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忆之巢》疏喻

3、混沌中的世界 一声震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紧接着是系统的提示音。

　　温热的液体相继溅在他的侧脸和脖颈上，几点粘稠的猩红甚至溅到了他的衣服前襟。

　　时间仿佛只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死寂被彻底打破。

　　“啊——！！！”
　　“杀人了！！！”

　　尖叫声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引爆了整个操场。

　　原本勉强维持着纪律的学生们彻底崩溃，像炸开的蚁群，毫无方向地四散奔逃。
　　推搡、哭喊、摔倒……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砰！”

　　又是一声枪响，尖锐地刺破喧嚣。
　　一个正疯狂跑向操场出口的男生应声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冷酷、精准，毫不留情。

　　每一个枪声落下，就有一个奔跑的身影戛然止息。
　　教官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移动，如同死神挥舞着镰刀，进行着无声的收割。

　　苏澈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让他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血腥味钻进鼻腔，混合着汗水的气息，令人作呕。
　　脸上的血点正在缓慢变冷，黏腻的感觉无比清晰。

　　他想跑，但是仍未夺得身体的控制权，只得僵在原地。

　　『记忆熵增风险：5%，扮演契合度：35%。』

　　系统的警告冰冷地浮现，偏离宿主行为模式导致了风险上升。

　　这简直是一场酷刑，他被迫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场屠杀上演，感受着属于王子様的绝望。

　　脚步声。

　　皮靴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正朝着他而来。

　　苏澈僵硬地转动眼珠。
　　那个开枪的教官停在了他的面前。

　　教官的脸上溅了几点血迹，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不协调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与黝黑的皮肤和冰冷的眼神形成骇人的对比。

　　他上下打量着如同雕塑般站得笔直的苏澈，似乎非常满意。

　　“这位同学…”教官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站得不错。”
　　他拍了拍苏澈的肩膀，动作甚至称得上鼓励。

　　“先回寝吧。”

　　话音刚落，苏澈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声音、光线、气味瞬间抽离。

　　『任务提示：探索记忆回廊并寻找核心记忆结晶。』
　　『当前扮演契合度：38%，记忆熵增风险：3.7%。』

　　『警告：偏离宿主行为逻辑将导致熵增加速。』

　　系统的提示音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回寝？
　　回哪个寝？
　　怎么回？

　　疑问刚起，眼前的黑暗如同幕布被骤然拉开。

　　光线涌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房间里。
　　熟悉的上下铺，熟悉的柜子，瓷砖地面，是一个标准的学校宿舍。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虽然还有一种轻微的陌生感，但至少能自如活动了。

　　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已经变得暗红发硬，带来强烈的不适感。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目光扫过整个寝室。

　　六张床铺，靠窗右边下铺坐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一身染血的文化衫，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冷冷地瞥了苏澈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在他和苏澈身上相似的血迹间扫过。
　　然后便移开了视线，仿佛苏澈的存在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苏澈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骤然看到另一个“幸存者”，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压过了刚才的恐惧。

　　谁能在那场屠杀里活下来？
　　还被允许回寝？
　　这个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尽管搭配着他脸上的血污显得有些怪异。

　　“你好，”他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和干渴有些沙哑，“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认识一下吗？”

　　那人闻言，再次抬起头。

　　这次他的目光在苏澈脸上那片已经发暗的血污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才对上苏澈的视线。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嫌弃。

　　“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再找我可以吗？”
　　“……”苏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凭借温和得体的外表和性格，从未在初次见面时就收到如此直白且不客气的回应。

　　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但脸上残留的血腥味和粘腻感又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诡异和恐怖，以及系统关于“扮演”的警告。

　　噢对了，现在的皮囊也不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不快压下去。
　　对方说的某种程度上也没错。

　　他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凭借宿主王子様的记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柜子。
　　柜子里果然放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毛巾，他拿着东西，走进了宿舍附带的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血污和汗水，也稍稍抚平了一些内心的惊悸。
　　他看着混着淡红色血水的液体流入下水道，胃里一阵翻腾。

