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笼》楠木稀

2、林薇的警告 苏蔓站

　　苏蔓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晨曦一点点的A市。一夜未眠，她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身后沙发上，江城仍在沉睡。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线条。
　　若不是那条短信，她几乎要相信昨夜那真诚而又认真的话是真的。

　　可，这一切都可能是自己的幻想，江城是不会那么说的，他在外面养的金丝雀和情人有很多，怎么会在意她一个名义上的夫人呢？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旁，蹲下身，凝视着这张她看了两年却依然觉得陌生的脸。
　　修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即使是睡梦中，也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和冷漠。

　　就是这个人，在两年前苏家最危难的时候提出联姻，拯救了苏氏，却也在暗中谋划着最终吞并它。

　　昨夜用那样炽热的眼神看着她，说出“痴心妄想”这样的字眼，却在同一时间安排着收购她家最后一点股份的计划。

　　苏蔓的指尖微微发颤，苦笑着想，自己怎么那么傻？竟然还想着他会爱自己。
　　她轻轻从江城口袋里取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找到了那条短信。

　　发信人标注为“陈律师”，时间是昨夜11:34分就在江城醉醺醺地找到她之前不久。

　　所以，那不是醉话，是胜利前的炫耀。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江城左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

　　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蔓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我早就想要你了，苏蔓。” “从很多年前开始，你就是我漫长岁月里，秘而不宣的痴心妄想。”

　　多么动人的谎言。

　　若不是那条短信，她差点就信了。

　　洗完澡出来，苏蔓换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香奈儿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高腰裤，将长发挽成低髻，涂上正红色的口红。

　　今天她要陪江城出席一个重要签约仪式。作为江太太，她必须完美出演。

　　下楼时，江城已经坐在餐桌前看财经报纸。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昨夜那个醉醺醺地把她困在书架前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早上好。”他头也不抬，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早安。”苏蔓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咖啡。
　　餐桌上摆着早餐，两人沉默没有开口。

　　“昨晚...”江城突然开口，放下报纸，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我喝多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苏蔓端起咖啡杯的手稳如磐石，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你说了一些醉话，我不太记得了。需要我复述吗？”

　　江城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恢复平静：“不必了。”

　　看，这就是他。永远冷静，永远掌控局面，连试探都如此游刃有余。

　　“今天的签约仪式在十点，”他转移话题，语气公事公办，“李氏集团的董事长和夫人也会到场，李夫人很喜欢你，多陪她说说话。”

　　“我知道该怎么做。”苏蔓抿了一口咖啡，苦得恰到好处。

　　签约仪式在港岛香格里拉酒店的宴会厅举行。镁光灯闪烁不停，江城在众人的簇拥下签下价值数十亿的合同，然后与李董事长握手，面对镜头露出商业化的微笑。

　　苏蔓站在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婉得体。
　　偶尔与江城对视时，她眼中盛满恰到好处的仰慕与爱意，完美得无懈可击。

　　“江先生和太太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李董事长笑着称赞。

　　江城侧头看她一眼，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拉近一些：“是啊，能娶到蔓蔓是我的福气。”

　　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着她的肌肤。苏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笑容丝毫未变。

　　演技真好，江城。她在心里冷笑。

　　仪式后的午餐会上，苏蔓如江城所愿，陪着李夫人聊天。李夫人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对珠宝和时尚颇有见解，正好撞在苏蔓的专业领域上。

　　“这条珍珠项链真配你，江太太，”李夫人称赞道，“是Tiffany的限量款吧？我记得全港只有这一条。”

　　苏蔓轻轻触摸颈间的项链，微笑点头：“是的，江城上个月拍下的。”

　　事实上，这条项链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通过这半年在股市的投资收益。江城送给她的那些珠宝，大多锁在保险柜里，她从未真正戴过，就算想戴还需要问他的助理才可以。

　　“江先生真是宠你啊，”李夫人羡慕地说，“听说他前几天还为你拍下了那颗‘海洋之心’蓝钻？”

　　苏蔓的笑容微微一僵。这件事她根本不知道。

　　“江城总是这样，喜欢给我惊喜。”她迅速恢复常态，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李夫人，您这条翡翠镯子成色真好...”

