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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戚家风暴 戚婉宁与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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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和满心的疲惫伤痛,我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却冰冷如坟墓的“家”——戚家别墅。
果不其然,灯火通明。
客厅里,气压低得能结冰。我名义上的父母——戚宏远和林曼如,端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旁边还坐着几个戚家的长辈,眼神或审视或不满。
我刚踏进玄关,林曼如尖锐刻薄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戚婉宁!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鬼样子?!”她指着我那一头张扬的蓝卷发和身上的机车皮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人不人鬼不鬼!一身流氓混混的打扮!难怪顾淮景不要你!哪个正经人家会要你这种货色?!”
我脚步顿住,站在门厅的光影分割线上。一边是灯火通明却冰冷刺骨的“家”,一边是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自由。一股强烈的疲惫和厌倦涌上心头。
我甚至懒得解释一句,转身就想离开。
“站住!”戚宏远猛地一拍茶几,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回荡,“你还想去哪?!给我滚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进客厅,站在水晶吊灯刺眼的光线下,像一件等待审判的物品。
“看看你干的好事!”戚宏远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顾家那边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淮景那孩子年轻气盛,一时糊涂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眼,你作为未婚妻,不规劝不挽留,还由着他胡闹?现在!立刻!给顾家打电话道歉!就说你非顾淮景不嫁!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宾客名单都定了!你说不结就不结?戚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头发:“还有你这头鬼五颜六色的毛!明天就给我染回去!拉直!顾家是什么门第?能娶一个张扬跋扈、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吗?懂不懂什么叫分寸?!”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赋予我生命却从未给过我一丝温情的男人,看着旁边那个只会尖叫指责的“母亲”,看着周围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心底最后一丝属于“家”的微弱火苗,彻底熄灭了。
我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讽刺。
“道歉?”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为什么是我道歉?是顾淮景要给他的白月光前女友一个家!是他亲口在众人面前说要退婚!我成全他,有错吗?”
“你!”戚宏远被我顶撞,勃然大怒,“你还敢顶嘴?!他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顾家能允许一个二婚的、名声有污点的女人进门当主母吗?!苏贞贞那种女人,玩玩就算了!你才是明媒正娶的顾太太!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他站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我面前来回踱步,声音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和理所当然:“就算他在外面有女人,又怎么了?!这个圈子里,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动摇你顾太太的位置,只要戚家和顾家的利益纽带不断,你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闹?!”
我轻轻抚了抚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婚纱店镜子的冰冷触感。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夫妇俩,各自在外面玩得风生水起,各取所需,互不干涉,那是你们的‘本事’。”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戚宏远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带着决绝的冷意:
“但,对不起。我戚婉宁,做不到!”
“混账东西!!”戚宏远彻底被激怒,额角青筋暴跳,他猛地抄起茶几上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朝着我的脸就狠狠砸了过来!“一个下贱的野种死了就死了!都三年了!你还要死要活地给他守寡吗?!戚婉宁!我告诉你,这婚,你退不了!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顾家!”
我没有躲。
“砰!”一声闷响。
烟灰缸擦着我的额角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装饰柱上,碎裂一地。尖锐的玻璃碎片飞溅。
眉骨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是血。
这痛感却异常清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头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浇醒了那个还在顾淮景替身幻梦里沉沦的自己。
恍惚间,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祁野在那场致命比赛坠崖后,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重度抑郁,厌食,自残……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疤痕,是那段黑暗岁月留下的唯一印记。被抢救回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得到的不是父母的安慰,而是林曼如尖利的斥责:“戚婉宁!你装什么装?!身在福中不知福!得这种病给谁看?丢不丢人?!”
戚宏远更是连面都懒得露,只在电话里冷冷地说:“别演了。不想活?那就去死。死了干净,省得给戚家丢脸!”
直到……戚氏集团遭遇前所未有的资金链危机。他们终于想起了我这个“女儿”。
他们把一沓照片摔在我病床前。最上面那张,是顾淮景的侧脸。
只一眼,我如同被雷击中!
太像了……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专注看人时,几乎和祁野一模一样!那一刻,濒死的我,像是抓住了一根虚幻的救命稻草。为了这张脸,为了那一点点相似的慰藉,我答应了去见面。
甚至,为了他们口中“顾家喜欢端庄淑女”的要求,我破天荒地染黑了那一头象征叛逆的蓝发,拉直,穿上素雅的白色长裙,收敛起所有锋芒,扮演起一个温婉可人的“戚婉宁”。
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顾淮景就主动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他先主动,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原来他也拿我当替身。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在对方身上寻找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所以,他让我留直发,我留了;他说喜欢看我穿棉白长裙,我穿了;他说不喜欢我抽烟,我戒了;他厌恶机车的轰鸣,我就再也没碰过……所有人都以为,曾经那个离经叛道的戚家小公主,为了爱情彻底变乖了,爱顾淮景爱到失去自我。
连顾淮景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
有什么办法呢?没有这张酷似祁野的脸,没有这场自欺欺人的幻梦,我或许……真的撑不过这三年。所以,哪怕顾淮景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用言语羞辱我,甚至在心底将我轻贱如狗……我都忍了。
只因为看着他,我就能欺骗自己:祁野还在。他从未离开。
直到苏贞贞回来。直到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珍视。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醒了我!
再像……顾淮景也不是他。
顾淮景的深情,永远只会给苏贞贞。而我的祁野……永远沉睡在了那片冰冷的山崖之下。
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指尖沾染的鲜红,刺目惊心。
“说完了?”我抬起头,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只剩下死寂的深邃,“说完,我走了。”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身后戚宏远暴怒的咆哮和林曼如尖锐的哭骂,挺直淌血的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冰冷华丽的牢笼。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