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言罗藏影

79、口出狂言

　　布纳山的位置远离迪克斯，因而也是良好的隔绝病症的地方。

　　那些听命于昆蒙的人，纳文尼尔他们评估他们的情况，没有行过恶的放他们自由，行过恶的及昆蒙则被看管起来，等洛星缇他们回来处置。

　　纳加琳姐弟，小鸟一样的小女孩塔莉娅和乱糟糟的罗南同洛星缇一起，跟随洛星缇前往迪克斯。

　　在饥荒年月，粮食的身价水涨船高，本来8L一斤的粮，现在翻了50倍，他们只用了不到100斤粮就在不纳山另一侧山脚的小村庄里换到了一辆马车。

　　“我们是不是发达了！”罗南牵着马来，目露惊喜。

　　塔莉娅锤了他一拳：“想着发灾难财，你倒有成为坏蛋的潜力。”

　　“开玩笑的嘛，开玩笑的……大哥，我们真的要去城里吗？那些人发起病来见人就咬，甚至还会把自己的手卸下来吃……”

　　一想到曾经见到的场景，罗南一阵恶寒。

　　因为山寨的习惯，他们渐渐开始叫洛星缇为“大哥”，洛星缇纠正了几次，纠正不过来也就作罢。

　　“你们可以留在山寨等我。”

　　“不行！迪克斯是我们的家，我们应该学会自己去努力，不能只是等着大哥帮我们解决，虽然，虽然我很弱……”

　　纳斯里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了下去。

　　“请你帮忙控制马儿好吗？城内的情况复杂，如果它失控可是很危险的。”洛星缇说着，摸了摸马儿的鬃毛。

　　纳斯里安眼睛又有了光彩，笑着“嗯！”了一声。

　　“我想对大家的异能有一个了解，以便做出最合适的辅助动作。时间紧迫，我们在车上说。”

　　马车驶入迪克斯境内，四周死亡和悲戚的氛围化作无形的风，送进了马车，让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洛星缇掀开门帘去看，却见本应车水马龙的街上空空荡荡的，两旁的店铺几乎都关闭了，就算有几家开着的，坐在里面的老板也全都是灰白的面色，面颊骨突出，马车驶过时，他们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有气无力地抬起看向洛星缇。

　　居民住所几乎全都家门紧闭，只有一双双眼睛躲在窗户后面看向他们，偶尔有几家大门洞开的，屋子里的东西也全都被洗劫的一干二净，而屋子的主人很可能已经殒命。

　　几声发狂的大笑声从其中一些屋子内传来，其他的人知道这些大笑意味着什么，他们的目光中没有对这些人的同情，只有对自己与其相似的未来的无比绝望。

　　洛星缇本想带着他们去迪克斯的太阳神殿，让祭司短暂收留几日，在寻常日子中，着对于初到一个地方暂时没地方住的外邦人来说，去神殿暂住是最正常不过的行为。

　　但马车驶到太阳神殿外时，发狂的声音同恶心的腥臭如浪潮席卷而来，太阳神殿已千疮百孔，发狂的病人爬上神像，或锤或啃或咬，将那无还手之力的雕像打碎后送入肚子。

　　见这种景象，他们的马儿四条腿打起战儿，鼻子中不断喷出白气，呼哧呼哧地响。

　　那些发狂的人朝他们扑来，他们的目光闪烁着贪婪的非人的光芒，射向这只可怜的马，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新鲜的食物。

　　“罗南。”洛星缇声音短促有力。

　　“明白！”罗南应和道，手中送出褐色的异能，两侧立起高大的土墙，将这些狂人拦在墙后。

　　然而这些人却像蜘蛛一样四肢并用从墙后爬上，又跳下墙冲了过来。

　　“没用的家伙！”两个女孩一起骂道。

　　塔莉娅踹飞一个已经将手扒上马车的狂人，纳加琳的铁棍却已经丢出去，击飞一片。

　　洛星缇拍了拍纳斯里安的肩膀，得到对方的回应后，喝到：“罗南，撤。”

　　罗南立刻撤除两侧土墙，下一秒，受控的马儿带着他们的马车狂奔起来，冲出了重重包围。

　　见那些狂人慢慢被甩在身后，这些少年都捏了一把冷汗。

　　“很默契！”洛星缇称赞道。

　　“除了某个人起到了0的作用。”纳加琳长长呼出一口气。

　　“啊哈哈哈啊哈……”罗南被骂后却依旧非常愉快，“没有我掉链子，你们咋有机会大展身手嘛。再说，不管我多不靠谱，大哥总有办法补救的。”

　　说着他看向洛星缇，显然将他的实力脑补得不得了的厉害。

　　洛星缇望向路的尽头，那是他来的方向，发狂的人的身影被甩得越来越远。

　　“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城里的防卫系统恐怕已经瘫痪……”

　　不知道费西斯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迪克斯的理事会外围了一圈带着利刺的篱笆，第7调粮甩掉发狂的人，队内已经有好几个人挂了彩，终于到了理事会，本以为就此能得到庇护，然而进了以后，就一直被晾在理事会台阶前的空地上。

　　受伤队员们的伤口虽然得到了简单的清理，但需要尽快医治，马克隆向那些卫兵请求多次，得到的只是他们的冷眼。

　　卫兵队长带着城监护的命令回来，只允许粮兵一人进去。

　　“为什么就让多洛斯一个人进去！我们受伤的队员怎么办？！”迪克斯的理事会外，费西斯死死地拉着多洛斯的胳膊，不让眼前这几个全副武装，却满脸冷酷的人将多洛斯带走。

　　“你们得进行瘟疫的筛查，消了毒，才能见监护。”其中一个士兵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至于他们……他们被病人咬了，很可能已经染病，没将他们轰出去，城监护已经仁至义尽。”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他怕我们传染，我还怕他传染给我们呢！要是没有我们，你们一滴粮都得不到，你们监护是不知道好赖的蠢货吗？！”