　　午餐会进行到一半时，苏蔓借口补妆，来到休息室的露台上透气。高楼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髻，她索性取下发簪，让长发披散下来。

　　港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为什么躲在这里？”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蔓没有回头。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威士忌，他刚才在餐会上喝了一杯庆祝酒。

　　“透透气。”她简单回答语气却没有太多感情。

　　江城走到她身边，倚在栏杆上，侧头看她：“你今天很美。”

　　“谢谢夸奖。”她的回应礼貌而疏离。

　　一阵沉默。远处传来游轮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蔓蔓。”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苏蔓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在公众场合表演恩爱，而是私下里，用那种近乎温柔的语气。

　　“昨晚我说的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些话是真的。”

　　苏蔓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比如你要收购苏氏剩余股份的那部分？”

　　江城的表情瞬间凝固。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江城的高级助理周明急匆匆地走来，面色凝重。

　　“江总，出事了。”他压低声音，但苏蔓还是听到了，“有人在做空我们的股票，同时大量收购散股。董事会请您立即回去开会。”

　　江城的眼神骤然变冷，刚才那一丝罕见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道是谁吗？” “还在查，但对方来势汹汹，手法非常专业。”周明看了一眼苏蔓，欲言又止。

　　江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蔓，眼神复杂难辨。

　　“你先送太太回家。”他最终命令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冰冷，“然后到公司找我。”

　　“是。”

　　回程的车上，苏蔓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波澜起伏。

　　有人在对江氏下手？会是谁？港城敢与江城为敌的人屈指可数。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计划顺利，第二阶段启动。」

　　苏蔓迅速删除信息，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车子驶入江宅，苏蔓刚下车，就看到管家迎上来，面色有些紧张。

　　“太太，有您的访客，说是您的大学同学。我请她在客厅等候。”

　　大学同学？苏蔓微微皱眉。她很少与人交往，更不会有人不经预约就来江宅找她。

　　走进客厅，一个穿着干练西装的女人站起身，朝她微笑。

　　“苏蔓，好久不见。”

　　苏蔓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林薇。江城的首席财务官，昨晚挽着他手臂出现在宴会上的女人。

　　“林小姐？”苏蔓保持镇定，示意管家退下，“有什么事吗？”

　　林薇走上前，笑容意味深长：“来给你送一份礼物。”她递过一个文件袋，“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苏蔓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即打开：“什么意思？”

　　“关于你父亲的公司，”林薇压低声音，“江城不仅仅想要剩余股份，他还在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做空苏氏股票，打算彻底搞垮它，然后低价收购。”

　　苏蔓的手指收紧，文件袋的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痛。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直视林薇的眼睛。

　　林薇轻笑一声，眼神复杂：“也许是因为，我也不想看到江城得逞吧。”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毕竟，他辜负的人，不止你一个。”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苏蔓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苏蔓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越看，她的脸色越苍白。

　　林薇说的是真的。江城不仅在收购苏氏股份，还在暗中做空，计划彻底摧毁苏氏。

　　文件最后附着一张照片：江城和一个白发老人在某家高级餐厅握手交谈。那个老人是苏氏最大的竞争对手，与苏家有着数十年的恩怨。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昨天下午3点27分。

　　就在昨夜江城对她说什么“痴心妄想”的几小时前。

　　苏蔓扶着沙发缓缓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忍。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计划有变，”她对着话筒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提前收网。”

　　挂断电话后，她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良久未动。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江城回来了。

　　苏蔓抬起头，看着那个逆光走来的高大身影，缓缓站起身。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她轻声问，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江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眼神骤然变冷。

　　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是的。但恐怕不是你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