　　刚才操场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枪口、倒下的身影、诡异的笑容……

　　他甩甩头，快速洗完，换上干净的衣物，感觉整个人稍微清爽了一些，虽然那种无形的压力依旧沉重地压在心头。

　　走出卫生间，那个冷着脸的家伙还坐在原处，似乎动都没动过。

　　苏澈再次走过去，这次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自然些，重新开口：“我叫……”
　　一阵极其短暂的眩晕袭来。

　　『警告：试图暴露自身信息，扮演契合度下降1%。』
　　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他顿了一下，极其不自然地改口：“……我叫王子様，你呢？”

　　对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那瞬间的卡顿和异样，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瞥了苏澈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有必要告诉你？”
　　“……”

　　苏澈感觉自己的笑容已经彻底僵死在了脸上，连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怎么有人能这么欠还活着？！

　　这人的存在简直比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屠杀还让人憋屈！
　　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这张嘴把教官气死的吗？！

　　就在他努力组织语言，思考是该怼回去还是干脆放弃交流时——

　　“滋啦——”

　　宿舍墙上的老旧广播喇叭突然响起了电流的杂音，紧接着，白天那个总教官的声音传了出来，依旧是那种带着诡异热情的腔调。

　　“现在请所有回寝的同学，立刻到9号楼楼下集合！重复，所有回寝的同学，立刻到9号楼楼下集合！”

　　“由于啊，我们劝退了几位不听话的同学，现在需要重新分配一下寝室！请大家积极配合！”

　　劝退？
　　苏澈扯了扯嘴角，那是枪决吧？

　　广播的声音打断了苏澈和那位欠揍Bking之间僵持的气氛。

　　集合？
　　重新分寝？

　　苏澈立刻没了跟对方耗下去的心思。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稳坐如山的家伙，决定不再自讨没趣，转身先一步走出了宿舍门。

　　走廊里有些安静得过分，只有零星几个宿舍门打开。

　　同样脸上带着惊魂未定表情、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血污的学生走出来，沉默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没有人交谈，只有沉重而混乱的脚步声。

　　苏澈没有立刻下楼，他转头去了寝室的阳台，他需要确认一下外面的情况。

　　走到阳台边，他向外望去。

　　目光首先落在远处的操场上，那片巨大的空地上，暗红色的污渍大片大片地晕染开来，在烈日暴晒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

　　还有一些不规则分布的黑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看了一眼，苏澈就感到胃部一阵收缩，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强迫自己看向其他地方。
　　然后，他愣住了。

　　除了操场和连接宿舍楼、教学楼的几条主要路径看起来还算“正常”之外，视野所及的更远处，景象变得极其怪异。

　　那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有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

　　空间像是被随意涂抹的油画颜料，色彩浑浊地搅合在一起，建筑物的轮廓模糊变形，时而清晰时而消散。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内存不足，无法加载操场以外的精细贴图，只能用混乱模糊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勉强填充。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眩晕感袭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只是一段破碎、混乱、充满执念和恐惧的记忆碎片。

　　『记忆回廊稳定度：71%，请尽快寻找核心记忆结晶。』

　　系统的提示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不敢再看，那种扭曲的景象看久了似乎连自己的思维都要被搅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随着稀疏的人流下楼。

　　9号楼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学生，大约四五十人，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惶恐，身上都带着血迹。
　　没有人说话，一种压抑的死寂笼罩着人群。

　　过了一会儿，那个总教官出现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但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却仿佛凝而不散，随着他的走近扑面而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夸张的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如同在清点满意的货物。

　　“好！很好！在场的……我看看啊，五百个学生！”他声音洪亮，仿佛在宣布什么喜讯，“都是乖孩子！军姿站得非常好！比往年多多了！”

　　五百个？
　　苏澈心里一凛，操场上那杀戮绝对不止这么多，还是……
　　每一阶段会控制人数？

　　“接下来的几天呢，我们也会更加努力地训练！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总教官继续说道，仿佛刚才的屠杀只是一场普通的纪律整顿。
　　“寝室分配的问题呢，我们尽量让你们原来在一起的不变！这是新的分配表，已经贴在各宿舍楼门口了！自己去看！解散！”

