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言罗藏影

76、有些传言

　　屋子里的两个“人”，或者说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断臂的人形，而另一个虽然还是人形，但正在掏着自己的肚子，脂肪层和内脏滑垂在地上。

　　“噗嗤噗嗤”的声音随着昆汀掏肚子的动作而响起，好像在翻找是否有未消化的食物。

　　虽然他的肚子开了大洞，但却没有血流出来。

　　两个人的皮肤都如茄子般发紫，此时，断臂的二当家叹了口气，说到：“大哥，我异能受损治不了你的伤，你自己去找点吃的吧。”

　　昆汀将自己的胀大的胃袋从地上抱起，又捡起脂肪层，将肚子盖了回去。

　　“成，那那个粮兵那里……”

　　“纳加琳把他关进了地牢，我明天对付他。”昆蒙说着，虚弱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昆汀一边抚摸着自己肥腻的肚子，目光中闪烁着绿色的精光：“粮已经不够了，吃饭的嘴却太多……”

　　他的目光中带着非人的野性，如同一只饿极了的秃鹫，随时准备冲向新鲜的死尸。

　　昆蒙叹了口气：“你又犯病了……罢了，做干净些。”

　　见昆汀点头，昆蒙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抚上昆汀的背，昆汀腹部的伤口迅速愈合，皮肉也变回了正常的肤色。

　　昆汀从屋子内走出时，洛星缇将身体贴上侧墙，隐蔽了身形，然后在昆汀走远了几步后追了上去。

　　“他这种状态……”意识之海中的提丰语气严肃起来，“我现在可以肯定了，迪克斯的饥荒是堕神所为。”

　　“是谁，什么能力？”

　　“饥荒神利摩丝。她可以放出酸腐的毒气，吹入人的身体，进入血管，让名为饥饿的虫子进入每个细胞中……但是……”

　　“但是？”

　　“利摩丝的能力会饥饿像烈火一般永无止息地灼烧着人的身体，他必须不断地吃下所有的食物，最后吃下自己的身体而一点都感受不到痛觉……但就算吃下许多食物，他的体重也不会增加分毫，并且除了食物，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昆汀体重增加了，且一般情况下算得上正常。”

　　“正是这样。”

　　洛星缇陷入思索中，一边一路跟随着昆汀，却见他一路飞快地从背阴出下了布纳山，经过一条狭窄的小经，眼前再次开阔起来时，却见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出现在眼前，几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守在洞前。

　　见到昆汀，那几个男子的面色全都吓得惨白，却颤巍巍地跪下，努力做出欢迎的样子。

　　昆汀吞着口水，以完全听不到他们的恭迎，双脚飘飘然地溜进洞中。

　　意识之海中蓝色的异能占了上风，下一秒，洛星缇的身形已经变成透明，他紧随昆汀进入山洞。

　　-

　　“欧梅尼，你能不能听我的话，少单独行动！”费西斯满脸惶恐地拉着奈梅拉的袖子，被她拖着走。

　　“少管我。”奈梅拉冷酷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上……哥哥说了，如果他不在，你要听我的话！”

　　奈梅拉停了下来，转过骇白的脸，将费西斯逼的连连后退。

　　“我的任务是打听消息，你把我的线人都吓跑了！我警告你，弱鸡，你再跟着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再接回去再打断！再让小鬼半夜上你的床！”

　　费西斯惊骇地吸了口冷气，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奈梅拉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甩开袖子走了。

　　费西斯摸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脏，慢慢从墙脚直起身来，看着奈梅拉的背影，欲哭无泪地垂着嘴角。

　　上将，你捡的都是什么人呐！她愿意听我的话才有鬼呢！

　　费西斯叹了好几口气才垂头丧气地走回营地。

　　“怎么了，欧西尼，欧梅尼不愿意回来吗？”马克隆看到他那副样子，上前来关切地问。

　　“我说话太难听把她气跑了，明明她已经够伤心了……要是我能像哥哥那样，说话温柔又体贴，一定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费西斯说着，又抹起了眼泪，看得马克隆一阵心酸。

　　“你也是个好哥哥，欧西尼，”马克隆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成功护送多洛斯到了迪克斯，我们弟兄们一起冲上布纳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多谢你，马克隆队长。”费西斯点了点头，他见对方松懈下来，顺势将话锋一转，“队长，虽然有土匪截粮，但运去迪克斯的粮也不少，为什么灾情却没有缓解呢。”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马克隆压低了声音，一时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费西斯马上将耳朵凑了过去。

　　“欧西尼，我知道你和你哥哥一样是个正义之士我才告诉你，但你不能和队员们说。”

　　费西斯立刻点头，坚定地保证绝不告诉别人。

　　“……听说，迪克斯遭受的根本不是旱灾，而是瘟疫，这种病会让人的肚子像无底洞一样，运再多粮也没用。听说有人剖开了病人的身体，他的肚子里，脂肪层里，还有血管里都是虫子在爬……”

