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我们终散》麓隐

8、交锋与执念 戚婉宁在电

　　回到暂时落脚的酒店公寓，眉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简单处理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那个眉骨带伤、蓝发张扬的自己，反而有种诡异的解脱感。
　　手机震动，是顾淮景的来电。
　　我划开接听，不等他开口，就想起刚才在朋友圈发的那张久违的机车照片——白色的川崎在夜色下泛着冷光，配文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下面很快有了评论。一个以前玩车的朋友留言：“卧槽！宁姐归位？！帅炸了！！”
　　紧接着，在这条留言下，出现了顾淮景的账号，他的评论像根刺扎在那里：
　　“呵，哗众取宠。谁会喜欢这么张扬没分寸的女人？难怪没人敢娶！”
　　心底最后一丝因他那张脸而产生的涟漪，也彻底平息了。
　　“你父母给我家打电话了。”顾淮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烦躁，“闹得很难看。戚婉宁，你到底想怎么样？非得把事情搞到无法收场吗？你……”
　　我直接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顾淮景，你放心。这个婚，不是你一个人不想结了。”
　　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可惜了，以后再也看不到那张脸对我露出（哪怕是虚假的）深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他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带着恶劣的玩味：“戚婉宁，你要是能懂事点，容得下贞贞，这婚……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跟你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施舍般的高高在上：“不过，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别指望我爱你，明白吗？看在你这么‘爱’我，你家又指望着我顾家的份上，我可以……圆你这个顾太太的梦。”
　　我低头，指尖轻轻抚过手腕内侧那串新纹的法文——“Je ne reviens jamais en arrière”（我从不回头）。冰冷的触感让我无比清醒。
　　我慢慢笑了，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顾淮景，你真要和我结婚的话……”我故意拖长了语调，“苏贞贞知道吗？她同意你做这个‘勉为其难’的决定吗？”
　　电话那端的呼吸声猛地一窒。
　　“顾淮景，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苏贞贞的替身。”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好巧啊，我也是。”
　　“！！！”电话那头传来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像‘他’吗？”我微微眯起眼，仿佛又看到了祁野倚在机车旁，对我露出那副散漫不羁又带着点坏的笑，“是你沉默着，只看着我的时候。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我知道，你不过是在透过我看苏贞贞……”
　　我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自嘲：“但我一点也不难过。真的。对着这张脸，能让我觉得他还在……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所以，哪怕你让我做了那么多我不愿意做的事，磨掉了我所有的棱角，我也对你生不起气来。”
　　“但是，”我的语气陡然转冷，斩钉截铁，“就像你说的一样，我再怎么模仿，也成不了苏贞贞。同样的，你们的脸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互为替身，两不相欠，互不相爱。这婚，就不……”
　　“戚婉宁！”顾淮景猛地厉声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恼羞成怒的狂暴，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挂断了。
　　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我扯了扯嘴角。
　　也好。
　　吞下两片安眠药，我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只有在药物制造的虚幻梦境里，我才能短暂地逃离这冰冷绝望的现实，回到那个有祁野的、阳光炽烈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