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忆之巢》疏喻

5、亡命奔袭 系统的

　　系统的最终警告如同冰锥，狠狠凿进苏澈近乎沸腾的脑海。

　　稳定度归零，意味着这个世界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契合度清零，意味着“王子様”这个保护壳彻底碎裂。
　　而那高达83.4%的熵增风险，则像毒液一样疯狂侵蚀着他的理智。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渣，疯狂搅动。

　　王子様对军训的厌烦、对死亡的恐惧、苏澈自身的惊骇与挣扎，还有无数模糊不清的嘶吼与悲鸣……

　　所有的一切混杂成一片尖锐的噪音，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就这样被同化、湮灭，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上去。”
　　一个冰冷清晰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劈开了这片混沌。

　　苏澈猛地回神，看到沈清然正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熵增影响的迹象，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现在上去不是送死吗？！”苏澈几乎是吼出来的。
　　指着主席台上方那仍在疯狂咆哮、倾泻金属风暴的加特林，以及不断掉落碎块、正在扭曲崩塌的周围环境，上去无异于自杀。

　　沈清然根本没理会他的质疑，甚至懒得多解释一个字。
　　他只是快速从那个仿佛无所不包的背包里，掏出一把造型简练却闪着寒光的野战小刀，不由分说地塞进苏澈手里。

　　“杀了他。”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苏澈握着那冰冷的小刀，感觉不是沈清然疯了，就是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在枪林弹雨中冲上主席台，去刺杀那个如同恶魔化身的总教官？！
　　这怎么可能办到？！

　　就在他震惊失措之际——
　　“嗡……”

　　加特林机枪那令人心悸的旋转嗡鸣声骤然停歇，震耳欲聋的射击声戛然而止。
　　第一轮扫射结束，总教官开始换弹。

　　就是现在！
　　沈清然猛地推了他一把。

　　没有时间犹豫了。
　　要么在这里被熵增逼疯、被崩塌的世界吞噬，要么就拼死一搏！

　　苏澈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压过了身体的颤抖和思维的混乱。

　　他如同猛地窜出主席台底下的死角，利用那几个士兵正在手忙脚乱更换弹链的宝贵间隙，沿着侧面的楼梯疾冲而上。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在摇晃的台阶上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总教官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狞笑着刚要转身——

　　太迟了。
　　苏澈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

　　左手猛地箍住他的脖颈向后狠拉，右手握紧那把野战小刀，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狠绝，对着其颈侧动脉区域精准而用力地一划。
　　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而出。

　　总教官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重重地向前栽倒，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台下的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苏澈没有任何停顿，他甚至来不及多看那倒下的尸体一眼，转身就朝着主席台边缘狂奔，身后传来士兵惊怒的吼叫和拉枪栓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地从近五米高的主席台上一跃而下。
　　身体在空中蜷缩，落地瞬间向前翻滚，卸去巨大的冲击力，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干净利落，完美落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抬头急切地寻找沈清然的身影：“去哪里？！”

　　沈清然不知何时已经从死角出来，就站在他不远处。
　　他看着苏澈这一连串动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即又化为那种看傻子一样的无语。

　　他几步冲过来，再次一把抓住苏澈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又一次……
　　冲上了主席台？！

　　“你傻不傻？”沈清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拉着他避开地上总教官的尸体和那几个刚刚举起枪的士兵，径直跑到主席台最前方，指着食堂楼下小卖部的方向——

　　只见在那片疯狂扭曲、崩塌坠落的混沌景象中，唯有小卖部的位置，稳定地散发着一团柔和而清晰的白色光芒。

　　“那里！你猜是什么？！”沈清然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淹没在愈发震耳欲聋的崩塌声里。
　　根本不用猜，那一定是核心记忆结晶！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跳下主席台，朝着食堂和小卖部发足狂奔。

