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如素》止水

16、第 16 章

　　两片草缛，一张破木板，上放一个缺了口的碗，一碗野菜小米粥，热腾腾，香气四溢。
　　“我是伤患，你就给我吃这个？”梓矜托着脑袋，眺这一双凤眼看着我。
　　我看了看我们的草棚外头，一群小孩吵吵闹闹，为抢一个空麻袋扭打成一团。
　　城隍庙被烧尽，废墟上搭起一片破帐篷。流民便集聚与此。
　　我和臻梓矜这几日便躲流民中，大隐隐于市。
　　我朝棚外招招手：“小六子。”
　　一个黑瘦的小孩跑过来：“苏先生。”
　　“你弟弟今天可好些。”
　　“苏先生昨日施了针后，今日弟弟便能讲话了，只还是经常昏厥。”
　　我把桌上的野菜粥递过去道：“拿去给你弟弟吃吧。”
　　“你……。”梓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也不看他，只对小六子说：“不要在弄树皮给你弟弟了，你弟弟脾胃不好，病情会愈加凶险。”
　　小六子瞬时两眼放光，道了声谢便一把端过，跑得无影无踪。
　　“哼，欺负我这病人算什么本事。”臻梓矜怨恨得看了我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来。
　　我站起身，依旧风情云淡的笑笑，道：“城西还有几棵杨树的皮没有被剥干净，你可以去尝尝，说不定味道比野菜粥好。”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起身拿了竹筐便往山里去了。
　　前世学的是药理学，各类植物药理也知道个大概，家父是老中医，小时候每次有人就诊时我便在旁边看着，所以针灸也多多少少知道些。
　　在这乱世中勉强当个江湖郎中，济世救人便是我小时梦想。虽不受诊金却总有人送些菜米，得以维持生计。现在日子虽苦，但是心情到是平静愉快，让我乐在其中。看来我真是个胸无大志的人。阎君好眼光，找我这么个人来挑大梁。
　　回到窝棚已是夕阳西下，暮色照大地的时候了。棚户中炊烟袅袅，偶有汤粥的香气飘过。
　　走到棚中只见梓矜面朝里像猫一般蜷在一张破席子上，一幅楚楚可怜相。
　　一头闪闪发亮的青丝散了一地，美人就是美人，躺在破草棚里都能躺出万种风情来。
　　着孩子爱干净的紧，即使落了难也天天洗澡，有心人一看便能猜出他出身非富即贵，真真让人头痛。
　　“你骗我。”梓矜也不动，依旧朝里躺着，“这城西哪儿还有没被剥尽皮的树。”
　　我哑然失笑，可怜见的，这孩子素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竟还有为寻不到树皮吃生气的一天。
　　我坐在他旁边佯装沮丧道：“今日路上遇到了贼人，好容易找到的一点野菜都让人抢了去。对不住你了，你且再忍一个晚上吧。”
　　说罢，便出去生火做饭，今天费了老大力气逮了只兔子，直让我寻了大半天，真没想到我一个现代人还能抓到兔子。人的潜力还真是奇妙。
　　我将饭菜端入房内，梓矜还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但我知道，他一定还未睡着，一个饥饿难耐的人是很难睡着的。
　　“我真是饿昏了么？竟然可以闻到肉香味。”梓矜轻轻的说着。
　　“是，这是你的幻觉，你饿过头了。”说罢，我自顾自得开始喝野菜汤，想起来我也一天未进食了。
　　梓矜听到我喝粥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道：“你总是骗我，明明采了野菜回来却骗我说没有。”
　　“可你明明知道我在骗你，还是情不自禁的掉眼泪。快把眼泪擦了起来吧，别以为缩在那里我就不知道你在哭。”
　　“我没有”梓矜蓦得坐起来，转过身来，看到桌上的一盘兔肉忽然呆住了。
　　复又朝里躺下去，淡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才半天才幽幽道：“你这恶人，我爹死的时候我都没掉几颗眼泪，你却让我为一盘肉流出这么多眼泪。我恨死你了……。”声音竟然哽咽了。
　　我心中有些不忍，走过去，把他拉起来。他的头发披下来，仿佛世间最美的丝绸。他低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我捏捏他的脸颊笑道：“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掉眼泪被人看见有什么好臊的？我哭的样子你不是也见过了么？”
　　“你那是做戏，做不得数。”梓矜一把推开我，便去起身去欲去吃东西，被我一把拉住。
　　我正色道：“先把野菜汤喝了再吃兔肉，你饿了一天，肠胃受不得油腻。”
　　梓矜也不理我，急切得捧起野菜汤大口得喝起来。我一边慢慢吮着自己那碗薄薄的汤，一边看着这个极注重姿态的漂亮公子哥儿吃得狼吞虎咽，想看来这次真是饿惨了他
　　梓矜把一盘肉吞得差不多才想起什么似得抬头看我道：“你怎么不吃肉。”
　　我道：“我只吃素。”
　　梓矜一双桃花也似的双眼看着我，目光灼灼，犹如月华。
　　他移开目光，撇撇嘴道：“你这个人有几句话是真的。”复又想了想道：“哼，我若留下些肉给你又要被你送到不知那个病患那里了。你忍吧，我看你哪天瘦死。”
　　我笑道：“啧啧，会关心人了，真了不起。”
　　梓矜啐道：“放屁，你这恶人，鬼才会关心你。”
　　我已吃完，正随手整理药箱，忽听到这么一句，甚觉别扭，道：“你这孩子，好的不学，市井粗口倒学的快。”
　　梓矜皱起漂亮的眉头道：“谁是孩子啊，你才比我大多少啊，我都比你高一那么点，别跟我倚老卖老。”
　　“行，等你再长一点，我便不管你。”说罢，我背起药箱，走了出去。
　　背后传来一阵磨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