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我们终散》麓隐

5、山顶呐喊 戚婉宁独自

　　引擎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我一路疾驰，将速度拉到极限，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身体，却带来前所未有的畅快。城市的灯火在身下飞速倒退，最终被抛在遥远的后方。
　　目的地是西山观景台。曾经，这是我和祁野的秘密基地。
　　停下车，摘下头盔。夜风骤然变得猛烈，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吹乱了我的短发。我走到悬崖边，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市，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巨大的孤寂和深入骨髓的思念，如同潮水般瞬间将我吞没。
　　积蓄了三年的委屈、不甘、痛苦、伪装、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朝着空旷的山谷，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祁野——！”
　　“我都听你的话了！我好好吃饭！我好好生活！我甚至……甚至为了让你‘看到’，我都答应嫁人了！”
　　“可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骗子！大骗子！！”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夜风扑在脸上，冰冷刺骨，“你明明说过……要亲眼看着我穿婚纱的！你说话不算数！你看啊……我的婚纱……到头来还是只能为你一个人穿……可它不合身了……祁野……它不合身了啊……”
　　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和哭泣而颤抖，我抱着手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绝望的夜。
　　“我都变‘乖’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疼……”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被风吹散，“风好大……祁野……我好累啊……你能不能……抱抱我……”
　　山谷寂静，只有呜呜的风声回应着我的哭喊，像悲凉的呜咽。
　　时间在泪水中悄然流逝。天幕低垂，无垠的星空如同倒悬的海洋，碎钻般的星辰密密麻麻。一轮清冷的满月悬在天际，洒下幽寂的光辉，将山顶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柔的银色里。
　　就在这时，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
　　猛地回头——
　　月光下，树影婆娑，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被惊动的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远。
　　呵……幻觉。又是幻觉。
　　我颓然地垂下肩膀，自嘲地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好情绪。该下山了。
　　然而，当我走向停车的地方时，瞳孔骤然紧缩！
　　我那辆白色的川崎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而旁边……旁边那辆本该盖着防尘布、停在“野火”店里的、属于祁野的纯黑色川崎Ninja——不见了！
　　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阿昆！”我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疯了似的冲向不远处的“野火”店门，“车呢？！‘小黑’呢？！谁骑走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小黑”？！
　　就在这时——
　　“嘀——嘀嘀！”
　　身后，响起两声清脆而熟悉的机车鸣笛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夺眶而出，完全不受控制。我死死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像是要裂开，又像是被一种巨大到不真实的狂喜攫住。
　　我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去。
　　昏黄斑驳的路灯光晕下。
　　一辆纯黑色的、线条凌厉如暗夜修罗的川崎Ninja H2，静静地停在那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斜倚在车身上。
　　黑衣，黑裤，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和长腿。头盔随意地挂在车把上，露出利落的短发和一张……我刻入骨髓、魂牵梦萦了整整三年的脸！
　　深邃的眉眼依旧带着骨子里的桀骜不驯，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熟悉的、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又带着点野痞不羁的眼睛。
　　是祁野！
　　他微微歪着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慵懒又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然后，他用那把低沉沙哑、曾无数次在我耳边响起、让我魂牵梦萦的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清晰地穿透夜风：
　　“啧，我家小辣椒……”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哭得通红的眼睛和凌乱的蓝发，笑意更深，带着十足的宠溺和心疼：
　　“怎么三年不见，还是这么爱哭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