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我们终散》麓隐

4、做回自己：戚婉宁 戚婉宁重返

　　我打车直奔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老店——“野火刺青”。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熟悉又陌生的消毒水混合着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正在低头打瞌睡的刺青师阿昆被惊动，揉着眼睛抬头。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宁……宁姐？！”他猛地站起来，一米八几的壮硕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真……真是你？你怎么……来了？”他语无伦次，左看右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年了。自从祁野出事，我洗掉纹身，收起机车服，剪掉蓝发，把自己塞进“戚婉宁”的壳子里，就再也没踏进过这里一步。这里承载了太多关于祁野、关于自由、关于“我们”的记忆。
　　“嗯，是我。”我朝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久违的释然和坚定。目光越过他，落向店内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并排停着两辆盖着防尘罩的机车。即使隔着罩布，也能感受到它们流畅狂野的线条和不羁的灵魂。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着它们，声音有些发涩：“还在啊？”
　　阿昆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圈更红了，用力点头：“在！一直都在！宁姐，你的‘小白’，野哥的‘小黑’，我天天擦，每周保养，跟新的一样！就等着……等着你们回来骑。”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宁姐，你要去哪儿？我通知兄弟们……”
　　“不用。”我打断他，目光紧紧锁在那辆纯白色的川崎上，仿佛能穿透防尘罩看到它桀骜的模样，“带‘她’出来吧。我想……一个人出去兜兜风。”
　　阿昆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喜，有担忧，更多的是心疼。他重重地点头：“好！宁姐，你等着！”
　　他动作麻利地掀开防尘罩。纯白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一如当年。阿昆仔细地检查、打火，引擎低沉浑厚的咆哮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那久违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声浪，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走过去，指尖颤抖地抚过冰凉光滑的车身。三年了。我以为只要不碰，就能假装遗忘，假装那场带走一切的噩梦从未发生。
　　阿昆把头盔递给我。我戴上，跨坐上去。熟悉的重心，熟悉的掌控感瞬间回归。我深吸一口气，发动。
　　“嗡——！”
　　强劲的声浪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我最后看了一眼旁边那辆依旧盖着防尘布的黑色川崎。
　　阿昆也看着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黑……我也一直在等野哥。宁姐，三年了……我把你等到了，你说……还能等到他吗？”他眼里是近乎执拗的期盼，“他们说……去西藏转山转水转经轮，诚心祈求，就能见到想见的人……我和兄弟们每年都去，转了成百上千遍……野哥他怎么……就还不回来呢？”
　　我的头盔遮住了瞬间汹涌而出的泪水。我微微侧过头，不让阿昆看到，用尽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阿昆，都是……骗人的。人死……不能复生。”
　　说完，我不再停留，拧动油门。
　　白色的川崎如同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出“野火”，冲进城市的夜色霓虹，将那些虚伪的繁华、刻薄的议论、令人窒息的“乖顺”，统统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