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昭昭》烬里青

6、迷踪 暖炉正

　　暖炉正旺的屋内，姜迟晞刚要接话，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清悦拎着裙摆快步闯进来，脸色急得发白：“小姐！您可千万不能出去——最近京城不太平，出了好多大事！”

　　她话音刚落，目光扫过客桌旁的沈之寒，瞳孔骤然一缩，声音瞬间拔高：“这、这屋里怎么会有外男？！”清悦转头看向姜迟晞，语气满是慌张，“要是老爷知道您屋里藏着外男，非罚您禁足不可！小姐，您怎么能……”

　　“清悦，你先别急。”姜迟晞刚要解释，沈之寒已起身拱手，语气平和地接过话头：“姑娘误会了，在下沈之寒，是来向迟晞报恩的。前些日子我在雪林重伤昏迷，多亏迟晞耗费修为救我，否则我早已性命难保。”

　　“原来你就是小姐那天拼着耗损修为救的人？”清悦上下打量着沈之寒，紧绷的神色稍缓，却仍没放松警惕，转头又对姜迟晞道，“可就算是来报恩，也不能待在内宅啊……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先不说这个。”姜迟晞抓住话头，追问起方才的事，“你刚才说京城出了事，到底是什么事？”清悦这才想起正紧，压低声音道：“最近京城里，总有人被发现双眼被挖，受害者全是男子！虽说目标不是女子，可我实在怕您出去遇险，所以才急着来拦您——小姐，您这段时间真的别出门了！”

　　姜迟晞闻言，转头与沈之寒对视一眼，见他眼中也有思索，便对清悦道：“放心，我们正好要去街上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守着，千万别把这事告诉爹，也别让他知道沈之寒来过，知道吗？”

　　“可是小姐……”清悦还想再劝。

　　姜迟晞却已拉起沈之寒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只回头摆了摆手：“别可是啦，我们速去速回！”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只留清悦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姜迟晞与沈之寒走在京城街头，风里裹着路人的议论声，有人攥着袖管、声音发颤：“听说今早西市又发现一个，俩眼空空的，太吓人了！”她眉头拧起，看向身旁人：“这事不简单，恐怕不是人为。”

　　“别皱眉头了，一看是妖物作乱。”沈之寒语气笃定。

　　“你怎这般肯定？”

　　“我是修仙者，对妖气感应敏锐。”见姜迟晞鼓着腮不服，他又补道，“你未系统学过仙法，自然察觉不到。”
　　姜迟晞忽然眼睛一亮：“被害的都是男子，会不会是被辜负的女子化妖索命？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沈之寒无奈敲了敲她的额头：“少看些话本子，未必是情债。”

　　二人正说着，一个青衫男子匆匆走过，不小心撞了沈之寒的胳膊，只含糊道了句“对不住”便要走。他们没在意，转身时却未察觉，那男子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指还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硬物，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迟晞！”远处传来清亮女声，林初云一袭月蓝衣裙，只挽了个简单的垂挂髻，插着支珍珠簪，倒衬得人愈发温婉。

　　“初云，你也来逛街？”姜迟晞被撞破出门，耳尖微微泛红，有些窘迫。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姜小姐，今日怎舍得出来了？”林初云笑着走近，目光很快落在沈之寒身上，促狭道，“这是你哪儿拐来的小郎君？模样倒周正。”

　　“不是拐的！”姜迟晞急忙辩解，沈之寒却上前一步，温声道：“姜小姐前几日救过我，我是来报恩的。”

　　林初云狐疑地“哦”了一声，看向姜迟晞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时，丫鬟伏语快步上前：“小姐，姥爷派人来催了，说有急事找您。”

　　“那我先回了。”林初云收起笑意，认真叮嘱姜迟晞，“挖眼案没查清前，别再单独出来晃，实在要出门，也得带够人手。”
　　“知道了，你放心。”

　　林初云走后，沈之寒看向姜迟晞，眼底带笑：“这就是你第一个好朋友？”
　　姜迟晞立刻挺直腰板，傲娇点头：“是啊，她人是不是又温柔又细心？”
　　沈之寒望着眼前带点傲娇的少女，唇边不知何时漫开浅淡笑意，心里暗忖：她是户部侍郎的女儿，按说该有不少朋友才对，怎么总透着点“只有这一个好友”的在意？罢了，这疑问日后再问不迟。

　　这时，街边两个妇人凑在树后，声音压得极低，其中一个用帕子按着眼角，语气发颤：“王家小子太命苦了！前阵老母亲刚走，头七还没过，今早竟被人发现在柴房里——双眼都没了，血把柴草浸得发黑！”另一个攥紧手里的针线笸箩，脸色发白：“就剩媳妇带着刚满周岁的娃，这往后娘俩可怎么撑？这妖物也太狠心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的轻松散去，多了几分凝重。沈之寒当即开口：“姜迟晞，我得去查案，你先回姜府。”

　　“不要，我也要去！”姜迟晞立刻摇头，语气没半分退让。

　　“你修为尚浅，若那妖物真这么狠，伤着你怎么办？”沈之寒眉头微蹙。

　　“我有捉妖经验的！打不过我就躲，绝对不拖你后腿，拜托拜托，带上我嘛！”她轻轻扯了扯沈之寒的衣袖，语气软下来，眼底满是诚恳。

　　沈之寒无奈妥协：“好，但你得答应我，一旦有危险，先顾着自己。”

　　“好的呢！”姜迟晞眼睛一亮，又急忙补了句：“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二人便朝着议论的妇人走去，脚步比方才多了几分急切。
　　无影捧着青瓷药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眼底闪着阴光：“门主，城外森林已设好噬魂阵。这瓶‘控妖露’只需一滴，便能让那怪物完全听我差遣——届时我让它引那二人入林，任他们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难飞！”

　　夜燎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扶手，声音冷沉：“无影，这次任务不许出半分差错。”

　　“门主放心！”无影躬身应下，又补道，“对了，属下发现清玄阁那小子，近来总跟姜家嫡女形影不离。属下怀疑，那姜迟晞身上定有过人之处，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在引他们入林前，”夜燎抬眼，目光锐利，“二人动向，你需时时刻刻盯紧。”

　　“是！门主！”无影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夜燎一人，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眉峰紧蹙，似在推敲更深的计划。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出来吧。”
　　一道黑影从柱后闪出，单膝跪地：“属下拜见门主。”

　　另一边，沈之寒对着两位妇人拱手，语气恳切：“大娘，方便问下今早发现的伤者，情况究竟如何？”
　　那妇人先往左右瞟了瞟，才压低声音，语气发颤：“哎哟，那惨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双眼被挖得空空的，血顺着脸往下淌，整个人像个没了魂的枯木娃娃！”旁侧的妇人也跟着点头，脸色发白：“可不是嘛！他身旁的草垛都被血染红了大半，那血腥味，隔老远都能闻着——那死状，换谁见了都得吓破胆！”

　　“我听乡邻说，那怪物总在半夜行凶？”姜迟晞适时追问，又装出柔弱模样，“不知他家在何处？我们……我们就想多打听些，也好夜里躲着些。”
　　先前提及惨状的妇人叹了口气：“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他家就在城西老槐树下。不过姑娘你这身子骨，可千万别往那边去！”
　　“多谢二位大娘。”沈之寒拱手道谢，转身对姜迟晞道，“咱们走，去城西看看。”
　　二
　　人朝着城西方向快步走去，却没察觉，不远处的高楼上，窗纸被风掀起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紧了窗沿，指节泛白，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冷得没一丝温度，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