　　头顶不断有建筑物的碎块和扭曲的色彩剥落、砸下。
　　地面剧烈晃动、开裂。

　　他们必须极度小心地躲避着这些致命的坠落物，在一条即将彻底消失的路径上拼命奔跑！

　　终于，两人一前一后，猛地冲进了食堂一楼，撞开了那扇半掩着的小卖部的门。

　　柔和的白光瞬间充满了视野。

　　柜台之上，悬浮着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多面体结晶。

　　它内部仿佛有云雾在流动，又像是封存了一段无声的影像，那稳定而纯粹的光芒，与外界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几乎在两人冲进来的瞬间，那枚结晶仿佛受到了吸引，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向出，融入了二人的体内。

　　『恭喜1001号拾荒者凌珩（宿主：沈清然），1622号拾荒者苏澈（宿主：王子様），成功取得《记忆：军训》内的核心记忆结晶。』

　　『现将该记忆内残留的12名拾荒者全部送出，恢复记忆原貌，并做脱离处理。』

　　苏澈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爆炸信息，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急速褪色、抽离。

　　这一次的黑暗降临得异常彻底，持续时间也长得可怕。
　　仿佛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隧道中下坠，失去了所有感官，连时间感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苏澈猛地睁开眼。

　　均匀的白色光线取代了操场上毒辣的烈日和混沌的色彩。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洁净得近乎冰冷的金属长廊里。

　　长廊两边是巨大的落地窗，但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天空或景色，而是那种他在记忆回廊边缘见过的混沌色块。

　　死寂，绝对的死寂。
　　除了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1622号拾荒者苏澈，您好，欢迎来到溯忆之巢。』

　　系统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股冰冷的、非人的调调，但在这里听起来，却奇异地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巢？
　　那个吸收弥留记忆的诡异之地？

　　他试探着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两边的房间门都紧闭着，样式统一，没有任何标识。

　　他尝试着推开几扇门，里面都是一片漆黑，仿佛什么都没有，又像是深渊入口。

　　直到他推开不知道第几扇门时，里面的灯光“啪”一声自动亮起。

　　这是一个不大的纯房间，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复杂立方体。

　　『1622号拾荒者苏澈您好，根据您在《记忆：军训》里的表现，现赠与您以下抽奖机会：』

　　『触发并推动进程关键事件：转动钟表。奖励：1次抽奖机会。』

　　『共计：1次抽奖机会。请前去抽奖。』

　　真他妈啰嗦的系统。

　　苏澈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还是依言走到了那个旋转的立方体前。
　　怎么抽？
　　意念？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立方体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迸发出炫目的光芒，片刻后，一道光幕投射在他面前。

　　『恭喜1622号拾荒者苏澈，抽取到：异能·空间（初级）。』

　　空间？
　　什么空间？

　　储物？
　　瞬移？
　　还是什么？

　　异能？！
　　这又是什么东西？

　　苏澈满脑子问号，但这破系统完全没有提供任何说明的意思，光幕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
　　那个旋转的立方体也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所以这个“异能”要怎么用？

　　不过，沈清然……
　　不，凌珩之前说的“出去再说”、“关键事件”，指的就是这个？

　　完成关键事件才能获得抽奖机会，从而变强？

　　看来在这里，真的必须主动去寻找并触发事件才行。

　　他低着头，一边琢磨着“空间异能”和“关键事件”，一边心不在焉地拉开房门准备出去——

　　“砰！”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带着微凉体温的“障碍物”上。
　　“唔……”苏澈捂着撞痛的鼻子后退一步，抬起头。

　　下一秒，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服，却硬是穿出了顶级模特的气质。

　　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感，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潭，此刻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微微垂眸看着他。

　　哇塞！
　　好帅的一张脸！

　　苏澈感觉自己的心脏很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刚刚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这颜值，简直是在他的审美点上疯狂蹦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迅速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衣领。
　　脸上摆出自认为最完美、最温和得体的笑容，声音都放缓了几个度，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礼貌：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澈。”

　　对方闻言，那双好看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然后他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在了门框上，薄唇轻启，吐出那句让苏澈血压瞬间拉满的台词：