　　人群沉默地涌向宿舍门口贴着的那张纸。

　　苏澈挤过去，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床号。

　　王子様，6号床，靠窗左边上铺。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欠揍的家伙的名字，很快，他找到了。

　　4号床，沈清然。

　　沈清然？
　　名字倒是挺好听，配这么欠的性格，真是白瞎了，苏澈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记下位置，转身往回走，在楼梯口，他又遇到了正慢悠悠走上来的沈清然。
　　两人对视一眼，苏澈立刻移开目光，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回401寝室。

　　宿舍里另外四个室友也已经回来了。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但比起苏澈和沈?然，另外四人显得狼狈得多。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袖子甚至被撕破了一大块，脸上还有擦伤。

　　“妈的……吓死我了……”一个微胖的男生瘫坐在凳子上，声音发颤。
　　“谁不是呢……真他妈开枪啊……”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附和道，手指都在抖。

　　看到苏澈和随后进来的沈清然，他们投来探寻的目光，但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麻木。

　　苏澈努力回忆着系统给的王子様的性格：老实，老好人。
　　他挤出一点还算温和的表情，走过去主动开口：“你们好，我叫王子様，6床的，都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微胖的男生回应道，“我叫李伟，3床。”

　　“张鑫，2床。”戴眼镜的推了推眼镜。

　　“赵伟，5床。”另一个略显沉默的男生开口。

　　最后那个袖子破了的高个子男生闷声道：“刘超，1床，妈的，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差点就……”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沈清然自顾自地走到靠窗右边下铺，坐下，拿出手机摆弄，完全没有要加入交谈的意思。

　　苏澈也爬上了自己的上铺，躺了下来。
　　宿舍里陷入一种压抑的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

　　现在快到中午了，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干什么，按照正常军训流程，应该是午饭和午休。
　　但经历了早上的事情，谁还敢期待正常？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触发条件：军训”

　　系统最开始的那句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军训本身是触发什么的条件？

　　触发这场屠杀？
　　还是触发进入这个记忆回廊？
　　亦或是……

　　思考被猛地打断，毫无征兆地，眼前再次一黑，熟悉的失重感和剥离感袭来。

　　仅仅一秒之后，视野恢复。

　　烈日，操场。

　　他居然又回到了操场上，而且是以标准的军姿站立着。
　　仿佛中间的回寝、交谈、思考全都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饭前一支歌！唱得响就吃饭！唱不响就一直唱！团结就是力量！预备——齐！”

　　参差不齐的歌声瞬间响起，所有人都像是被上了发条，机械地、卖力地嘶吼着，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远离危险。

　　苏澈混在人群中，也跟着张嘴，宿主的记忆里有这首歌，调子简单，歌词也好记。
　　一遍唱完。

　　“不够响啊！再来一遍！”总教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第二遍。

　　“不够响啊！再来一遍！”
　　第三遍……

　　苏澈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样无穷无尽地唱下去绝不是办法。
　　这显然是一个循环事件，需要达成某个条件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但是不唱，或者声音太小，很可能被判定为“不听话”，后果不堪设想，系统的契合度警告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一边机械地跟着众人小声唱着，一边飞速思考。

　　“唱得响”，总教官的要求非常明确：响。

　　所以，触发点就是这个？
　　需要有人唱得足够“响”，打破这个循环？

　　可是，枪打出头鸟。
　　早上那个挑衅者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唱得太突出，会不会……

　　但僵持在这里同样危险，记忆回廊的稳定度在下降，他必须推进进程。

　　赌一把！
　　又一轮歌声响起。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苏澈深吸一口气，猛地放开喉咙，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歌声吼了出来。
　　他的声音原本清朗，此刻用力嘶吼，顿时变得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周围一片疲沓的合声，清晰地回荡在操场上。

　　几乎就在他声音爆发出来的同一瞬间，另一个同样清晰的男声，从他侧后方不远的位置响起，与他形成了奇特的呼应和对抗。

　　是沈清然。
　　苏澈心中一震，但他不敢分心，继续全力唱着。

　　两个异常突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把利刃划破了沉闷的合唱。

　　歌声落下。
　　主席台上沉默了几秒。

　　总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赞许：
　　“七班！非常好！七班这两个男生非常好啊！声音洪亮，精神饱满！七班先带过去吃饭！其他人——不够响啊！再来一遍！”