　　身后，第七运粮小队的队员们都气得要命，纷纷应和他的话。

　　“你们再口出狂言，我们就把你们轰出去。”

　　“笑死人了！我骂几句怎么了？你们这群是非不分的走狗！”费西斯怒火中烧，“我劝你们放尊重一点，多洛斯是我们的人，要是把我们逼急了，我们现在原路返回，一滴粮都不留给你们！”

　　“就是！一滴粮都不留给你们！”

　　四面的卫兵端着枪向他们逼进，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是必要的流程，城监护的安全关乎一城的安定。”卫兵队长面色冷酷，显然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一城的安定～”费西斯嘲讽道，“你看外面安定吗？他要是活着就有这么大的贡献，那我支持他把中都打下来，代替「键裂之矢」保卫我们至福乐土的安定好了！”

　　他这一番话，让其他人全都变了脸色。

　　“欧西尼，这话不能说。”多洛斯立刻神情紧张地去拉他。

　　“没关系。「键裂之矢」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卫兵们的脸色变化几度，正此时，一个小个子卫兵从理事会门里走出，对卫兵队长耳语了几句，他们往多洛斯身上瞟了几眼，然后进到理事会中。

　　其他卫兵更为加强戒备地围着他们，大多数目光都落在多洛斯脸上，费西斯更用力地抓着多洛斯的胳膊。

　　粮兵是最重要的，不但是缓解灾情的关键，必要时还能成为谈判的筹码和自卫的武器，如果说这个城监护真有什么猫腻，单独把多洛斯交出去，对多洛斯和小队其他人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当然，他保护多洛斯还有些私心。一个是多洛斯这家伙说得上将的那些好话怪讨他喜欢的，另一个是上将说多洛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人才死了太可惜了。

　　上将现在不在，无论如何他都得把多洛斯守好。但就算他们被允许和多洛斯一起进去，里面也未必没有埋伏……

　　感受到他钳制自己手臂的力度，多洛斯看到他紧抿的唇以及苍白的脸。

　　“谢谢你，欧西尼，一直在为我们考虑。”

　　“谁知道会有这些事，早知道我就……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多洛斯，无论如何你得和我呆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多洛斯微笑道：“我知道，我是你哥哥换来的，我必须顶上他的位置才行。”

　　“不，呃……”费西斯有些无语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这个意思，一两句说不清楚，总之记住就行了。”

　　“好。好。”多洛斯倒也不纠结这些，“但是……你可以稍微轻一点吗，我现在的身体很脆弱……”

　　“哦哦，好好。”费西斯才发现自己太紧张，所以无意识用力地捏着他的手臂，他松了松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马克隆，

　　“队长，我的异能只适合逃跑，不适合作战，如果等下有特殊情况……”

　　“明白，你带多洛斯撤离，我们会随机应变。”

　　费西斯沉重地点了点头。四面八方的压力让他有一些喘不过气。

　　他已经尽他的努力完备地安排，但一颗心脏还是紧张地砰砰跳个不停，焦虑不安如同冰冷刺骨的水裹挟着他。

　　内心突然有一些酸涩，又被他强压下去。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这些问题面前，才体会到自己的能力何其有限，也体会到被逼上决策者之位的人，面临行将袭来的危险有多么的无助。

　　以前，总有上将会帮他挡着。

　　上将是天才，12岁就驰骋沙场，13岁就开始布局谋略，他以前从不讲自己和上将作比，天才做到那些是理所当然的，而他一介凡人，只需要躲在天才后面就好了。

　　但是……

　　他又想起在苏尔时洛星缇落寞的神情。

　　就算是天才，也会恐惧决策失误，恐惧因为自己让无辜之人殒命。越是在高位，他身上负担着的人命越是多，每一步也就愈发沉重。

　　那种恐惧，费西斯现在切身体会到了。

　　理事会的门打开，那个卫兵队长走下台阶来，用目光示意他的手下。

　　“城监护说可以让他们两个先一起去接受检查，其他人在外面等。”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费西斯和多洛斯。

　　费西斯看向台阶上那个洞开的门，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

　　马车一路疾驰，甩开了病人，一直疾驰到迪克斯城乡交界处的一片农田，洛星缇往窗外看了一眼，示意纳斯里安让马车停了下来。

　　他们下了马车，极目望去。

　　本来应当长满冬小麦的农田现在光秃秃的，连一根枯草都没有，大片的褐色土地如大地裸露的肌肤。

　　麦田中间孤零零的立着一个连着牛棚的小瓦房，屋内外黑洞洞的，不像有人居住。

　　“大哥，再往前走10公里是索尔万村，饥荒最早开始的地方。”纳加琳的目光望道路延伸的方向看去。

　　洛星缇点点头，指向农田中的小屋：“这房子应该没人住，我们暂住在那里吧。四周没有其他人，也比较安全。”

　　他们靠近小屋，解下马儿带它进了牛棚，牛棚里没有牛，只有一些干草和水，马儿很能适应环境，进了牛棚后就立刻吃了起来。

　　屋子里的桌椅上积了些灰，旁边是灶台和一些干柴。

　　藏在车板下的干面包被取下一些，简单果腹后，洛星缇让罗南在小屋旁竖起土墙，看着笔直立在四周的墙壁，洛星缇微微蹙了蹙眉：

　　“还有其他的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