观察起昆汀来，玩味地感叹道：

　　“没想到有人的异能可以和利摩丝对抗。但这种博弈对人身体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就算把他身体里利摩丝的影响清除，清除的也是饥饿的部分，而他的狂躁、肥胖、食人的性情恐怕是那个昆汀的异能的影响，这些影响不可能恢复。而且利摩丝的影响一清除，恐怕他的情况会更糟。”

　　“变得更糟吗……”

　　洛星缇站起身来，走到谷堆边，将那个肥硕的身子拽出，拖到一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你……你打算做什么？”那两个病人十分紧张地看着他。

　　“如果你们不幸染了病，被昆蒙医治后，你们慢慢变成他一样，肥胖狂躁易怒，满怀着吃人的欲望，甚至对亲人和朋友下手，这种病症永远都无法医治，就算你们得救了也还是这副样子，这样活着你们愿意吗？”

　　洛星缇的声音不大，却如落入深潭中的石子，激荡的回声结合着昆汀嗦着带蛆的人骨的形象在他们脑海中徘徊。

　　“这……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知道了。”

　　洛星缇手中光芒一闪，干脆利落地结果了昆汀。

　　血洒在一旁的墙壁上，吓得两个病人全都惊叫起来：“你！你——！”

　　“是时候了。”他转过身，地热灯光下，他的身影如同深林中密不透风的屏障，“他们控制的是你们虚无缥缈的恐惧，既然如此，便打破这恐惧的浓雾，回到现实中去！”

　　—

　　地窖内的几声惊叫传到外面，那些人们忍不住侧耳去听，一双双手颤抖着，几乎握不紧手上的工具。

　　监工的鞭子在空中挥舞着，随时挥向那些惊惧的人们，他的脸也因为恐惧而泛白，但又知道这种悲惨的境遇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因而更起劲地做昆汀的帮凶。

　　地窖内又传来一声更为凄厉的惊叫，和鞭子抽动皮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纳文尼尔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向监工的脸，将他打翻在地。

　　“你！”监工捂着自己出血的鼻子，鞭头直指这个男人，“你是要造反吗？！”

　　“是又怎么样？！”纳文尼尔夺过他挥起的鞭子，又是一拳将他揍晕过去。

　　“纳文尼尔，你在干什么？！”人群中爆发出叫声。

　　“我们不应该做昆汀的帮凶，他这是在杀人，是犯罪！”纳文尼尔转过脸来时喊着，期望能鼓动同伴们的反抗之心。

　　但是他的目光扫去，那些人却一个个躲开他的眼神。终于有人站出来，说的话却不是他想听的。

　　“纳文尼尔，如果因为你，他们不愿意给我们食物，不愿意给我们治病怎么办？”

　　这一句话点醒了其他人，如果惹恼了昆汀他们，他们都会完蛋！除了昆蒙，已经没有人有办法救他们了！

　　有人将纳文尼尔从监工身上拉开，推到地上。

　　剩下的指责声混杂在一起，最终变成了无数的拳头落在纳文尼尔身上。有几个帮纳文尼尔说话的也受到了其他人的攻击。

　　“你们……你们放开我……”纳文尼尔只想从人群中挣扎出来，前往地窖内救人。

　　“砰”的一声，地窖口被掀开。

　　昆汀要出来了！

　　纳文尼尔心中一紧，挣脱了所有去拽他的手，挥舞着拳头向地窖口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