　　费西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努力忍着反胃的冲动。

　　“哈哈哈都只是谣言，谣言啦。”见他那副样子，马克隆才后知后觉和他说这件事有多么不妥，毕竟就算再有正义感，也不代表不会对这种骇人听闻的事畏惧。

　　但刚才不知为什么，他就鬼迷心窍地告诉了欧西尼，大概是情绪上头。

　　费西斯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了一下自己苍白的脸色，才从地上站起，努力露出微笑：“也是，肯定是谣言，这样太荒谬了，哈哈。”

　　他干笑两声，继续说道，“没事，马克隆队长，我不会和队员们说的，而且就算这是真的，我也一点不怕，我已经做好了随时为国捐躯的准备，因而无论是什么艰难险阻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丝毫退缩。”

　　一番正义凛然之词，让马克隆满意地连连点头：“不错，欧西尼，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天色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入城了。”

　　费西斯点了点头，努力忍住撒腿就跑的冲动，在马克隆的目光下回到了大通铺帐篷中。

　　马克隆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着，让他手心和背上都渗出了冷汗。

　　虽然他逃跑速度很快，但不一定跑得过瘟疫传染啊。费西斯还是很惜命的，不然也不会把有利于逃跑的异能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想到尸体上可能会爬满虫子的可悲命运，费西斯不自觉得开始收拾起床铺上的东西来。

　　“欧西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多洛斯见他脸色苍白，关切地坐到他的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费西斯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自觉开始做起跑路的准备。

　　多洛斯的小卷发颤抖着，却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费西斯的脑袋：“不～怕～，欧西尼，我会代替欧星尼保护你们的，我答应了他的。”

　　看着他因为使用着压缩异能颤抖的身影，落在脑袋上的感觉却让他安心许多。

　　“多洛斯，你不怕吗？你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之前许多粮兵都……”

　　“我也怕。”多洛斯的笑容有些勉强，“但是这么多人保护我，甚至因此牺牲生命，我不能因为怕就退缩，那样也太对不起他们了。”

　　他的话让费西斯有些哑言。

　　“欧星尼说了要代替我的时候，我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他的好意。我想他一定也很怕，但他还是这样做，他对人民的爱战胜了恐惧，让我无比感动。他是个英雄，可惜……”

　　费西斯抿了抿唇，听到他提欧星尼，费西斯仿佛又听到上将在自己耳边唠叨的声音。

　　上将这么可能害怕嘛，那可是他们至福乐土所向披靡的大英雄诶，多洛斯真是瞎操心。

　　但在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夜晚，他可洛星缇一起坐在苏尔那片废墟的营地上，他难得露出的有些惶然的神情。

　　“欧星尼明明年纪这么小，却这么勇敢！”多洛斯激动的声音再次传入费西斯的耳朵里。

　　费西斯的眼睛中却有些迷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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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里并不昏暗，两侧的岩壁上挂着一些地热灯照明。

　　洛星缇很快就确定，这里原来是一个废弃的矿洞，四周都密不透风，时不时有人的呻吟声如鬼魂的哭嚎在拱形的空间内钻来钻去。

　　除此之外，此起彼伏的铁镐凿壁之声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眼前终于是灯光最盛之处，狭小的通道里面是一片较宽敞的腹地，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在这片腹地忙碌着。

　　腹地中心有一个上接外部的大熔炉，应当是废弃已久重新利用的，铁矿从下面的口子送入，橙红色的铁水倒出，又有工匠进行锤炼，铁器冷却后扔在一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营养不良的身体十分虚弱，他们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只是不得不继续地完成着超出自己身体负担的劳作。

　　站在他们中间插着腰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监工，他手拿皮鞭，对偷懒或者晕厥的人们肆意打骂，鞭子抽在血肉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肉跳。

　　“大哥，您来啦——”见昆汀踱进，监工立刻搓着手走了过来。

　　这一声奉承，让一些人不由得抬起头来，只是一抬头，却招来了监工的一顿皮鞭伺候。

　　“粮……”昆汀眼前发绿。

　　“明白！明白！”监工心领神会，转过身点了两个人道，“你、你，开粮仓。”

　　所有人的的脸上都写满了心不在焉，虽然好像在做自己的活，却都竖起耳朵，咽着口水。

　　洛星缇扫过这些人的脸，却见在运输砖石的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我们两个来，文森特和卡尔病得很厉害。”那两个人中，那个一个褐色皮肤的，身材还算健壮的中年男人出声道。

　　“没用的东西！”监工鞭子又扬起，将之前点的那两个人好一顿鞭打，虚弱的惨叫声连连，洛星缇攥紧了拳头。

　　却见其他人全都别着脸，虽有几个握着拳头的，但却没一个上前来。

　　昆汀却一脚将监工踹到地上，目光如要吃了他般：“开仓！”

　　“是是是！你们两个开，别耍花样！”被教训后，监工立刻知道了填饱昆汀的肚子比较重要。

　　褐色皮肤的男人和寸头男人走上前来，他们蹲下身子，使劲将压在一片钢板上的巨石移开，然后抬起那片封闭的钢板。

　　一个带着梯子的地窖露了出来，昆汀走到地窖口，眯起眼睛抬头扫过那两个虚弱地躺在地上呻吟的人。

　　“看来是染上瘟疫了，一起处理了吧。”听他这么说，其他人全都吓得纷纷退避，生怕被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