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我们终散》麓隐

3、退婚 顾淮景携新

　　我准时到了“云境”。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觥筹交错的热闹气氛瞬间凝滞。顾淮景那帮狐朋狗友都在，此刻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神复杂地在我和他之间逡巡。
　　顾淮景还没到。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预留的主位旁，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冰水。指尖冰凉的温度让我混乱的大脑稍稍清醒。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顾淮景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那张俊美得与祁野有七分相似的脸，依旧耀眼夺目。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身后。
　　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怯生生地依偎在他臂弯里。黑长直，巴掌大的小脸，眉眼柔美，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风情，像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弱菟丝花。那神态，那气质……活脱脱就是我过去三年努力扮演的“戚婉宁”的升级版！
　　是苏贞贞。
　　顾淮景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生怕被这包厢里的浊气玷污分毫。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宣示和隐隐的……挑衅？
　　空气死寂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众人屏息，目光在我、顾淮景和苏贞贞之间疯狂扫射，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端起水杯，指尖冰凉。手腕上那根系了七年、颜色已经发暗发旧、快要磨破的红绳，突兀地闯入眼帘。这是祁野当年在庙里求来，亲手给我戴上的“平安绳”。
　　心脏像是被这旧物狠狠刺了一下。我垂下眼睫，盯着那抹暗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顾淮景拥着苏贞贞，径直走到我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宣读一项早已决定的判决。
　　“戚婉宁，”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包厢每个角落，“这婚，我不结了。”
　　来了。
　　我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他，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眼泪，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你要退婚？”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似乎被我这过分的平静噎了一下，随即像是为了强调什么，手臂更紧地搂住了怀里的苏贞贞，低头看向她的眼神，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贞贞回来了。戚婉宁，我不想再将就。”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残忍的“坦诚”：“你学得再像，也终究不是她。赝品就是赝品，懂吗？我不爱你。从头到尾，都不爱。反正我们两家也是商业联姻，互相利用。现在，就到此为止吧。”
　　包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我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机车风衣外套，搭在臂弯。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嗯。”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顾淮景愣住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愠怒。他大概设想过我哭闹哀求，设想过我歇斯底里地质问，唯独没想过我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压下某种翻腾的情绪，硬邦邦地补充道：“我家那边，我会处理。你父母那边，你自己搞定。下周的婚礼，取消。”
　　“好。”我拎起我的包，一个设计感十足、与这身“乖乖女”装扮格格不入的铆钉链条包，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戚婉宁！”顾淮景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和失控。
　　我停下脚步，在包厢门口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一手搂着苏贞贞，另一只垂在腿边的手，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苏贞贞依偎着他，怯生生地看着我，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还有事？”我挑眉，语气疏离。
　　他蹙紧眉头，鼻翼翕动，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目光死死锁住我：“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包厢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看着他那张酷似祁野的脸。有那么一瞬间，那句深埋在心底三年的话几乎要冲破喉咙——我好羡慕你，顾淮景。你的白月光还能失而复得，还能站在你面前。而我的……我的那个惊艳了时光的少年，却永远沉睡在了冰冷的悬崖之下，再也回不来了。
　　胸腔里翻涌着巨大的酸楚和悲凉，几乎要将我淹没。最终，我只是扯了扯嘴角，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压成一句冰冷而体面的结束语：
　　“祝你们，”我的目光扫过他和苏贞贞，“新婚快乐。”
　　说完，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的表情，我果断地拉开厚重的包厢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里面压抑的议论声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卧槽！戚婉宁就这反应？！”
　　“不是吧？顾哥，你不是说她爱你爱得要死要活，没你不行吗？这特么叫没你不行？”
　　“闭嘴！”顾淮景压抑着暴怒的低吼清晰地穿透门板。
　　我没有回头，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电梯。镜面电梯门映出我此刻的样子——温顺的黑长直，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衣裙。一个完美的、属于顾淮景（或者说属于苏贞贞影子）的赝品。
　　电梯下行。
　　“叮——”
　　门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像点燃了一把火。
　　够了。
　　这场漫长而荒诞的替身扮演，这场自欺欺人的幻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