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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染的开营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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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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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被从深海里猛地拽出,又狠狠扔进一片虚无。
无尽的黑暗,冰冷,空茫,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包裹着他。
苏澈试图思考,试图回忆,但思维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泥沼,动弹不得。
我是谁?
我在哪?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溯忆之巢欢迎?号拾荒者。』
『……』
『溯忆之巢欢迎?号拾荒者。』
『……』
『溯忆之巢欢迎拾荒者。』
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或者说是一段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信息,突兀地切断了那令人窒息的下坠感。
什么?
疑问还未来得及成型,新的、更狂暴的洪流便汹涌而至。
「怎么又是军训…我讨厌开学,更讨厌军训…热死了…烦…站不住了…真想喝冰水…那个女生在看我吗…好尴尬…」
无数破碎的念头、抱怨、零星的观察、模糊的情绪碎片,如同被炸开的玻璃,尖锐地、无序地刺入苏澈的脑海。
它们携带着强烈的厌烦、疲惫、一丝青春期特有的羞涩,以及被太阳暴晒后的燥热感。
这不是他的记忆。
他从不记得自己如此强烈地厌恶过军训。
『宿主:王子様。』
冰冷的系统提示再次闪过,如同给这场混乱的记忆风暴贴上了一个临时标签。
“好热…”
这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黑暗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摇晃的白色。
是阳光。
毒辣的夏日阳光。
视觉率先恢复,但模糊不清,只有大片炫目的光斑和晃动的人影轮廓。
紧接着是触觉,一种可怕的热意从头顶笼罩下来,穿透头发,炙烤着头皮,然后包裹住全身。
汗水几乎瞬间就从每一个毛孔里涌了出来,浸湿了粗糙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苏澈懵懵的。
「熬过这七天就好了吧…」
又一个陌生的叹息般的念头滑过,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什么东西?”他想,然后一种强烈的违和感驱使着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睁大了眼睛。
视野终于清晰。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操场上。脚下是草皮,面前是水泥砌成的主席台。
远处,一个钟表沉默地立在教学楼上。
“开营仪式,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的扩音器里传来领导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燥热的空气里回荡。
嗡——
人群发出压抑的骚动声,更多的是沉默,一种被热浪和即将开始的苦役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默。
苏澈,或者说,现在被迫载入了“王子様”身份和记忆碎片的他,僵硬地站在人群中。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文化衫和长裤,布料粗糙闷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汗水从前额、鬓角、后颈不断渗出,汇聚成股,沿着皮肤蜿蜒而下。
一滴汗珠顽劣地滑过眉骨,猝不及防地滴进他的右眼里。
刺痛感猛地传来,他下意识地想闭眼、想抬手去揉。
动不了。
是一种深深的混乱,身体像是还未完全接收指令的机器,各个部件的反馈延迟且错乱。
大脑发出的指令被一层厚厚的隔膜缓冲、扭曲。
这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忍住”、“别动”、“教官看着呢”,而这与他自身想缓解不适的冲动激烈冲突。
『记忆熵增风险:0.1%;扮演契合度:12%。』
冰冷的系统提示无声掠过意识底层,像是一盏微弱的红灯第一次闪烁。
他僵住了,只能硬生生忍着右眼的酸涩刺痛,任由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汗水溢出眼角,视野变得模糊而难受。
「汗水…滴进眼睛了…好难受…但不能动…上次军训动了一下被骂得好惨…」
宿主的记忆碎片适时地浮现,带着熟悉的委屈和习惯性的忍耐,像是在教导他这具身体的“正确”行为模式。
他努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缓解不适,动作有些笨拙。
周围的空气热得如同实质,吸入肺里都带着滚烫的灼感。
黏腻的汗水让衣服紧紧贴在背上,前胸,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持续不断地轰炸着他的神经。
“升国旗!奏唱国歌!向后——转!”
主席台上的命令再次响起,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一股源自这具身体肌肉记忆的力量接管了控制权。
他的身体自行其是地向后转体,面朝国旗杆的方向,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敬礼。
整个动作流畅标准,完全不受他此刻混乱意识的影响。
国歌奏响,周围响起参差不齐的跟唱声。
「唱大声点…考核要算分的…算了,好热,没力气…」
礼毕,向后转。
身体再次完美执行指令,转回面向主席台的方位。
那股强制性的力量稍稍褪去,将控制权交还,但留下了一套沉重的行为模式枷锁。
“现在,我宣布,军事夏令营,正式开始!”
