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昭昭》烬里青

4、姜府相遇 清

　　清玄阁议事堂内，檀香袅袅绕着梁柱。秦墨立于丹墀下，玄色法衣的袖口因攥紧的动作微微起皱，语气满是担忧：“师父，我们就这样放任师弟在山下闯荡吗？骨烬门的人虎视眈眈，分明都盯着他呢！不如先将他召回来，再从长计议寻找‘星盘命定之人’的事？”

　　座上老者捻着花白胡须，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剑，眼底藏着几分笃定，缓缓开口：“秦墨，你放心。之寒这孩子的能力，为师还是有把握的——他自小在阁中修行，应对危机的法子比你想的周全，不必急于召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飘着的零星雪粒，补充道：“你先传信给他，让他在京城内继续寻访；五日之后，若仍没找到命定之人的踪迹，便让他先回阁中，我们再议后续具体事宜。”

　　秦墨听得这话，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拱手应道：“是，师父。弟子这就去给师弟传飞鸽信。”说罢，便转身轻步退出了议事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与此同时，姜府后院的青砖墙上，一道素色身影轻轻落下——沈之寒刚翻墙进入姜府，掌心的星盘便微微发烫，暖金光纹比方才更亮，径直指向内院的方向。他攥紧星盘，循着光纹的指引缓步前行，道袍下摆扫过积雪的桂树枝桠，惊落几片沾雪的花瓣。

　　刚绕过月亮门，前方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沈之寒下意识停住脚步，抬眼便见一道鹅黄色身影从正厅方向走来——少女梳着灵动的双环髻，发间缀着两颗珍珠小坠，正是雪林中救他的那位姑娘。

　　姜迟晞本是要去给父亲请安，没成想刚出正厅就撞见个陌生道士，先是一愣，随即看清对方的素色道袍和清秀眉眼，才认出是雪地里的少年。她正想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两个洒扫的下人走来，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拉住沈之寒的衣袖，将他拽到旁边的桂树后，又抬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轻“嘘”了一声：“内宅不是你能闯的！你一个外男在这儿晃，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要传什么闲话。”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沈之寒一怔，脸颊微微发烫，直到姜迟晞松开手才缓过神，刚要开口道谢，就听见少女狡黠一笑：“我猜，你是来找我报恩的吧？”

　　他下意识点头，却见姜迟晞眼尾弯起，故意逗他：“我看话本子里写，‘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公子这是……来找我要名分的？”

　　这话让沈之寒瞬间慌了神，耳尖都红了，连忙摆手：“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想当面道谢，顺便……”他顿了顿，想起星盘的异动，又想起师父让他找命定之人的事，心头一动，“我看姑娘根骨奇佳，倒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在下是清玄阁修士沈之寒，不知姑娘是否愿意随我回阁，一同修行？”

　　姜迟晞挑眉，抱着胳膊反问：“我与你素不相识，只救过你一次，就要跟你去陌生的清玄阁？公子，你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吧？”

　　沈之寒被问得语塞，正想再解释，姜迟晞却忽然抬手打断他：“你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跟父亲请安，免得他待会儿找我。”说罢，又叮嘱了句“千万别被人发现”，才快步向正厅走去。

　　沈之寒望着她的背影，正琢磨该怎么说服姜迟晞，袖筒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动——是清玄阁的飞鸽到了。他取下鸽腿上的信笺展开，见上面写着秦墨的字迹：“师弟，师父令你五日内寻得星盘命定之人，若无果，速回阁议事。骨烬门近期动向不明，务必小心。”

　　他捏紧信笺，目光重新落向正厅方向，掌心的星盘又轻轻发烫——或许，答案就在眼前。
　　姜迟晞转身往正厅去，刚绕过回廊转角，就见前厅外的暖廊下，姜老爷斜倚在铺了软垫的藤椅上，膝头盖着层素色绒毯，正闭着眼晒晨光，手边小几上还放着杯冒热气的花茶——是他常喝的桂花乌龙。

　　她脚步轻快起来，提起鹅黄色裙裾小跑过去，发间珍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荡，清脆的磕碰声打破了暖廊的宁静：“爹！您怎么在这儿晒太阳呀？女儿来给您捶捶背！”

　　姜老爷闻声睁开眼，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刚处理完府里的事，出来透透气。你这丫头，跑这么快，当心摔着。”等姜迟晞挨着他坐下，指尖刚触到他的肩，他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逗她：“前夜府里的狗洞，钻进了只‘灰溜溜、怪落寞’的小丫头，你知道吗？”

　　姜迟晞的手一顿，脸颊瞬间泛起浅粉，她轻晃着姜老爷的胳膊，撒娇道：“爹！您又拿我打趣！那不是……那不是情况特殊嘛！”

　　见女儿窘迫的模样，姜老爷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收了玩笑，语气渐渐沉了些：“阿晞，爹知道你向往外面的天地，也明白你天生不凡，总想着帮衬旁人。可你忘了上次救村民后，躺了三天才缓过来？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怎么能稳妥地护别人？”他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指尖带着温意，“答应爹，以后再想帮人，先顾好自己，量力而行，好不好？”

　　姜迟晞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那里还留着昨日以血结阵时的浅淡痕迹，过了片刻，她抬头时眼底满是认真：“爹，我记住了。可如果有一天，我想去清玄阁修行呢？听说那里能学到厉害的仙术，等我变强了，就能更好地护着您、护着姜府，还能让那些害人的妖物不敢出来作乱。”

　　“清玄阁？”姜老爷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眼神也沉了沉，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沉默半晌才开口，“你想做的事，爹大多都依你。但去清玄阁这事……给爹点时间，让爹好好想想，行吗？”

　　姜迟晞见父亲神色凝重，没再多问，只轻轻点头：“好，那我不打扰您晒太阳了，先回房啦。”

　　她转身离开暖廊，脚步没了来时的轻快。走在两侧栽着腊梅的小径上，风卷着细碎的腊梅花瓣落在肩头——那是姜府冬日里唯一盛放的花，冷香沁人，她却没心思赏，心里总忍不住琢磨：方才把那修士藏在角落，这会子他该走了吧？要是被下人发现，可就麻烦了。