　　眼前猛地一黑。

　　再次亮起时，喧嚣和燥热被一种相对安静的氛围取代。

　　他坐在一个宽敞的食堂里，长长的餐桌，绿色的塑料餐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腻人的肉香和隐隐的腥气。

　　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旁的，是同样刚刚“降临”于此的七班学生，以及坐在他对面的，面无表情的沈清然。

　　食堂里大概坐了四百多人的样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和一丝侥幸。

　　总教官站在食堂前方，拿着话筒：“好！坐在这里的十个班，四百个学生！军姿站得好！歌唱得响！都是好样的！现在，我们准备吃饭！”

　　几个穿着白色围裙、但围裙上沾着可疑暗红色污渍的“食堂阿姨”推着餐车开始分发餐盘。

　　苏澈的餐盘被“哐当”一声放在面前。

　　他还在沉浸在控制人数的猜想被印证的激动，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餐盘里。
　　只看了一眼，他的胃部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一股酸液直冲喉咙。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饭菜！

　　米饭被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酱汁完全浸泡，里面混杂着一些看起来异常嫩白的肉块，肉块上还连着些许软骨和组织？
　　旁边搭配的蔬菜也蔫蔫的，沾染着同样的酱汁。

　　那浓郁的、腻人的肉香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源头正是这盘东西。

　　这哪是饭？！
　　这分明是……

　　“呕——”旁边已经有学生忍不住干呕起来。

　　苏澈死死捂住嘴，脸色惨白，强迫自己把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下去，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沈?然。

　　只见沈清然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罕见地挑了一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剧烈反应，但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玩味。

　　他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肉块，随即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立刻松开了手，筷子掉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就那么抱着手臂，冷冷地坐着，丝毫没有要动口的意思。

　　吃？
　　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不吃？
　　会不会被认定为“不听话”？

　　苏澈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他看着周围，大部分学生都和他一样，脸色惨白地看着餐盘，一动不动。

　　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或许是饿极了，或许是吓傻了，正机械地、麻木地往嘴里塞着那些东西，表情空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总教官在食堂前方踱步，目光扫视着众生相，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一直挂着，却没有催促。
　　苏澈学着一动不动的沈?然，干脆也眼观鼻鼻观心，僵坐着。

　　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总教官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看来大家都吃好了？吃好了就起来，把餐盘倒到泔水桶！然后回宿舍午休！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好好休息，下午继续训练！”

　　如同听到了特赦令，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端着那令人作呕的餐盘，走向角落那巨大的泔水桶，倒掉，然后逃也似的离开食堂。

　　苏澈和沈清然也混在人群中，照做，然后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回宿舍。

　　回到401，另外四个室友也回来了，个个面如土色。

　　“你们……吃了吗？”李伟声音发虚地问。
　　“怎么可能吃得下！”张鑫趴在桌子上，一副快虚脱的样子。

　　“我倒掉了……”赵伟小声说。
　　“我也是。”刘超叹了口气。

　　看来大家的选择都一样。

　　苏澈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恐怖笼罩的压抑交织在一起。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了吧……”李伟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苏澈闭上眼睛，努力屏蔽外界的信息，将所有思绪集中在系统给出的提示上。

　　“触发条件：军训”……
　　“军训”……

　　正常的军训结束是七天之后？
　　但这个记忆回廊显然不可能让他们安稳度过七天，而且稳定度一直在下降。

　　提前结束？
　　怎么提前？
　　所有项目都达标？

　　还是……像早上那样，“劝退”掉所有“不听话”的？

　　或者找到那个“核心记忆结晶”？
　　结晶会是什么？
　　和军训有关？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试图从王子様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找到线索。

　　讨厌军训……
　　讨厌开学……
　　希望能结束……

　　除了这些抱怨，似乎并没有特别强烈或独特的执念点。

　　『检测到拾荒者苏澈是……』

　　『……』

　　『检测到拾荒者苏澈是新手，此处给出提示。』
　　『核心记忆结晶触发条件：结束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