领导的话音落下,如同吹响了折磨的号角。
一个表情严肃的教官小跑上前,声音洪亮:“全体都有!向右看——齐!向前——看!跑步——走!”
队伍动了起来,苏澈努力协调着四肢,试图跟上节奏。
宿主的肌肉记忆还在,跑步的动作勉强能跟上,但那种协调感非常怪异,像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跳舞。
每一步踏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都能感到热气透过鞋底往上涌。
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汗水流得更急,衣服很快湿透,紧贴着皮肤,又闷又热。
“一二一!一二一!喊出口号!声音响亮点!”教官在旁边一边跑一边吼。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一、二、三、四”。
「嗓子冒烟了…水…想喝水…」
宿主的渴望如此强烈,几乎成了苏澈自己的渴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喉咙干涩发紧。
跑了不知道几圈,队伍终于慢了下来。
“立定!向左转!以中间这位同学为基准,成体操队形——散开!”
队伍一阵混乱的移动、调整、看齐。
教官在排面之间走动,眼神锐利地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手贴紧!两脚分开六十度!抬头挺胸!收腹!身体前倾!”
他走到苏澈面前,打量了一下,似乎没找出什么大毛病,又走向下一位。
最终,教官站回队伍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两腿分开,目光扫过全场。
“站一个小时军姿!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动!”
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哀嚎和叹息。
「一个小时…要死了…绝对要死了…」
宿主的绝望情绪清晰地传递过来,苏澈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
酷热、疲惫、口渴,以及这种完全被动忍受的状态,都让他极其难受。
时间开始变得无比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被烈日拉长、烘烤。
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后颈被阳光直射的火辣,小腿肌肉开始发酸、僵硬,脚底板站得生疼。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头顶的太阳,身下的热度,和无处不在的汗水。
偶尔有同学实在忍不住,悄悄动一下手指,或者快速抹一把脸上的汗。
“叫你别动!”教官的厉喝立刻会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否则别怪我惩罚你!”
骚动被短暂地压制下去。
但痛苦并不会因此消失。
几分钟后,又有人开始小幅度地晃动身体,试图缓解肌肉的僵硬。
“提醒第二次!”教官的声音更冷了,“再来一次,我直接惩罚!”
威胁起到了作用,队伍再次陷入一种死寂的、紧绷的忍耐之中。
苏澈努力维持着姿势,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漂浮。
一部分在感受着这具身体承受的酷热和疲惫,一部分在抵抗着宿主不断涌来的厌烦和绝望情绪。
还有最核心的一小部分,那个属于他自己的部分,在冰冷地观察、记录、试图理解这一切。
他艰难地维持着这点自我认知,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抓住一根细小的稻草。
『扮演契合度:45%。』
系统的数据微微跳动了一下。
当他更专注于忍受和模仿宿主的内心状态时,契合度反而上升了。
就在这时,他旁边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带着明显挑衅的声音:
“惩罚我啊?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手段!”
是那个之前抗议的同学。
他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或者说,他骨子里就不吃这一套。
他不仅动了,还直接转过身,面对着教官,脸上满是汗水和不服。
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绷紧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过去。
「哇…他好勇…完了…要倒霉了…」
「傻逼吧,连累我们…」
「打起来打起来…」
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或担忧害怕的念头,似乎化作了实质的低语,在燥热的空气里弥漫。
教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
然后他迈着一种极富压迫感的步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那个挑衅的学生。
烈日下,教官的影子被拉得很短。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操场只剩下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衬得场面更加死寂。
教官停在了那个学生面前,两人距离极近。教官比那个学生高出半个头,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
那个学生似乎被教官的气势慑住了一瞬,但依旧梗着脖子,强撑着不服输的表情。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教官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苏澈,都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动作极其迅速地,从腰后的枪套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
苏澈的思维彻底停滞了。
军训教官……
配枪?
实弹?
不,这不对!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他对“军训”这个词的所有认知!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个挑衅的学生眼睛猛地瞪圆,脸上的不服和挑衅瞬间冻结,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教官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了那个学生的额头上。
坚硬金属接触皮肤的触感,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苏澈仿佛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砰——”
『…触发条件: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