　　“有必要告诉你？”
　　“……”

　　苏澈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变得扭曲、发狠。

　　哈哈现在这个Bking可以滚开了。

　　“出来的时候都没听系统说？难怪你连新手本都打不过”

　　这个人有着这么好听的名字、顶着一张这么好看的脸、用着这么好听的声音、却说着这么欠揍的话？！

　　他现在只想一个巴掌呼过去！

　　但看着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抬起的手又有点不受控制地迟疑……
　　这张脸，真的很难下得去手啊！

　　一种极度矛盾的情绪让他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用这么完美的皮囊输出这么恶劣的态度。

　　就在两人眼神厮杀、气氛僵持不下时——

　　“珩哥！原来你猫在这儿呢！让我一顿好找！”
　　一道清脆活泼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窜了过来，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凌珩的胳膊。

　　“又拿到抽奖机会了？我说你怎么突然不见人影，跑哪个犄角旮旯的低级本去了？原来是去新手区炸鱼啊！”

　　女生语速很快，笑容灿烂，目光一转，落在了凌珩对面的苏澈身上，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卧槽！哪来的又一个帅哥？！嘶……等等，你这张脸……好眼熟啊！”

　　凌珩冷冷地打断她：“找我干什么？”

　　“打副本啊！”女生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打点高难度的，拿点值钱的结晶早点攒够‘赎身’点数出去啊！不然留在这破地方过年吗？”

　　她说着，又好奇地看向苏澈，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噢对了，光顾着说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祝思浅，1099号，你呢？”

　　凌珩抱着手臂，冷冷地瞥了苏澈一眼，苏澈接收到他的眼神，顿时一股火气冲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凌珩的怒火，对着祝思浅露出一个无比真诚温和的笑容，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然后刻意带着“你看人家姑娘多礼貌再看看你”的意味，狠狠的瞪了凌珩一眼。

　　“我叫苏澈，1622号，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态度举止无可挑剔。

　　凌珩看着他这副瞬间变脸装乖的样子，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苏澈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真想现在就把这个家伙扔到窗外的混沌里去！

　　“珩哥，接下来想打哪个本？”祝思浅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潮涌动的杀气，兴致勃勃地问。

　　凌珩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澈身上，那眼神让苏澈非常不爽。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施舍感：“打个他能打的吧。”

　　苏澈：“……”
　　他想把凌珩剁成肉泥拌饭！

　　但奈何自己人生地不熟，实力似乎也差得远，只能憋屈地把这口气咽下去，默默跟上已经转身就走的凌珩。

　　祝思浅倒是很热情，边走边跟苏澈搭话：“你是……新人？第一个本是《军训》？哇，那个本挺刺激的，畸变程度不低呢……”

　　苏澈一边勉强应付着祝思浅的喋喋不休，一边暗自观察着四周。
　　这条长廊仿佛没有尽头，两边是一模一样的门，窗外是永恒的混沌，给人一种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失感。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
　　凌珩没有任何犹豫，左转，推开一扇看起来和其他并无区别的门。

　　门后，不再是房间，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混沌能量。

　　凌珩习惯性地靠在门框上，对着苏澈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去吧。”
　　苏澈：“……”

　　他妈的！
　　自己怎么又下意识地听他的话了！

　　他憋着一肚子火，迈步走向那片混沌。
　　混沌的能量在他靠近时开始波动，随后，几团散发着不同色彩和微弱画面片段的光球从中浮现出来，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苏澈根本不知道这些代表什么，也无法判断难度，凭直觉选择了那个标注着“梦”字、看起来最温和的光球。

　　在他手指触碰到光球的瞬间，他好像听到身后的凌珩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两人紧随其后，也迈入了那片被选定的混沌之中。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1001号拾荒者凌珩，1099号拾荒者祝思浅，1622号拾荒者苏澈，选择组队进入《记忆：梦》。』

　　『正在综合评估队伍经验与实力……评估完毕。』

　　『难度生成：怪诞·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