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笼》楠木稀

1、出次逼迫 深秋的

　　深秋的A市，华灯初上。

　　苏蔓站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香槟杯里的气泡细密地升腾，如同她此刻无法接受现实的内心。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游轮划过漆黑的水面，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茫。

　　“江太太真是越来越美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看看呢。”一个油腻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苏蔓转身，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这是她成为江太太两年间练就的本事一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张总过奖了。”她轻轻碰了碰对方伸过来的酒杯，抿下一口香槟，红酒的味道让人有些微醺，显得她这一张脸更加精致漂亮。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会场，最终定格在宴会厅另一端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身上。

　　那人身穿高定西装，显得他的英俊潇洒让人有一种疏离的感觉。

　　他名叫江城。

　　是苏蔓的完美丈夫。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冷峻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
　　他正与几位商界大佬交谈。

　　无论何时何地，他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

　　而此刻，他臂弯里挽着的不是她，而是他的首席财务官林薇。
　　那个美丽干练的女人正微微侧头听江城说话，唇角带着专业，妩媚的微笑。

　　多么亲密的一幕。

　　周围的窃窃私语隐约传来：

　　一个女人看着小声向一旁的人说着:“听说江总今晚又是单独来的，没带太太。”

　　另一个女人看着淡淡的开口:“商业联姻罢了，各玩各的，心照不宣啦。”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苏家那时候都快破产了，要不是江城出手...”

　　另一人看着回复说:“啧，花瓶太太和精英总裁，小说照进现实？”

　　苏蔓垂下眼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点可笑的灼热。

　　两年前，苏氏集团濒临破产，父亲一夜白头。
　　而江城，这个站在港城商业链顶端的男人，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联姻。

　　苏蔓记得那天，江城坐在苏家客厅的沙发上，姿态优雅如猎豹，开门见山：

　　“苏氏的资金链问题，我可以解决。条件很简单苏蔓嫁给我。”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在谈论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并购。

　　她父亲犹豫地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和紧张：“蔓蔓，这...这..”

　　“我同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甚至没有一句承诺。一纸婚约，换来苏氏起死回生。

　　从此，她成了江太太，成了他昂贵花瓶中最漂亮的一个。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苏蔓微微一颤，几乎洒了手中的酒。

　　江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身上的雪松香混合着淡淡的威士忌气息，将她笼罩，让人安心的气味。

　　“没什么。”她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随后又开口问道:“要回去了吗？”

　　江城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张完美面具下找出什么。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

　　车厢内，两人各坐一端，中间的距离足够再坐两个人。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彼此隔开。

　　苏蔓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思绪飘远。

　　这两年来，他们相敬如“冰”。
　　江城给她一切物质享受豪宅、豪车、无限额的黑卡，唯独不给陪伴和温度。
　　他经常出差，夜不归宿，即使回家也多半待在书房或客房。

　　她尽职地扮演着花瓶妻子的角色，陪他出席各种场合，应付媒体和社交圈，私下却开始悄悄布局学习投资，积累人脉。

　　虽然她的人生像一只没有自由的金丝雀，但也够了，她没有太向往的地方，因为江家太太的身份告诉她，不能向往过多。

　　车子驶入半山腰的江宅，一座极简风格的现代化豪宅，冷清得像星级酒店。

　　管家迎上来接过江城的外套：“先生，太太，需要准备夜宵吗？”

　　“不必。”江城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向楼梯，“明早七点叫我。”

　　他甚至没有回头。

　　苏蔓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涩意。

　　她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

　　洗完澡后，苏蔓敷着面膜，坐在书房里查看股市行情。这是她最近悄悄学习的领域，通过一些隐蔽的投资，她已经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自由的日子不远了。

　　可她想的，会不会太多。

　　正当她专注地盯着屏幕时，书房门被推开。

　　江城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开，头发微乱，手中拎着一个酒杯，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许朦胧。

　　这很反常。江城从不醉酒，他永远克制、冷静、完美得像个机器。

　　“有事吗？”苏蔓下意识合上笔记本电脑。

　　江城没有回答，只是踱步进来，停在书桌前。他的目光扫过合上的电脑，然后落在她脸上。

　　“你在躲着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像平时那般冰冷。

　　苏蔓愣了愣，维持着平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经常不回家，我们只是各过各的，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江城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伤:“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苏蔓？”

　　他身上的威士忌气息混合着雪松香，形成一种危险又迷人的氛围。

　　“你喝多了，江城。”她试图保持冷静，“早点休息吧。”

　　他却伸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将她困在他的气息范围内。

　　“为什么...”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冷漠？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触碰不到你分毫。”

　　“江城，你真的醉了。”她偏开头，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目光。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苏蔓，你知道吗？这场婚姻不是各取所需...我爱你很久了，找别人，也只是为了看看，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望进她眼底：“是我精心设计的请君入瓮。”

　　苏蔓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早就想要和你幸福的在一起了，苏蔓。”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炽热如火却带着一丝忧伤，“从很多年前开始，你就是我漫长岁月里，秘而不宣的痴心妄想。”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明明是感觉江城那么冷漠都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自己，只是想折磨自己的，可现在却...

　　她记得两年前他提出联姻时的冷漠。

　　“你...”她刚想反驳，却被他的用手指堵住了所有话语。

　　江城用手捂住她的嘴唇，语气带着无奈和醉意声音微微低沉沙哑:“苏蔓....我错了，不会做那些没用的，跟你玩欲擒故纵，我真的...太恨自己，为什么...唉”

　　“为什么...是不是当初我没有那么做，我们是不是就好好在一起了？”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为什么你从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闻不问我和其他女人的绯闻？为什么...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苏蔓怔住了，心脏莫名地抽紧。

　　是啊，为什么？因为她一直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也只是为了利益而已？因为她不敢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点不该有的期待吗？

　　没等她回答，江城的身体突然晃了晃，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

　　“江城？”苏蔓下意识地抱住他，发现他居然睡着了。

　　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变得柔和。此刻的他，看起来几乎有些...脆弱。

　　苏蔓费力地将他扶到沙发上躺下，蹲在一旁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心乱如麻。

　　刚才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只是醉后的胡言乱语？

　　这时，江城的手机从口袋滑落，掉在地毯上。苏蔓下意识捡起来，屏幕却因为震动而亮起，显示出一条新消息：

　　「明早九点，董事会将讨论收购苏氏剩余股权事宜。如您所愿，一切已安排妥当。」

　　苏蔓的手指瞬间冰凉。

　　收购苏氏剩余股权？

　　所以，这才是他今晚反常的原因？因为明天他就要彻底吞并苏氏，完成两年前就开始布局的计划？而刚才那番话，只是胜利前的戏弄？

　　她看着沙发上熟睡的男人，心底刚刚萌生的一点动摇瞬间冻结成冰。

　　原来，她差点就相信了。

　　轻轻为他盖上毛毯，苏蔓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疏离。

　　这场戏，是时候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